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28、第十八章 山重水复

　　第十八章迷雾

　　霄云听说，倒是不见半点害怕，反而跪地求道，“陛下要将霄云关起来，霄云没有半点怨言。只求陛下将奴婢和公主关在一处。我家公主习惯了奴婢照顾，奴婢在公主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公主？我们重光朝哪来的公主？”太后随手给了霄云一巴掌，“不行，将你二人关在一处，难道要让你二人串供吗？来呀，将她二人远远的分开关押起来。”
　　莫愁看一眼霄云，用眼睛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侍卫领了吩咐便要上来将人带走，莫愁抬一抬手，止住侍卫行动，“今日之事，我自问问心无愧，但被关到息宁府却不知何时才能出来。苏夫人今日遭此变故，我也难过得很，所以我请求陛下让我去看看她。”
　　“哼，你少在这里假好心了，她被害成这样还不是你，从进来到现在都不闻不问，现在倒是想起来要装一装了！”荣贵妃道。
　　“小心你的措辞，”莫愁冷冷看向她冷冷，“且不说我如今还没有被定罪，便是被定罪了想要废掉我这个王后，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了，婉容陪王后进去看一下就立即出来吧。”穆元朗道。
　　“王后娘娘这边请。”德妃领命在前引路。
　　莫愁随德妃进了屋里，只见几只巨大的蜡烛，高照着苏卿的床榻，她躺在床上，包裹在素色的锦帐之中，身形瘦弱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样，她的长发分披在脸两侧，衬着一张脸半点血色也无。床边有一个御医正在诊治，有两三个宫女进进出出忙着拿各种东西。在明亮的光线下这间屋子的摆设显得十分简单，除了常见的床、桌、屏风、镜台以外，便是窗前架下的一架绣屏，上面还绷着一副尚未完成的绣品。初次走进来的人，哪里会将这里当作王宫，简直以为自己是走进了某个小户千金的闺房。
　　这是莫愁第一次来苏卿这里，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境遇的原因，还是受到了眼前情景的影响，心里更加的凄凉。
　　苏卿，这个霄云说长得有三分神似自己的人，现在便躺在这样一间屋子里，命在旦夕。如果她觉得无辜，那苏卿呢？本来是她和容妃的斗争，却无辜牵扯了她进来。她虽然帮过她，但是她亦给了她足够的回报，之前如果算是两清，那现在呢，现在又该怎么算？后宫是一张看不见的吃人的嘴，可是有些人被吃了，却连原因也没有，连声息也不留。那么她自己呢，她会成为哪一种？吃人或者被吃？莫愁越想越悲凉，往前去的脚步满了下来，一个不小心绊在地毯的接缝处，德妃急忙一把扶住她，小心问道，“王后娘娘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莫愁回过神来，站稳身子，正要转过头去说不妨事，忽见苏夫人床前的太医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她偏了一半的头，将要出口的话便生生止住了。
　　太医却只是看了莫愁一眼，垂眼行礼道，“王后娘娘千岁，王后娘娘可是有所不适，小人不如替皇后娘娘看看吧。”
　　“不，不用，本宫刚才因为担心苏夫人病情，所以走路没有当心而已。”莫愁的神情迅速恢复如常，但心却怦怦跳如擂鼓，“宫里最近新进了几位太医吗？这一位倒是面生得很。”
　　“王后娘娘因为身体虚弱不管后宫所以不知，刚才前面那位伶牙俐齿的陆太医去年九月便在太医院供职了，只是王后娘娘生病时赶巧都不是他当值，所以没有见过。这位薛太医却是陛下新找来的。”德妃见莫愁问起，便细致的回答道。
　　“哦？”因为她这几句话，莫愁对她倒是有了几分好感。他说自己姓薛，难道他已经将一切和盘托出？可是他若和盘托出了，那自己又怎能好好在这呢？“薛太医进宫以前在哪里做什么？陛下既然把苏夫人的康复交给了你，我就不能不多问几句。”
　　“回王后，小臣之前一直云游行医。三年前路过王城外的青崖山时赶上土匪打劫，便被劫上山去。正好土匪中有一个头目得了重病，知道小人是个行医的，便将小人拘在山上为他治病。后来土匪头目换了几拨，可是都因为知道小人身上的手艺不放小人下山。直到去年腊月土匪的老巢被周校尉给端了，臣才和众土匪被押下山，路上正好碰到陛下出游，小人便毛遂自荐被陛下带回宫中。”薛太医禀道。
　　“哦，是这个样子。”莫愁心里的疑团，因为他的话倒是越来越大了，但碍于德妃在场，不敢太露痕迹。而且回宫以后，观看穆元朗言行，似乎并不知道她偷偷出宫一事，所以，她的话还是留到以后找机会再问吧。“能毛遂自荐，薛太医的医术一定了得了。不知苏夫人病情现在如何？生命可有危险？”
　　“苏夫人小产失血过多，又中了半夏之毒，情况十分凶险。只看能不能熬过今晚，若熬得过，便能救，否则只好听天由命了。”薛太医道。
　　“听天由命？不，你一定要尽力救她，本宫那里有千年人参，天山雪莲，人形首乌，你若用得着，只管让陛下派人去拿。她的命，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莫愁看向薛太医坚定的命令道。
　　“小人自当尽力。”
　　“好了，我想要看看她。”莫愁松开德妃的手，越过薛太医，挥挥手示意她们退开一些。走到苏卿床前，见她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便是两片红唇也泛着青白之色，便将她放在床边冰凉的手握一握，轻轻道，“苏卿，苏卿，本宫来看你了。你的命是本宫的，除了本宫谁都不能取走。你若是死了，那些害了你，害了你的孩子的人就要逍遥法外了。你死了也不算什么，可是本宫要被你这个笨女人害死了。想想你的孩子吧，都六个月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看得到小小的紧闭的眼睛，乌黑的眼睫毛像扇子一样，红红的樱桃粒一般的嘴，小拳头紧紧攥着，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性格刚毅的男人，可以给你永远的保护••••••”莫愁觉得攥在自己掌心里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她眼睛向下一垂，看着她的手，继续道，“可是这个孩子，这个漂亮、纯洁的孩子就被她们无情的给杀死了，而你却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找一个替罪羊，将这件事草草了结。你孩子的仇，你的仇，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永远也不能报了。苏卿啊，你真是一个笨女人，一个好欺负的女人！”
　　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又动了一下，她将她的手轻轻捏一下随即便松开了放进被里，退开两步道，“你这个笨女人，你听到了没有，本宫不许你死！”
　　德妃见她如此，便提醒道，“王后娘娘，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出去吧，不要再打扰太医治疗。”
　　莫愁站在床边，又看了苏卿一会儿，才出去了。一时莫愁和霄云被押往息宁府，穆元朗和尚家姐妹陪太后回宫，德妃因为不放心苏夫人单独留了下来。眼看众人都散了，德妃又转回内室，将太医和宫女打发出去，伸手掀开被子，将莫愁方才握过的那只手细细看了一遍，心里道，“并没有什么啊。”但还是不放心，又将被褥掀开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遗漏什么，才将太医和宫女叫过来交代了一番离去。

