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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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惊变
命妇觐见历来是后宫头等大事，一年中举办的次数不过一二。按例只有新年庆典、王后大寿或者新后册封的时候才能举行。可自从莫愁的母亲做了王后以后便全不是这回事了，一年中只要是节日庆典便会有命妇觐见，再加上花开时赏花，月圆时赏月的小规模聚会，一年总有十几次之多。每一次都看见母后坐在后座上，笑盈盈地望着众人，一副高傲又满足的样子。那时候总难免腹诽她太眷恋权利，太喜欢奉承逢迎，众星捧月。可是，此刻坐在后位上，接受众命妇朝拜的莫愁，忽然也生起了这样一种不可一世、傲视天下的感觉。原来这就是权力，当所有人在你面前拜倒时，你知道脚下这块土地上，所有人都低你一等，没有人可以威胁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免受伤害。权利于她意味着安全，更意味着力量。只有和她，和母后一样，经历过生死徘徊，经历过孤立无援，经历过困兽之斗的人才能明白这个中滋味。
她坐在装饰一新的宫殿里，坐在纯金打造的王后宝座上。母后的明德宫虽已在城破时烧成了废墟，但这纯金的宝座却保留了下来，此刻坐在座上的人分明是自己，可她却仿佛看到了母后，是母后坐在自己的身边，用鼓励的眼神告诉她，她能行，她能保护好活着的骨肉亲人，她能够保护好父王留下的这整个沧源天下。她一面想着母后会怎样说怎样做，一面按她当年的样子，扬扬手，说，“众夫人平身。”
夫人们听了她的吩咐纷纷站起身来，看向站在流光殿中王后宝座旁的女子，流光殿华丽的背景，她身后位份更高的太后，她身旁莺莺燕燕的王妃都成了惨白而空洞的装饰，只有她流光溢彩、风华绝代的站在中央，俨然便是当年王后的模样，但又仿佛不是，因为眼前这个要来得更加年轻、美丽和深浅莫测。
莫愁挥挥手，示意众人归坐，宫女次序井然的走进殿来，在每个桌上摆下瓜果，给每个杯中斟上美酒，然后静悄悄的退到一旁。众人方才落座，又再次站起举杯，道，“妾等恭贺王后娘娘新婚之喜。”
早有宫人在旁边准备好了金盏，为莫愁斟上果酒，莫愁接过来，道，“多谢各位夫人，本宫新践后位，还望各位夫人多来宫中走动，一来慰我后宫寂寞，二来也能使我朝廷内外一致，上下团结，众位夫人以为呢？”
“王后娘娘说的极是。”夫人们躬身答道。
“如此，让我们同饮此杯。”莫愁说完做个请的姿势，用宽大的袖子遮了嘴，满饮杯中之酒，又道，“今天请诸位来，不过是要普天同贺，共沾皇家之喜，诸位不要拘礼，尽管随意玩乐。”
“妾等请为王后献礼。”众人回道。
“各位夫人一片盛情，本宫便不推辞。司礼监，唱名册。”莫愁道。
其实，命妇觐见的程序早有先例，便是这献礼的名册，也是昨天晚上便已经由司礼监详详细细向莫愁禀明了的。只是按照历来的规矩这祝酒和献礼是要由参加宴会的人来提的，而不是由太监按程序一一唱来。大致是要效法黄帝三辞帝位吧，只是规矩减了很多，倒有些别扭。原来莫愁看母后做时，这时候总要掌不住笑出声来的，不知被母后骂了几次。但现在自己做反而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倒好像天经地义一般。对于这样的虚礼莫愁现在理解的更透彻，其实这里面除了辞让以外，还有测人心的意思。祝酒和献礼的权利掌握在命妇手中，当王后完全失势或者不得人心的时候，必然会有人违背礼仪，当庭表示自己的不满。然而今天却没有一个人不曾行礼如仪，这中间不见得个个都是真心，但至少她们还不敢公然反抗。这样的局面对她无疑是有利的。
列在司礼监名册第一位的是贤王王妃，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莫愁上一次见她离现在不过半载，当时她还曾和母后商议等过完年便正式将自己迎娶过门，做她的儿媳妇。那个时候她和母后并肩坐在一起，虽然年纪比母后略长一些，但看上去却和雍容华贵的母后一样，端庄而娴雅，让人无端的便想有这样一个女人做婆婆应该不错。但现在，当她由一个宫女搀扶着，颤巍巍地向莫愁走来时，和莫愁印象中的那一个简直判若两人。她像一棵遭雷击了的大树，只剩一个残破的树桩子，向人昭告着过去的那是怎样一场灾难。她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昔日的美丽光辉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苍老而愁苦的脸，身上的衣服亦不过是一件半旧的礼服，这使她看上去倒仿佛像一个农妇，站在地头向过路人祈求些什么。莫愁看到她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掉下泪来。她从宝座上站起来，紧走两步，不顾礼仪的上前将她掺住。