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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九章 柳暗花明 ...

  •   他从来没有见她哭过,记忆里的她爱笑,浅笑、大笑,没音儿的笑,出声的笑,每一种都美到了极致,让人想到太阳,没来由的想要靠近,想要将这爱笑的人小心珍藏,妥帖保护。可是再回来,他从未见她笑过,她脸上有了一层寒霜,远远的拒人千里,便是想要靠近也要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便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但是最难过的时候也没见她哭过,第一次碰她,她惊魂未定,狼狈不堪,他的动作亦带着急迫和愤怒,她将手中的短剑刺到他肩上,他便下了死力气也要让她痛苦,即使那样,也不见她眼角有一滴眼泪;国葬那一日她亲手埋葬了五位至亲,人憔悴的像风里的一片纸,却依然倨傲的要让他的母亲难堪,要为死者维持最后的体面和尊严,但整个葬礼中她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她小产的时候,血染红了整个床褥,人烫得像火炉,昏迷中亦紧皱着眉头,攥紧了他的手连人也认不清楚,那个时候她也不曾有过眼泪······
      可是现在,她竟然哭了,泪水涟涟,巴掌大的一张脸湿漉漉的,鬓边的头发,亦被泪水紧贴在脸上,气咽声促。但她的眼泪却连半点止息的样子也没有,大半从脸颊顺流而下划到脖子濡湿胸前的一片衣衫,剩余的则沿着脸部轮廓一路来到下巴,在下巴尖上滴成大颗的水珠。她整个人便是一颗水珠。他看着她,心中有怒有恨有疼,一时却不知怎么办好。
      她即便哭成这个样子却依然仰着脸,倔强愤怒仇恨的瞪着他。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风莫愁,你不用说得这样直白,我知道你不稀罕,我知道我在你的眼里什么也不是。所以你再怎样被人陷害,再怎样狼狈不堪,却永远都不会来求我,永远也不会向我低头。你有办法洗清自己,我是疯了,才会管你!你只告诉我,你肚中的孩子小产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红花和半夏都去了哪里?”
      他看着她眼神已经无比的厌恶和疲倦,好像她是毒蛇猛兽,再近一步便会被她不顾一切的疯狂噬咬。这才是真实地他吧,对她厌倦、嫌恶至极,却因为皇帝的一纸诏书不得不和她牵绊一生。他们的婚姻,简直是个笑话!没有人心甘情愿,却又毫无办法!她忽然吃吃笑了,用尖尖的手指指向他,“穆元朗,我肚中的孩子,你会在乎吗?反正已经没有了,不是正合你意,你还问他做什么!”
      “你最好老实告诉我,若敢有半句隐瞒,别说霄云会吃鞭子,便是她的命我也可以拿走。”他上前一步,眼睛里的暴躁和不耐到了极致。
      “我告诉你那就是安胎药你信不信?”莫愁的嘴角出现一个极大的讥讽的笑容,“呶,说真话你也不会相信了,那你愿意相信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为什么?”他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什么为什么?”她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你明知道自己怀孕了却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自己偷偷吃安胎药?”他眼睛紧紧盯着她,又向前一步。
      “告诉你难道就有用吗?告诉你我的孩子就不会丢吗?”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那个孩子明明是保不住的,之前的一个月我自暴自弃,只求速死,哪里正经吃过东西!我的身体已经坏了,又怎能留得住他!”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你吃安胎药也不是为了保住他吧,”他又上前一步,“你只是怕错过了登基大典和命妇朝见,你怕他妨碍了你,让你错过了在群臣面前出现立威的机会。登基大典和命妇朝见明明是从早到晚繁琐劳累至极的活动,一个壮年男子一整天下来都会觉得精疲力尽,更何况你是个身体虚弱的孕妇。你说那孩子保不住,是保不住,还是你不想保?”牢房不大,他三两步便已跨到她的面前,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提起来,使她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被伤害的残忍,“还有,你告诉我,半夏和红花是怎么回事?你没有放到药里,你留着他们要做什么?”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她将头一偏,不去看他。
      “我在你那里住了三夜,每一夜都睡得是不同的被褥,你的被褥为什么换得那样勤?每一次半夜醒来,你都不在身边,寻过去才发现你在沐浴,你就那么讨厌身上有我的味道?你沐浴时喝剩的茶汤为什么会是红色,却连一点茶的味道也没有?你是一个聪明人,可是为什么在我面前连掩饰也忘了?要表现得这样赤裸裸的厌恶?”他的声音极轻极慢,像情人间的呢喃细语,可是听在耳里,却让人脊背发凉。她的身上已经薄薄出了一层汗,心里不是不怕,但是没有人能帮她,她只有自己,所以也只能孤注一掷。赌徒的坚决和疯狂从她的眼里一闪而过。
      她转过头来,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睛,“穆元朗,没有错,我恨你。我厌恶你的碰触,那让我觉得恶心。有第一次的经验已经够了,我可不想再怀上你的孩子。所以那些红花、半夏、郁金都是为我自己准备的,如果我再怀了你的孩子,那么我吃的就不是保胎药了。”
      “好,风莫愁,你终于肯说实话了!”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逐渐用力,她痛到了极点,眉头紧蹙在一起,拼命咬紧了嘴唇不发出声来,嘴唇破了也不自知。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却觉得不够,他将手上移,掐住她的脖子。一瞬间,他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被射了一箭掉进河里,还要拼命的爬上来?为什么躺在农家的小院里浑身烧得像炭,还要挣扎着爬到地窖里躲过搜查?困在大漠里,缺水断粮又被狼群围攻,身上有十几处伤口,却还要拿着刀和狼群战斗到底?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凭着一股执念坚持到现在,此刻他便不会知道这些,不会恨得想要杀了她。
      看到她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便是这样也不肯出声,更不肯求饶,他到底不忍心,松开她淤青的脖子,将她往后一推,偏过头去。
      只有一瞬,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向后倒去,腰撞到桌脚,手臂带动桌上的烛台也掉在了地上,摔成几片。她却还没有站稳,继续向后倒去,匆忙中抓到一侧的脸盆架,那架子如何能拉住她,却被她拉倒了,压在身上,早上洗脸时的大半盆冰水也淋淋漓漓泼了一身。
      穆元朗只听得悌哩哐啷声音颇大,转头去看时,便见莫愁摔倒在地上,脸盆架覆在她身上,脸盆里的水也全倒在了衣裳上,身下湿了一片,那脸盆却还犹自不稳的在一旁摇晃着,嗡嗡有声。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扶她,却看见她身下的水渐渐有了红色,那红色越来越艳,刺得他心突突的跳,“莫愁,你怎么了?”
      他慌张急了,看她一张脸,因为疼痛比刚才皱得更紧,他匆忙中去扶她的肩膀,想要掀她坐起,只听她从牙缝里使劲抽气。他已经将她扶起一点,眼睛朝后一望,便看见她背上扎着好几块瓷器的碎片。那烛台的瓷片本就厚实,所以摔在地上也只碎成了几块,可缺口却很锋利,她这一下倒得极重,那些大块的瓷片便深深扎进了她的身体,此刻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着,不多久便将她背上的布料都染红了,简直要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太医,快宣太医——”穆元朗扯着嗓子,对外面大声的叫着。便是这样不住的叫喊,还是能够听到她攥紧了她的手臂,轻轻的喊,“疼,好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十九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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