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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是耶非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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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公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不等倾雪说话,一旁的丰裕景已涨红着脸愤愤不平道。
“风公子么?”倾雪几乎用尽了全部气力才没有喊出“流风”这两个字,克制着用生疏的语气道:“我得罪过你么?”
流风刚刚只是不想见到一个和倾雪有着类似名字的人(可怜他还不知道眼前的就是本尊),一时冲动就像贬低一下对方,这时倒是有些歉疚起来,但又不愿当着丰裕景的面承认,只能继续冷声道:“那倒没有,只是看得不大顺眼。”
“哦?”倾雪挑了挑眉毛:“原来是这样啊。”
然后流风就听到她一字一句道:“刚好,我也看——你——不——顺——眼。”他愕然地抬头,看见她仰着脸,冷冷地笑。他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的样子,的确不算绝色,可她一笑起来,竟一下子变得夺人魂魄起来。一双清明的眼睛里闪着微凉的光,仿佛每一只眼里都有一钩冷月般,倾洒出淡淡的、又不可忽略的光。
流风一瞬间放佛就迷失在那水中倒影般清冷的笑容里,失声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倾雪冷下心肠,故作不耐烦道:“我是何人与你有什么干系!闲杂人等不要留在这里么!要是你也染了瘴毒什么的,可别指望我救人!”她又对着流风冷哼一声,拂袖进屋。
流风已缓过神来,喃喃低语道:“不是她……”他抬头苦笑道:“好像她的确看我不大顺眼。”他也不管丰裕景,独自走了开。
“呀,雪姑娘,你的手怎么了?”顾寒鸿正在滤药渣,看见倾雪垂着的左手正滴着血,吓了一跳。倾雪抬手一看,见掌心五道伤口都往外渗着血——是她刚才狠心不去看流风时转身掐出来的,乏力道:“没什么,我一会自己包扎一下就完了。”“是吗?”顾寒鸿又问道:“缺药的事可和门卫说了?” 倾雪这才想起刚才一见流风一下将此事全忘了,忙道:“我这就去。”顾寒鸿瞅了瞅她皱眉道:“你脸色不大好,肯定是这几日累着了,回屋歇歇吧,我去和他们说一声也就是了。”倾雪勉强笑道:“麻烦你了。”顾寒鸿道:“说什么话呢,你快去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了。”说完他就出去了。
倾雪看了眼手上的伤口,也没怎么觉得疼,只是血还一直在流,朱红的眼泪般。流风,流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在做皇帝么?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既然琅轩也来这,说不定他也是在微服私行,可是这里是漓烬不是云泽啊?会是来找自己的吗?不,就算他真是来找自己又有什么用了,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了独自过完这最后一个月么,何苦和他相认呢?倾雪被突然出现的流风弄得头脑一片混乱,浑浑噩噩地走着,不防撞在刘大夫身上,刘大夫“哎呦”一声,见了是她,忙道:“雪姑娘,你没事吧?”倾雪忙道:“没事,想事情分了神。”刘大夫又道:“我要去称药,对了,我已经给刚才那位姑娘服过药了。”倾雪这才想起刚送进来的白络,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去看一下,你去忙吧。”
看着床上服了药正睡着的白络,倾雪心情极为复杂。她看了看自己刚被包扎好的左手,又看了眼白络,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药瓶,思绪纷飞中不觉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呜……”白络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侧坐在她床边,只穿着一袭素衣,乌黑的发丝仿佛一挽墨玉,整个人有如一卷清新的水墨画。倾雪眯着眼睛看她,“醒了?你中了瘴毒,有人把你送了过来。”白络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四下望了一望,随后醒悟过来道:“这是哪里?流风呢?”
“什么流风流水的,不知道。”倾雪没好气地道。流风?哼,才多久就拐了个美人在身边了!她虽然清楚流风并没有移情别恋,只是想着刚才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免有些生气,对着白络说话的语气也显得冷了几分。“不知道?”白络愣了一愣,忙道:“就是把我送过来的那个人。”说着脸上微微红了一红,心里想着那个臭混蛋倒也不是很坏,至少说话算话,没趁着她生病就把把她扔下。倾雪冷冷道:“要是你是指送你过来的人的话,应该在外面。”白络看了一看她,幡然醒悟过来似地道:“你就是那个人们口中的雪姑娘吧?”