她抬头看看她，正是刚才那种有所祈求，有所期盼的眼神，“公主，让臣妇给您请安。”说着，后退一下，便要跪到地上。莫愁赶忙伸手去扶，她却按住她的手，坚持给她行了个臣礼，“王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此礼一行，原本静极的正殿，简直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众人都悄悄将目光投向了莫愁和贤王妃。方才贤王妃行的是王者之礼，君者称万岁，王者称千岁，诸侯王妃不过万福即可，可是她偏偏行了一个王者之礼。宣平帝却实有诏书说让穆元朗和莫愁共掌国事，但到底是怎样一个掌管法，却没有明文规定。所以一直以来众人都在心里以为这长公主不过是挂个名而已，做做样子好维护前朝的体面，笼络一下七零八落的人心。但今天这举动，看来竟不像只挂个名而已，倒真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
莫愁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弯下腰亲自将贤王妃掺起来，道，“王妃不必拘礼，我们都是一家人。”
王妃道，“礼不可废，臣妾老了，但还不糊涂。”
“好个‘礼不可废’，只是有些人恐怕还糊涂得很。”
“王后说笑了，我沧源朝上，怎容得糊涂之人。臣妾府中新遭了贼偷，只有这份微薄之礼孝敬王后，王后不要怪罪。”贤王妃一面说，一面示意宫人将礼物呈上来。莫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宫人正将盖在上面的红绸拿开，一把金黄色镶宝石的剑便显露了出来。宝剑上各色宝石的光芒照得她微微炫目，如果没有记错，这把剑是贤王独子，温良哥哥二十岁行冠礼的时候贤王特意命人打造的。不只是剑鞘装饰得华丽非常，便是剑本身也是由青晏出产的纯度最高的一整块铁矿打造而成的。当时便是王兄们见了也好生羡慕，而温良哥哥自己更是爱不释手，发誓要永远不离左右。现在，剑在而人亡，又要让人情何以堪！
只听贤王妃道，“剑乃王者之器，正好与王后的身份相配。”
莫愁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王妃有心了。”
贤王妃之后，便是左相夫人周氏，亦是一位五十开外的妇人。因为左相的阵亡，儿子的失踪，一夜之间同样老去十多岁，不变的只是眼中坚毅的神情。她家的男子虽然都亡了，但门生故吏，亲人朋友却盘根错节，所以仍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她见了莫愁同样下跪行了王者之礼。
下一位右相夫人，是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现下朝中文官数右相官职最大，他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便已坐上文官第二要职。况且左相新亡，国家多事，他的前途简直无可限量。因此便成了现下各派势力拉拢的中心，甚至可以说，他站在哪一边，那未来的风向便会向哪边倒。所以，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她夫人的行事态度，无疑便透露了他的态度。
莫愁眼看着右相夫人白慕容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台阶，细长入鬓的黛青色眉毛下，是一双低垂的眼，此刻她抬起眼睛来望向自己，起初迷蒙如雨后的湖面，但瞬间清明，雨过天晴，让人觉出一种活泼的生机和快乐。只听她跪下来，喊道，“王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我家大人和妾身向王后娘娘献礼，愿王和王后琴瑟和谐，同心永结。”
莫愁因了她一开口的那句话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所以对她后面的话也不以为意，笑着伸手将她扶起来道，“快快平身，右相和右相夫人有心了，本宫因为有右相和夫人这样的栋梁之才而深感欣慰。”
一时送了右相夫人下去，又有各部尚书的夫人前来拜会了，便轮到了容妃的亲眷，尚督军的两位夫人。本朝虽靠兵马得了天下，但高祖曾定下以文治国的根本，各诸侯国一律照此执行，所以历来同等级别的官位武将是要排在文臣之后的。自庆阳之变后，为防止军权独大，北方罢将军而不设，只保留原来的三方督军之职，与东、南两方督军共同构成外线防御的主要势力，所以督军一职便是现在武将的最高级别。但即使如此，职位也仅同各部尚书，却又排在其后。但容妃的父亲却又另当别论，在庆阳之变中他的支持，无疑为穆元朗夺取先机从中取胜，创造了极好的条件。现下虽不曾被大肆封赏，但也只是相时而动，等待成熟的机会罢了。如今他虽早已回了驻地，但却将大量家眷留在王城，也是出于这层打算。因为他已封无可封，所以倒想要博个封妻荫子。
