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35、第一章 入梦

　　第一章入梦

　　朝王的车队一路向东，在群山中不慎宽敞的官道上逶迤了将近一里路程。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十几个骑着骏马的宫廷侍卫，为首的人手中高挚一面红色大旗，上面用黑色丝线绣着一个风字。紧随其后的是四辆马车，第一辆做得甚是宽阔漂亮，用六匹膘肥体壮的枣红色大马拉着，一看便是诸侯仪仗。再之后紧随着几十辆拉满了各种货物的马车和赶着成群良马的队伍，每一辆马车上都插着一面写着风字的小旗，旗尾坠了小小的铃铛，在疾行中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个不住，倒是在马蹄单调的得得声和车轮沉闷的辘辘声中增加了一点儿生气。
　　莫愁朝窗外看得久了，渐渐觉得路旁被秋风染了红黄之色的山林不再新鲜，便将手中的窗帘放下，伸了个懒腰。
　　“公主可是困了？要睡一会儿吗？”马车里极为宽敞，因为山里秋寒，已经生了火炉，座椅上又铺了厚厚的褥子，人便极易困倦，霄云因此问道。
　　“也好，”莫愁想了想道，“一个时辰以后叫醒我。”
　　“是。”霄云将锦绣软枕取出来，又拿出一条毯子为莫愁盖上，伺候莫愁睡下。不多一会儿功夫，莫愁便睡熟了。
　　可是不过一刻钟功夫，或者是马车遇到坑洼颠簸了一下，或者是做了恶梦，莫愁的身体一动，就醒了过来。她本来面向车壁，所以倒并不急着转身，反倒像思索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我们可是快到魅城了？”
　　“王后猜得不错啊，离魅城只有几里地了。”答话的却不是霄云，而是一个男子。
　　莫愁一下子坐起身来，回头去看，可不是穆元朗。她的手捂着胸口，盯着他看时眼中有一点刚睡醒的迷惘，但随即便镇定下来将腿从椅子上收回，整理了一下衣裙，又侧偏了身，微理一下鬓发，才问道，“王不是骑马吗，怎么又改坐马车了？霄云呢？”
　　“本王骑马困了，也想进来补眠，不想王后睡得正好。霄云去后面那辆马车了。”穆元朗的声音平静无波。
　　“哦，那我也去后面的马车好了，陛下慢慢睡。”莫愁一面说，一面便想起身打起轿帘让车夫停车。
　　穆元朗却一把将她的的手抓住，“我说什么来着，以后我们的马车就不够用了，可不是吗？你愿意去后面的马车？我们出门时就只这一辆马车用的是诸侯仪仗，你平素在我面前连臣妾也不愿自称，怎么现在就愿意屈就到后面的马车里了？”他将她的身体向前一带，使她整个人半靠在他怀中，她的耳朵便刚好在他唇边，“我说过不要讨厌得这样明显，这实在是太愚蠢，不符合你一贯的作风。莫愁，你究竟是仗着什么敢这样对我？”
　　他讲话的声音极轻柔，说话间带出的热气又都喷在她的耳朵和脖颈上，像极了爱人间的亲密缱绻，可是讲话的内容却无疑是严重的警告。莫愁用力把手挣出来，将他向后一推，人也跌坐回方才的座椅上，只用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警惕的看着他。
　　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轻声禀道，“王，到了。”
　　穆元朗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他俯身钻出马车，回身打起帘子，向她伸出一只手来，“王后，下来吧，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这路边的面条是极好吃的，你要不要下来试试？”

