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胜人生一场醉》流离失所的风

11、要命的买卖

　　身为千秋门的门主，韩宇飞从没像现在这么烦闷过。
　　他接了不知多少刀刃上舔血的买卖，从未这么失败过，折了四十多员得力手下，现在还惹上了朝廷，处处躲避官府的围剿。干惯了猎杀他人的活计，这回轮到了自己，一连数日躲在这秘密山庄里，不觉胸口有什么鼓胀着，要爆发出来才舒坦。
　　“早知道就不该接这茬子！”他懊恼道，有一种叫后悔和害怕的感觉席卷了他。他已经太久没有这两样东西了。他本是一流民，在漓烬发家混至今日地位，胆量野心都不小，否则也不敢接下暗杀当今皇上琅尊帝的生意。他打的注意原是大赌一笔，那荣王给的五万两黄金的定金是小，若是事成了自己也是功臣一员，到时混个一官半职，岂不比这杀手生意稳妥。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失败了不说，几个软蛋还招供出了千秋门，叫他一夕间和丧家犬一般四处流窜。越想越是咬牙切齿，一掌拍碎了楠木大桌，破口骂道：“那狗屁荣王！如今出了事到脖子一缩躲回他的荒州了，只丢下老子受这窝囊气！大不了豁出去，拼个够本！”
　　“门主，有人来访。”
　　韩宇飞正在恼怒间，怒喝道：“他娘的！什么人！给我轰出去！”
　　那手下畏畏缩缩地道：“可是……来的是沧浪山庄的然公子……”
　　“然公子？”韩宇飞忙脸色一变，“快请进来，大厅设茶。我这就去！”
　　这里的秘密山庄，正是这位然公子提供的。当日在他被官府追捕的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人飘然出现，问他可愿做一桩买卖，要他杀一个人，报酬是将此处送与他作为避难所，还提供一切用费。
　　不过关于和这位然公子合作，起初韩宇飞的确是有些没底的。做杀手的，情报调查工作当然不能少做，可是千秋门对这沧浪山庄的了解绝不比别人多多少。这个传奇性的山庄一夕崛起，雨后春笋般发展壮大，但谁也查不出主人的来头。另一位当家人“风公子”更是无人得见真容。
　　但人们都知道然公子。
　　那个白衣飘飘，笑起来儒雅有礼的男子。
　　那个事实上心肠毒的胜过鹤顶红的冷血恶魔。
　　每每谈生意，总让人在他谪仙的面容和恶鬼的口舌的攻击下溃不成军，俯首认输，欲哭无泪，欲笑不能。
　　所以第一次见到濯然时，韩宇飞在心里就警告自己不能和那些没脑子的人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
　　可是当他笑起来时，韩宇飞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那些人”的一份子。
　　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清浅的月光一样，照进每个人的心房。他的笑容算不上灿烂，甚至有些淡，可是有种神奇的魔力，春风一般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心，也俘虏了每个人的心。
　　韩宇飞甚至都没有问他要杀谁，就答应了这笔生意。

　　韩宇飞走进大厅的时候，濯然就端坐在紫檀木的靠椅上，悠然地饮着极品的“素心”香茗。几个侍女都羞红着脸偷偷看他，有胆大的上前给他添了茶水，被他微笑着望了一眼，羞得在余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下匆匆退下。
　　韩宇飞不觉放轻了脚步，“然公子，韩某来迟，还请恕罪。”
　　濯然笑道：“门主客气了，不知道此处可还满意？”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起身，但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应该的，韩宇飞甚至恭恭敬敬地答道：“韩某怎敢不满，多谢然公子出手相助。”濯然这时方徐徐起身，“都是生意人，谈不上什么帮助，互取所需罢了。今次来，是希望门主完成约定，风主子发了话，已经选好了门主这次的目标了。”
　　“风主子？是风大公子？”韩宇飞讶然后忙道：“不知风公子要韩某取谁的性命？韩某定不负所托！”
　　“只是，我们家风主子要你杀的人呢，怕门主有些舍不得？”濯然自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所以我很为难要不要开这个口，免得伤了和气。”他叹口气，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韩宇飞大笑道：“做这行的，哪有手软的？便是妻儿，韩某也可以照杀不误！”他的眼神，就像一条毒蛇，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寒。
　　“好狠心的人呢，”濯然笑得十分畅快，“风公子和我才不要你妻儿的命，我们要的……”他笑得更潇洒起来，声音里充满愉悦，“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和人要一文铜币那样简单随意。
　　韩宇飞干笑两声，“然公子真是风趣。”可接下来，他立刻手一挥，四下不知从哪里就涌出了上百个黑衣人，将濯然围在当中。“韩某不喜欢玩笑，还是请然公子代为转达风公子换个任务，否则韩某也只好失礼了。”他做惯了杀手生意，心肠冷硬，一旦发现濯然身上是真的起了杀意，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唉，世人总是这样不守信用，生意才这么不好做。”濯然合起折扇，一脸惋惜的样子。他看看周围一身杀气的人咂咂嘴，耸肩道：“玩笑开大了，我可是半分武功都没啊！那个谁啊，你再不出来以后可就没人帮你收钱和看账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