只见一时走上来两位夫人，便是礼仪极佳的命妇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走在左侧的颇有些年纪的夫人脸色不禁一沉，右首的夫人不但不以为杵，反而颇有得色。她们走到莫愁面前，齐跪下来，一起开口请安，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相同，左侧夫人喊的是“千岁”，右侧却只喊了一个“万福”。莫愁抬手叫左侧的起身，笑说道，“人说尚督军夫人是相门之后，有大家风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玉有微瑕，带侍婢上殿于礼不合，夫人难道不知吗？”
“这，臣妾岂会不知，”她一边说，一边显出一种懦弱无奈的神情，“这是我家老爷新封的夫人啊！”
“哦，”莫愁因她这样说，便随意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道，“却不知是几夫人？”
“大夫人。”尚夫人嗫嚅道。
“哈哈，尚督军真是会享齐人之福！”莫愁大笑，转过脸去，向着地上正色道，“夫人却是夫人，但这二品命妇却不知是谁所封？你无品无极一个妇人也敢来本宫殿上，来人呀将她给本宫拖下去。”
地上跪着的人听得头上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脸色已是变了几变，待得听到这最后一句，急忙辩解道，“王后娘娘，臣妾确为王上所封二品命妇，还请王后娘娘明鉴。”
“哦，倒不知是哪个王，是我父王还是我夫君？”莫愁问道。
“是我新王。”
“如此，来人呀，还不拖下去，大胆臣妇敢用狡诏掩人耳目，简直罪无可赦。”莫愁向下道。
“王后娘娘，臣妾不解何意？”跪在地上的人听她第二次这样说，倒着实慌了，抓住她的衣角问道。
“不解何意，你可知我重光朝凡有政令需加盖帝后两级印章方可生效。你既得封，诏书上缺少本宫后印，不是伪诏又是何物？”
“臣妾有的，臣妾的诏书上明明有王后后印。”
“哦，如此，那你竟不知本宫与陛下日月同辉，礼应行以帝王之礼吗？”
正是宫女席上筛酒的时候，有人接过酒来轻抿了口，差点要喷出来，便是左相夫人手中的酒杯也因这一句掉到了地上，更遑论其他人，都低了头拼命忍笑。尚仪的生母，原来督军府的一个小妾，现在母凭女贵，荣升了夫人。想在命妇觐见的时候为自己的女儿还一点颜色，以报前一天的羞辱，结果倒得颜面尽失，自取其辱。试问还有谁敢再一试？
尚督军夫人将头低得不能再低，再次行跪拜大礼到，“王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整个宴会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将近尾声，莫愁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然偏西，便站起来举杯道，“时间已经不早，我就不再挽留诸位夫人了。请诸位夫人举杯，饮尽杯中酒，让我们为沧源贺，为我新朝贺。”
“慢着，还有一个节目没有进行，怎能就此散了？”莫愁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阻止道。
莫愁回头来看，正是坐在她左侧，靠后一些的太后。难怪整个宴会她如此安静，原来她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哦，我倒没有听司礼监提起，是太后娘娘亲自安排的吗？”
“当然，哀家也要为公主‘献礼’，表示哀家的祝贺呢。”她的话是冷的，表情更加阴阳怪气。
“如此，怎能辜负太后一片美意，大家且陪本宫共同看看太后娘娘送上的好礼。”莫愁倒很想看看她能给她怎样的难堪。她的这位婆婆大人，看来是来者不善得很呢。
众人依言落座，太后身边的宫人轻拍拍手，便有两队戴着蓝色和黑色武士面具的伶人排着队伍，踏着音乐节拍且歌且舞的走了上来。看那舞者的面具，听那音乐的节奏，正是风氏先祖打下这沧源国土时北地土人为表祝贺所献上的《大风舞》。但等舞伶在屋子中央列好队伍，开始舞蹈时，她才发现这舞蹈的情节被完全篡改了。原本的《大风舞》本是歌颂风氏先祖如何战胜一个个地方□□，获得百姓拥护，成为沧源之王的。所以只有两色面具，蓝色便代表风氏家族，黑色代表一个个危害一方的割据强权。而主要情节便是两方互相演练行军布阵图形，互相攻打，最后蓝方大获全胜。
而这次的《大风舞》中，一开始虽也只有两色面具，但跳了没有多久，便又从旁边的帷幔中走出两支队伍。一支戴着白色的面具，其上画着高额深目面色丑陋的人脸；一支戴着红色的面具，上面画着眉目凌厉，似复仇恶鬼的诡异人脸。白色人脸出场后很快便和黑色人脸混在一起，共同攻打蓝色人脸。而红色人脸则只在外面围着混战在一起的三色面具舞蹈。很快蓝色人脸陷入困境，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就在蓝色人脸要全军覆没的时候，红色人脸忽然加入了战斗，并且白色人脸也忽然反戈，黑色人脸被其他三方逐渐包围，最后全被歼灭。白色人脸渐次退场，蓝色人脸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被周围的红色人脸包围着，他们转过头来，面向莫愁静止不动。
