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33、第二十章 一卷完

　　第二十章期年

　　朝王的诏书到达的那一天正是白露，莫愁坐在花园中的凉亭里，对着一院染了秋色的植物正慢悠悠的落下棋子。霄云侍立一旁，将东面的竹帘轻轻卷起来，好使早上的太阳落在她身上。莫愁喜欢太阳，却不爱晒太阳，可薛太医说，多晒晒太阳能够帮助身体恢复，于是这半年倒是霄云主动撺掇她出去走走，她却身体怠懒，不愿出门。即使偶尔出去，走动的范围也很有限，不过是流年殿的前院后院。没有人让她禁足，是她自己给自己禁了足。
　　太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将来意禀明，莫愁一盘棋也堪堪下完。她将棋谱往桌上一放，笑道，“如此，公公先去回王，就说本宫换件衣服便来。”
　　霄云听说，三两步上前扶她起来，一面示意身后的宫女将桌上的东西收了回去。秋高气爽，阳光从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叶间漏下来，树叶也逐渐沾染了阳光的颜色，不时飘落两片下来，和地上的阳光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莫愁走得十分悠闲，一边走，一边细细欣赏路边风景。

　　去年的白露这一天，西凉人正一路向南，连下十城，父王在早朝上暴跳如雷，扯开嗓子骂，饭桶，我朝难道无人了吗？二哥和三哥便分开众臣走了出来，跪地禀道，父王，儿臣愿意奔赴前线，为父王分忧。
　　真快啊，马上一年了呢。现在她也能替父王分忧了，虽然表现得不是很好，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但她还是走过来了。

　　这一年里，生了三场大病。最后一次，薛太医说，病由心生，王后的病不是好不了，而是不想好。这个样子，便是从天上偷颗仙丹给你吃了，也是枉然，更别说我只是个凡人。末了，他又从鼻子里冷笑一声，这样子的人也敢扮水月娘，再怎样扮，也不过形似，神却差太远了。那是他第一次承认认出了她，她的眼骤然一眯，杀意突显，所幸室内没有旁人，否则她真的会那么做。薛太医看她如此，又冷笑一声，等你能杀了我的时候再那样看我不迟，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杀我了，便是想要杀你的人，也只需一点耐心，多等个三两日便够了。
　　她被他一句话激怒，吐出三四口黑血，每日里开始努力吃药加餐，半个月后烧便渐渐退了，背上的伤口亦开始结痂，再过一个月竟可以慢慢下地走动。
　　他说的话其实是对的，病由心生，每一次生病，都是她最灰心丧气的时候，所以一场病才由小变大，经月不好。但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的懦弱和逃避，她要变得更加强大，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一年里还设了几场巧计，每一次都七弯八绕，想要尽量掩人耳目，自以为妙计无双，结果却在这末一次彻底栽了个跟头。要不是最后拼死一搏，激怒穆元朗，使穆元朗误伤自己从而拖延了时间，后来苏卿醒来替她翻案，这件事情的后果实在难以设想。
　　这边她尽管病得不省人事，但因为当天晚上新出现的证词和证据，朝堂上立即出现了针锋相对的两派。一派以尚督军为代表，以北部诸将领和新提拔的官员为主要支持者，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王后是天下表率，更不能不明正法度。另一派则以贤王为代表，以南部诸将领和旧官员为主要支持者，说王后娘娘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沧源上下妇孺皆知，此番定然是被人诬赖，行为阴毒至此，其心可诛。两派在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背后又开始悄悄的网罗和扩大党羽，这样不到十天，朝廷便出现了势同水火的两个党派。
　　其实党派之争自穆元朗即位便已经开始，只是前半年局势并不明朗，大多数人亦只是隔岸观火，看这新王对前朝旧臣是何态度，更看这王后到底有几分能耐，是否能将这破碎的山河重新收拾。结果国葬上给穆元朗母亲的难堪，命妇朝见时穿在身上的褚黄袍和王者之礼，新年国宴上与穆元朗的平起平坐，一句话便免去的礼部尚书之职，以及尹氏的“天下皇商”，拿出两百万两银子重开的二十七家分店，来自南边和尹氏关系密切的周督军一举抓获的近七百个叛贼盗匪，这些事无疑给了同情和支持她的人极大的信心。所以她被陷害这件事不过是个引子，倒是一把火把两边的气势都烧得越来越盛。
　　穆元朗对此是一贯的不动声色，任这两派人天天在朝堂上互相攻击，争论不休。他大概是想要看清他的这些臣子都是谁的人，好蛇打七寸，一招致命。后来清浊将这些人的名单悄悄递上来，她也觉得十分便利，倒是省去了分辨忠奸的麻烦。
　　苏卿醒过来为她澄清时的场面她没有亲见，不过想来应该相当精彩。当苏卿说出她不是在浴桶里小产的，而是喝了宫女递过来的安胎药便晕倒在了浴桶边的时候，事情其实已经完全倒向了她这一边。既然最重要的细节是假的，那么之前那些言之凿凿的证词要推翻就更容易了。没等穆元朗将太医们抓过来审问，太医倒是先畏罪自杀了，只留下一封书信细说自己与沧源王室的恩怨，以及报仇嫁祸的始末。再去抓其他人，情况也是如此。唯有两个人抵死不肯翻供，那便是她宫里的周姑姑和秋榕，太后也力主再查此事，结果周姑姑说的事虽然坐实了，却并不能因为私藏红花而将她治罪，秋榕说的事，却无法查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这两个人倒是因此得了太后赏识，去太后身边伺候了。
　　凭着这件事平步青云的还不止这两个奴才。荣贵妃的哥哥尚简被封了一个西营都尉，一来算是对荣家先前功劳的嘉奖，二来也算是安抚，意思是在王后这件事上没能让尚家如了意，这便是一点小小的补偿。自然周校尉的任令也一同下来了，便是剩下的东营都尉。另外擢右相为左相，擢德妃的兄长为王城令。穆元朗这一招倒让一些人费了思量，要说他有意拉拢尚家吧，可也封赏了站在王后这边的周校尉，中立的右相和德妃一家，也同时被提拔到了重要的位置。从表面上看，面对朝廷的各大派别他似乎谁也不偏谁也不向，办事公允，力求平衡。但实际上，他的态度暗地里已经有所偏向了。尚青虽然是员虎将，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却资质平平，无所建树。此次尚简能够被封，全靠的是父亲荫蔽。而周潜周校尉原本便勤王有功，只是去年叛贼被诛以后，还有许多散兵游勇到处流窜，所以又让周校尉暂时去捉这些散兵，封赏一事便被搁置了。后来周校尉又一举擒获了青崖山叛贼七百人，两功并赏，却也不过和尚青的儿子尚简一般。穆元朗对尚家如此偏心，看来或者是准备对前朝旧臣采取行动，或者是要警告莫愁不要轻举妄动，但不论是何种猜测，都是要通过打压旧臣，树立自己的威信了。
　　她思及此便通过清浊悄悄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嘱咐各位老臣在她去朝王这段时间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互相紧密照应，共同进退。

作者有话说

　　没收藏，没评论，作者表示很受打击。拍砖的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