倾雪也不搭话,自手中的药瓶倒出两枚药,“吃下去。”见白络吞了下去,她冷冷道:“你就不怕里面下了毒?”白络愕然了一阵,笑道:“你不像那样的人。”倾雪站起了身,不咸不淡道:“是么?说不定下次你的看法会有所改观。”
这时顾寒鸿在外边催道:“雪姑娘,有一个人的症状忽然又加重了,你倒是出来看看。”“就来了。”倾雪刚出门,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皱眉道:“你跟来做什么?”白络喘着气道:“让我帮帮忙吧,我在镖局待过,那些烧火什么的粗活还能干得的。”倾雪盯着她看了一会,扭过头去,“随便你。”
“雪姑娘,咦?你不是今早才送来的那位姑娘吗?怎么没歇着?”白络笑了一笑,“我叫白络。多谢你们救了我。”顾寒鸿笑道:“应该的,我是这的顾大夫。你的瘴毒中得不深,没有复发的话过不了两天就能出去了,你也不用急,回屋等等吧,一晚上时间很快的。”白络忙笑着道:“我不是急着回去,我是来帮忙的。”顾寒鸿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倾雪,“雪姑娘,这……”“让她去负责烧水。”倾雪丢下一句话,兀自走开了。
倾雪没想到自己只是故意难为白络一下,她却真的忙活了一下午。傍晚吃饭的时候她还帮着烧火做饭。“菜烧得还不错。”倾雪夹了一片香菇淡淡道。白络从她夹菜的时候就有些紧张地看她,听了她的话开心道:“那就好,你多吃点啊。”倾雪看了她一眼,“刚解了毒就被我逼着去干活,你居然还能笑?”白络托着腮看她,突然来了句,“我发现你和流风挺像的唉。”倾雪的手一抖,装作低头扒饭的样子低头不去看她,道:“笑话!我和那个混蛋怎么可能会像!又不是认亲!”白络笑道:“听说你见过了,是被他气着了吧?他说话是刺人了些,我开始也老被他气哭的,可我知道他并不是真坏。你也是,虽然冷冷的,但我知道你并没有真心要害我。”
倾雪道:“说不定是你看走了眼。不过说来倒是没看出你活干得挺利索,你说你在镖局待过?怎么不待了?吃不了苦?”白络垂下了头,迟迟才道:“镖局里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死了,包括我爹。”倾雪停了一下筷子,“那你娘呢?”白络苦笑道:“我六岁的时候她得了肺痨,没撑过两年就去了。”倾雪皱了一下眉,也不抬头看她,只道了一声:“对不起。”白络抹了眼泪,笑道:“哎呦,没事。这是事实,就算不说,我爹和我娘也回不来了不是么?”
“是啊,回不来的。”倾雪有些恍惚道。“雪姑娘?”白络见她神色不大对劲,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晃,倾雪回过神来,道:“我吃完了,收拾好了就去歇息吧,你晚上照旧睡我旁边的房间就是了。”白络应了一声,收拾碗筷下去了。
走镖养成的习惯,让白络天才微亮就醒了,下床才发现倾雪居然比自己起得还早,应经在配药了。她帮着点炉子烧火熬药,一边好奇地向倾雪问东问西。一会她又往炉子里添了块火炭,边道:“雪姑娘,顾大夫说剩下的病人不出两天也就都可以治好了,到时候县令啊那些的大人的不知道要怎么封赏你呢!”见倾雪不答话,她笑道:“好啦,知道你清高,不在乎那点钱,不过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啊?你医术这么好,开个医馆也不错,还是你想进皇宫当女御医?”倾雪一开始也不理她,听到“皇宫”两个字时终于抬起了头,“除了皇宫,哪里都可以。”白络说了半天她总算应了一句,立即兴奋起来,也没多注意倾雪提到“皇宫”二字时流露出的寒意,道:“现在是那你的医术分明就很好啊!”“久病成医。”白络吃了一惊,“你病了么?怎么没看出来?”倾雪看了她一眼,“开玩笑的。”白络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头道:“不要吓人嘛。”