莫愁的手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已是剪得很短了，但她仍能感觉到刺破皮肉后流出的液体的滑腻。她曾经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知道真相，但真相却来得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原来如此！
霄云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眼看着她的衣袖下摆微微哆嗦，又见得她脸色煞白，面如死灰，双眼睁得极大，却已失了神采，便知道不好。正要悄步上来扶她，不料她感觉竟比豹子还要灵敏，蓦然回头时盯着她的眼睛也像一只豹子，惊慌失措，不容任何人靠近。
“公主觉得此舞如何？”太后指着下面已经全部跪在厅中哆哆嗦嗦的伶人问道。
“不知此为何舞？”她的声音虽然平直刻板，但并不十分奇怪。
“哦，公主难道连专属我沧源的《大风舞》都没有见过？”太后假装奇道。
“太后的《大风舞》本宫的确不曾见过。”
“当然公主不曾见过也不奇怪，此《大风》非彼《大风》。原来的《大风舞》也跳了有一百来年了，人们看也看腻了。倒是现在这个《大风舞》，既新鲜又和时宜，真可怜他们有心了。公主应该打赏他们才是。”
“只是不知他们跳的是哪段历史，还请太后明示。”
“公主难道连这个都没有看明白？自然是本朝历史，我王儿力挽狂澜的故事。”
“来呀，赏，给我重重的赏，每人赏黄金百两，脱离奴籍，还自由身。赵公公这就带他们下去领了赏发付出宫吧。”
原本跪在地上，因为跳了被改的《大风舞》，获了死罪而吓得浑身瘫软的伶人们听了此话都感激涕零，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道，“谢王后娘娘开恩，王后娘娘仁慈。”
莫愁挥一挥手，道，“知道本宫为何赏你们吗？”
众人都摇摇头，只听站在殿上裹在一身褚黄袍中尊贵如神祗的女子说道，“因为你们的舞跳得好。《大风舞》已经跳了近百年了，确实该改改了。前尘已成往事，过去的不必执着。但从现在起，本宫会听会看，好的本宫自然重重有赏，但坏的也休想在本宫眼里再揉一粒沙子。太后今日的礼物极好，《大风舞》是王者之舞，沧源的天下，本宫自会替王好好分担。”
伶人们听得糊里糊涂，不知道她怎么会由舞蹈说到前尘往事又说到沙子和天下，但不管怎样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是保住了，而且还捞了望外的好处，所以只管叩头谢恩，但声音却淹没在了众命妇齐声的跪拜之中，“王后千岁千千岁，妾等誓死效忠王后，绝不敢有二心。”
众命妇拜了三次，停下来后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留下长长的余音。莫愁清淡的声音分明不大，但却比方才的声音更加撼动人心，“各位的忠心日后自然可表。时候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王太后没有想到自己亲手导演的一出好戏会这样收尾，中途她明明看到了她的软弱、她的失态，她以为这一次她必败无疑，却没想到结果竟急转直下。她远去的身影单薄如纸，不知为何却让她觉得沉重、压抑如山。
莫愁说完，在一片“恭送王后娘娘”的声音中，转身向后走去。她知道霄云就在身后十几步跟着自己，她知道她的担忧，但此刻她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她需要找一个角落舔一舔自己的伤口。所以她一直不回头，只是急匆匆穿过小小的庭院，往内室走。她的脚步好沉，她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但是她的脚却不要她停下来。内室便在眼前了，走过厚厚的毛毯，重重地帘幕后面，那是属于她的安全的地方。她的身体向前一扑，毛毯厚厚的边角绊住了她踉跄的脚步，她向前摔了下去。小腹一阵紧缩，有粘腻的东西划出身体，沿着大腿流了下来。她低下头，看见褚黄色的衣袍变成了褐紫色，姜黄色的毛毯上，有大堆盛开的血色花朵。
她抽一抽嘴角，对随后赶进来面色惨白如纸的霄云道，“这下好了，赶得可正是时候！”
只听霄云哑声道，“快来人呀，不好了，王后娘娘小产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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