　　第二天早上，莫愁尚在对着墙睡觉，便听见狱门哐啷一声响，有一个女声远远地便飘了过来，“吆，王后娘娘好眠啊，日上三竿了还高床在卧，这福气可真不是一般人能享的。不像我，一大清早便受了王上委托来提审犯人。也不知王后娘娘这牢房住的习惯不习惯呢？”
　　莫愁不回头也知道是荣贵妃来了，便翻个身，面朝向她，“容妃好兴致啊，大清早起来便参观牢房。这里的床虽然硬了些，家具也少了些，屋子也冷了些，但因为本宫的到来，好歹打扫的干净，本宫昨晚听了那样劳心劳力的一场官司，颇费了一些精神，所以倒是一晚好眠啊。反观容妃你，虽然双眼有神，但眼角浮肿，满面油光，看来昨天晚上一定兴奋的睡不着觉了。”
　　“王后娘娘好眼力啊！本妃自然兴奋，因为本妃受了王的委托要替王审理罪犯，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容妃冷笑一声道。
　　“哦，不知容妃准备如何审呢？”莫愁倒是有了一点兴趣，翻身做起问道。
　　“本妃听说，息宁府息事宁人，是专审后宫宫妃的地方。而且为了保证能够审出真相，特设了七七四十九中刑法，只可惜本妃进宫日短没有看到，今日终于有了机会一偿夙愿了。”容妃大笑道。
　　“哦，不知容妃要审何人？”
　　“王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身份尊贵不说，还有皇帝陛下照应，本妃自然不敢了。可是王后的婢女霄云本妃还是审得了的。”容妃得意道。
　　“哦，容妃是想要屈打成招了？”莫愁闲闲道。
　　“这哪里是屈打成招，这不过是想要知道真相的非常手段，如果她肯乖乖招了，自然不必吃这个苦。”容妃看莫愁并无半点动容，径自站起来去装了清水的铜盆里净了面，用手梳梳头发，随意的用根带子一绑，便从手上退下一串珠子，拨弄着，像是要念经了，不由得大怒，向外喊道，“来呀，去将人犯霄云带来，将刑具也统统搬过来，本妃有话要好好问问她。”
　　她的好好二字咬得极重，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牢房里久久方才散尽，等散尽了，她才恍然并没有人理她，“来人，来人，人都去哪里了？”容妃大叫道。
　　“够了，不要吵了，”莫愁睁开眼睛看她一眼，“你对息宁府知道的倒是不少，那么你不会不知道，息宁府只效忠于王和后吧？别说是你，便是太后来了，也不顶用。你以为你是怎么进来的？昨晚睡觉时我对守卫说容妃今晨要来叫我起床，所以不必拦她。你倒是听话！”莫愁看着她轻蔑地一笑。经过昨天一役她对容妃的印象已大大改观，但看她今晨如此沉不住气的表现却让人不由得疑心究竟是她已经习惯了装傻呢，还是这件事的主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