白络就这么待了三天,当最后一个病人的瘴毒也终于被驱除的时候,她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大家都没事了!”看见倾雪从药房出来,她兴高采烈地道:“我们都可以出去啦!”一旁的顾寒鸿捋了捋胡子,看了眼头上的晴空,微微一笑,“是啊!”转身又向倾雪道:“雪姑娘,外面可有一堆人在等你出去呢!”倾雪却忽而道:“对不起了。”白络和顾寒鸿都一愣,倾雪已是出手如电,点了二人穴道。她和濯然隐居那段时间常看各类武功秘籍打发时间,虽然不可能一下子成为什么高手,但是点穴和轻功两样巧劲和技法为主的功夫倒是小有所成。
见二人都睁着眼看她,倾雪道:“放心,半个时辰□□道自会解开,我有不能留下的理由,还请见谅了。”她说完不再看二人,而是走到后院,看了眼围墙道:“这种高度的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说完纵身而起,足尖在墙上点了两点,人已落在围墙外。
“轻功不错啊!”倾雪心头一颤,缓缓抬头,流风坐在树枝上,一条腿曲着,左手随意地搭在膝上,“你的惊鸿步是从哪学的?”倾雪静了静心神,故作冷漠道:“与你无关。你在这里做什么?”流风挑了挑眉毛,“我看前门围了一大堆疯子等着见什么‘仙子’啊‘仙女’的很烦,就自己跑这边找清净了,不过看来他们要等的‘仙子’也讨厌热闹,居然和女贼般打算翻墙逃跑了。”
倾雪蹙了下眉,也不再答话,转身就要走。流风懒洋洋道:“你现在才要走可能迟了点。”
倾雪只觉背后有脚步声传来,折过身冷眼看去,见琅轩等人正围了过来,丰裕景欣喜中又有些焦急似的看着她,“雪姑娘!”倾雪朝人群中那个冷峻的身影看了过去,淡淡道:“轩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琅轩也不知道为何,在前门看不到人立即就会觉得她是打算独自离开,当下带人就赶往后面,果然遇见她一副正要离去的姿态。听到她问自己,半响才道:“雪姑娘这么急着走可是有事?若是我可以帮得上——”
“你帮不上,轩公子若是不想为难我的话,请让开就行了。”倾雪截住了他的话。她在这里救人动静太大,只怕很快濯然就会闻讯赶来,到时流风和琅轩都会很容易联想到她的身份,所以她才决定尽早离开。
“主子,是否要在下——”云飞扬身为御前侍卫,见倾雪言语无礼,心下不满,便向琅轩请命要出手。倾雪曾在宫中被云飞扬率人软禁,虽然知道他也不过是奉琅尊先帝之命行事,但是心中早记下这一仇,此时一听就忍不住冷讽道:“哦,轩公子养了一条好忠心的狗!”云飞扬怒道:“大胆!”伸手去抓倾雪左肩,他虽然恼怒她出言无礼,但出手只为擒住她,倒是没下什么重手,心想点住她穴道便是。
倾雪不得已再度使出惊鸿步,身形变得如一抹游移不定的孤云,避开了云飞扬这一击。一旁丰裕景见状不由惊呼道:“你会武功?!”
云飞扬见她躲过,眉宇间凝重起来,沉声道:“看来是在下小瞧雪姑娘了。”琅轩本来见他向倾雪出手是打算制止的,却见倾雪躲过了,不由有些讶然,拧着眉没有说话。云飞扬见琅轩默许了,吐了一口气,摆开了架势,显然是认真了起来。
倾雪在一丈外的地方皱了皱眉,刚才她料定云飞扬不会轻易伤了自己,加上出其不意才没让对方擒住,但她很清楚单论武功的话自己绝不是云飞扬这个侍卫长的对手。
“雪姑娘表情不大好啊?要不要我帮忙啊?啊,我忘了,雪姑娘好像说过她看我也不顺眼的。”许久没出声的流风突然从树上跃了下来,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倾雪。
倾雪看着他,忽而就笑了起来,眼神却一分分冻结,“既然你知道我看你不顺眼,就不用再多此一问了。”云飞扬刚见流风突然出言似是要插手的样子就暗暗戒备,但眼下似乎这二人也有过节,见流风一脸看戏的表情,他转而面对倾雪沉声道:“得罪了。”
倾雪昂起头,一挥袖子,将左手背在身后,看向云飞扬冷声道:“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