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胜人生一场醉》流离失所的风

12、风公子

　　青玉的鬼面具狰狞无比，遮住了唇部以上的大半面孔，但韩宇飞知道面具下的样貌一定不会难看。
　　任何一个有着那么一双清锐眼睛的人，都决不会难看。
　　何况青衫下的身姿是如此修长挺拔，傲立如竹。
　　韩宇飞难言讶色，“风公子？”
　　濯然很悠闲地抱手靠着柱子，眼睛弯成月牙儿，亮得有些让人牙痒，“流风，剩下的可交给你啦！”
　　韩宇飞这才知道，原来名满天下的风公子唤作流风，当然他现在可没闲心去关心这些，他所做的是沉下脸下令手下围攻上去。
　　当杀手们的刀剑在月夜下闪着寒光时，韩宇飞似乎看到流风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那个笑容并不猖狂，也不阴冷，甚至没有一个武者常带的霸气和杀气。只不过，是不在乎。和这么多人对战，对于他来说，好像只是像品一杯香茗一样随意。
　　韩宇飞却已没有心思研究那个笑容里包含的意味，因为他已看见了他致死难忘的一场雨。
　　一场红到凄艳的雨。
　　如美人含恨而死时眼角流出的血泪。
　　地上是他熟悉的温热液体，以及熟悉的手下的尸体。
　　濯然皱着眉头，“流风，打扫房间需要花钱请人的好不好？出手不能再简单利索点吗？”
　　流风并不理他，直直盯住韩宇飞，“韩门主，请吧！”
　　韩宇飞吐出一口气，抽出了自己的佩刀。濯然挑了下眉毛，“哦？双刃刀？流风你要小心了，挨着可不是好玩的！”人一旦被双刃刀击中，会出现两个连得很近的伤口，造成更大量的出血，且不易止血，往往会在随后的对攻中因气血不足导致招架不住而丧命。
　　韩宇飞沉声道：“在下有个问题，还想请问风大公子。”流风抬了下手，“请说。”韩宇飞直盯着他，“在下自问和沧浪山庄并无过节，何以劳风公子亲自出手？”面具外的嘴微微扬了一下，清透的眼里却陡然起了冷意，“没什么，只是阁下动了我重要的人了。”
　　韩宇飞虽然不明白，但他知道已不用多问了。因为流风已经拔出了他的剑。
　　剑微微细了些，出鞘的一刻在月华下绽放出银蓝的晕芒，像极了美人的眼波，勾魂夺魄。只不过，这剑当真可以勾人魂魄，让人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剑，的确是绝世的好剑。剑名辰水，当然现在，武林中还无人得知，但今晚之后，它将会名满天下。
　　“你可要，看仔细了，”流风抖了一下剑身，“我很久没用剑和人对决了。”
　　韩宇飞踉跄着捂着胸口连退数步，右肩的伤深可见骨，看上去像是被野兽撕开的一样。他睁大着眼，完全丧失冷静，“梦冰心法？你怎么可能会梦冰心法？”
　　梦冰心法由武林中最传奇的女子游梦冰所创，她本出生于武林百里世家，却天生体质奇寒无比，无法习得百里家传绝学天舞流炎剑，但她凭借惊人的悟性和毅力，不惜在自己身上种下火蚕蛊，逆其道而行之，开创了梦冰心法。此心法极为诡异，练功之人必须同时拥有炎、寒两种内力，若是对这两种完全相反的内力控制少欠一二，就会被反噬，不是被烈焰燃身就是全身血脉冻裂而亡。五十年来除了游梦冰借着特异体质和天赋悟性外，凡是修行这等心法的人俱是遭受到逆天而行的惩罚，纷纷遭受内力反噬惨死，无一幸免，因此梦冰心法被视为禁术。
　　韩宇飞大笑道：“风大公子果然是百年难得的奇人！只是难道风公子不知道，这梦冰心法是公认违天逆命的武功，必遭天谴，那游梦冰虽然当时成了武林第一人，可是也不过三十就香消玉殒了，风公子又有几年时间？可惜啊！”
　　流风淡淡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过阁下的时间看来还要短一些。”他横剑而立，“最后一招了结了吧。”
　　韩宇飞知道他和流风实力的差距，但高明的杀手也都知道，有的时候实力并不是取胜的惟一因素，杀手要做的，往往是给自己创造机会。所以韩宇飞挥刀的时候，袖子里立即飞出一堆东西，梅花镖、透骨钉、毒龙沙……杀手身上好像总不缺各种损人的歹毒玩意。
　　流风一挥手，辰水剑舞成一片淡蓝的光，就像美人拂开面前的柳枝一样，拂开了所有的暗器。
　　但韩宇飞看到这一幕反而笑得畅快起来：“风公子好身手，不知道然公子呢？”韩宇飞当然不指望光靠偷袭就解决了流风，但可以让他有时间挟持濯然。他的刀这时就架在濯然的脖子上，“然公子还是配合些，我也不想伤了你般人物，只不过——”不等他说完，流风就一个劲点头道：“我明白了！韩大帮主你的手可以别抖么，看得出来刀上染了墨蛇胆汁，万一您不小心划伤可就没人质了。”濯然笑着看他道：“流风，他要挟你呢，主角这时候就该马上忍辱负重丢下武器束手就擒啊！”
　　流风缓缓收剑，“少玩了，该回去了。若是这样就被杀的话，你也就不是濯然了。”
　　“说什么！”韩宇飞直觉地感到一种危险的气息，他甚至立刻松开了濯然向后退去，只是没有挪动一步就停了。他感到持剑的右手有一点麻，又迅速扩展到全身，酸麻中夹着痛，就好像被无数蚂蚁沿着全身脉络啃食、流窜，逼得人发狂。
　　然后他就再拿不住他的刀。
　　再然后他的眼睛也一麻，就这么失去了光明。
　　虽然不能动，可是他还没有死。这样才更痛苦。
　　他听见濯然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在他耳边说，“不好意思，下辈子一定要记得不会武功的可能更危险，我身上的毒绝对比你听过的都多。你好好享受一下吧！”
　　这个人，是恶魔……
　　韩宇飞拼命去睁大失去了光彩的眼睛，想去看看那个外貌出尘无害的人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可始终徒劳无功，他看见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很快黑暗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少许光点，韩宇飞还来不及惊喜，心就跌回了地狱，而且是更深的十九层。因为他已经闻到一股烟味，是着火时才有的浓烟味。
　　他想大叫，想逃跑。
　　可是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等着火焰吞噬他的身子。
　　濯然取出一张地契，投入烈火中，“我做生意很讲信用的，你的命我收下了，这是报酬，我帮你烧了带到那个世界用吧。”他拍拍手站起来，看着漫天的火光，笑得谪仙一般潇洒飘逸，却冷得不敢叫人靠近。
　　流风冷冷道：“给这种人住过，烧干净也罢了。”他转身离去，濯然跟了上去，背后焚起了滔天的火，把韩宇飞和他曾经的野心烧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