　　车队于傍晚时分到达魅城。城令和督军早早在城门外排开仪仗，恭迎莫愁和穆元朗。君臣大礼已毕，一面将莫愁和穆元朗迎到城令宅中，一面安排同行人员去驿站休息，两边各排了宴席接风洗尘。饭毕穆元朗和城令、督军往前面议事去了，莫愁由督军夫人陪着说些闲话。莫愁虽不想多言，但也不好就去休息，便让城令夫人将魅城的风土人情捡有趣的说予她听。
　　城令夫人觑着莫愁一脸笑意，倒是一点王后架子不端，越说越兴发难收，“王后娘娘要是能在我们魅城呆个十天八天的就好了，正好能够赶上我们魅城最热闹的满娘会。这满娘会，是为庆祝城外的满娘娘生日举办的，可风俗却与别处不同。到了这一天，便由四里八乡选出最俊的三个妙龄女子来扮满娘，给手上、脸上、脖子上涂了泥巴，再穿上满娘娘的衣裳，由四个彪形大汉用苇叶装饰的佛台抬着竖排走在中间，两边各是五十个戴着鬼面的童男童女载歌载舞。男女老少倾城而出，站在街道两边一面看一面跟着同行，直到满娘娘庙中，参拜完毕，三个满娘从神台上走下来，向人们分发神水，告诉人们这一年会风调雨顺，物阜民丰。最有趣的是扮过满娘的女子，随后就会被媒人踏破门槛，因为大家都认为这样的女孩子不仅生得美丽，而且十分有福气，谁家要是讨了去，便和讨到了仙女一样修了几世的善缘。便是那戴了鬼面的童男童女也格外好娶好嫁些，所以这满娘会啊，又被当成了姻缘会，竟越过越热闹，成了我们魅城除了新年以外，最盛大的节日。”
　　“哦？”莫愁倒有了一点兴趣，“几年前我也曾路过魅城，正好赶上满娘会，但那时却不是夫人说的这样。”
　　“王后娘娘上一次路过魅城应该是六年以前了吧？”魅城令的夫人王氏笑着说，“六年以前确实不这么过的。六年以前的满娘会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节日，就是新塑一尊泥像抬到庙里去拜一拜、上上香而已。可第六年上有人给庙祝捐了一笔钱，庙祝一下子就塑了三尊像，还找了一些童男童女迎神。本来冷情的满娘会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个闲人就遗憾自己白天错过了，夜里突发奇想要去看庙里的泥像。结果一去，便看到月光下神台上的满娘娘竟施施然走了下来，他吓了一跳，当即咚一声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朦朦胧胧中只听到有人对他说，别怕，我是满娘娘，你今日见到我也是你的福气。然后抬了他的头，给他口中灌了一些水一样的东西。等他再醒来天已经大亮，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再看那神台，原本放着三尊满娘娘塑像的地方竟然少了一尊。这个人回去以后便将这件事到处传说，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但跑到庙里一看，还真是少了一尊，而且地上还有很多泥屑，搜寻方圆十丈又发现了满娘娘穿过的衣服。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都说是满娘娘显灵了，要人们去参拜呢，满娘庙的香火就越来越旺，满娘会也因此越过越隆重了。”
　　“一个满娘会竟有这许多故事，本宫倒真想看看，可惜今年是赶不上了。”莫愁莞尔一笑，抬指揉了揉额头，露出一点倦色。
　　“您看臣妾光顾说嘴了，倒是忘了王后娘娘赶了一天的路早该累了。臣妾这就带王后娘娘休息去。”王氏见此立即道。
　　莫愁便不推辞，一会到了住处，王氏告别出来，众宫女伺候莫愁梳洗后退了出去。霄云将锦被铺开，看莫愁依然坐在镜前梳理长发，便问道，“公主可是就要休息？”
　　“你白天不是说带了男装吗，在哪里？找一套来给我穿，我们这就出去。”莫愁将梳子一放，转过头来望着她道。
　　“公主怎么又想着出去了？幸好装衣服的包裹一直随身带着，否则还真没有办法了。”霄云一边说，一边翻出一身青色的男装给她。
　　莫愁也不解释，换了装，将眉毛、嘴唇和脸色略略修饰一番，便开门出去。内院因为莫愁今晚下榻的原因倒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院外却站满了守卫的士兵。霄云先去各个门口探看了一番，才找到一个守卫稀少的后门使了一点小计将人支开，便带莫愁走了出来，一路竟再无人拦。
　　出了城令府宅，走过两条街便是繁华热闹的所在，无非是些店铺小摊，耍皮影看热闹的人。莫愁略转了转，便到了城门口，城门还没有关，两人就走出城来。城外倒是寂静得很，两人便沿着一条小路随意走着，莫愁不说话，霄云虽然满腹狐疑却也不多问。

作者有话说

　　穆元朗：听说作者要坑······
莫愁：但后来好像看了一本书，被作者写故事时的那些事感动了，就又写了下来。
穆元朗：她要是敢坑，拖出去斩了。
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