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21、第十四章 最后的江湖

　　水月娘此话一出，大厅里登时一片寂静，几个坐在下手的土匪拔刀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杨松登时站立起来，“水月娘，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娘子，我才出去了一会儿，你又惹事，”他一句话未了，便看见一阵风似得刮进来一个人，将水月娘一下子搂进怀里，继续教训道，“来时不是说好了吗，你虽不喜欢手上沾血的人，但这次为了这笔大买卖也要忍耐一时，等事情做完，便各走各路，以后绝无半点牵扯。”
　　进来的人可不正是他们坐在这里等了半晚上的魏书生吗，只见魏书生转过身来，向其他人解释道，“我娘子平生最厌恶杀人，所以行走江湖多年，也不学武功。我们当年归隐山林，也是为了避开江湖的血雨腥风。江湖男儿虽然难免杀人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拿来说嘴，惹我娘子生气。”
　　他那哪里是解释，倒像是兴师问罪。众土匪们不敢言而敢怒，心里腹诽道，我们哪里知道她有这怪癖，再说了这话头还是她挑起来的呢。但心里疑虑顿消，也将剑悄悄收回了鞘里。
　　“在下不知夫人有此忌讳，实在是得罪了。”贺翔到底识得大体，率先赔礼道。
　　“哼，人别扭，性格也别扭，有这怪癖还学人出来行走江湖做什么！”杨松鄙夷道。
　　“姑奶奶我行走江湖的时候，有些人毛还没长全呢！”水月娘不客气的回道，“十年前的江湖虽然混乱，但杀人也讲究冤有头债有主，不像现在，手上沾了血，便以为自己在江湖中是个人物！这里的空气腥气，我要出去透透气。”她说完也不管魏书生正拉着她的袖子，手臂一甩便一脸寒冰的出去了。
　　魏书生摸摸鼻子，笑道，“正是这种性格，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得紧呢！”
　　众土匪听了简直要绝倒，幸好他接下来这句话振奋人心，“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魏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贺翔赞道，“只是不知地图在哪里？”
　　“这里。”他指一指自己的脑袋。
　　“魏先生莫不是说笑呢？”贺翔脸色一变，盯向魏书生道。
　　“大当家莫急。押银子的路线图只此一张，便藏在镇远镖局总镖头的怀里，我们是等他们都睡下了，才动的手。但要是将这图直接拿回来，只怕打草惊蛇，所以便在无人处仔细看了，又神不知鬼不觉得给还了回去。”
　　“我听说他们为了确保银子能够安全到达王城，特地在一百里外停了三天，一面整休，一面修改运送路线。这路线自然是改得极为隐秘麻烦的，你们看了一遍怎能记住？”贺翔质疑道。
　　“这个，大当家莫急，只管取两套笔墨来便是了，一会儿自有分晓。”魏书生和小书生相视一笑，回道。
　　贺翔一挥手，有人转身取了笔墨来。魏书生和小书生就着一东一西两张桌案，各自挥笔一阵描画，一时画好了交予贺翔。贺翔一看，两张图竟是一模一样的。
　　只听魏书生笑道，“你这小书生的名号倒也不白叫，过目不忘的本事竟也会了。”
　　“哪里哪里，前辈才是深不可测。前辈将这图不过看了一眼，小人可是花了很久才勉强记住。”小书生恭敬的回答道。

　　尹氏押送的两百多万两银子是第三天傍晚到的王城郊外，走得是平直的官道，除了尹氏自己的护卫和镇远镖局的镖师外，另有几百个官兵分布在王城外两里的路上保护。这是王城尽人皆知的事情，但魏书生偷回来的线路图上却全不是这样一回事。线路图上显示官道运银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银子则均分成四批，其中两批走西山便道，两批走清溪沿线，前后间隔半个时辰。所以这天清晨土匪们一早起来杀牛宰羊饱吃一顿，点齐了四路人马，对天起誓发愿完毕便出发了。
　　贺翔、魏书生和水月娘他们同在一批，等赶到事先找好的位置隐蔽起来，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才看见西山便道上远远走过来一群推着手推车的客商。但要说这群人是客商却又实在可疑，因为他们个个都是二三十岁的精壮汉子，走路时亦多顾盼，只让人觉得目光如电。走得近了，数数将有五十辆车子，车上装着一些麻袋，麻袋口露出大枣、花生一类的东西，但看车轮下陷的程度和推车人使得力气，却又像是装了极重的物品。更何况每辆车子只用一个人推，却又偏偏再配一人，可不让人觉得其中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贺翔眼看着一群人慢慢走进了这个布袋似地地形，只等着最后一个人走进去，便一挥手，让前后两路的弟兄去将袋口收紧。
　　便道上的客商，一见路上忽然多了这样两拨强人，脸色俱是一变，相互看着，手悄悄向最上面的麻袋中伸进去，领头的客商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打劫，这都看不出来！”早有一个小喽喽站出来道。
　　“我们不过是拉枣和花生的，身上哪有什么钱，便是这些东西，你们抢去了又有什么用处。”先前那人答道。
　　“这你就别管了，想要留下命来，就不要反抗，乖乖的把手从袋子里拿出来，挨着山一排站好，爷爷们看你们配合的好，也许会留你们一条小命。”
　　“那就休想了，是谁杀了谁，还不一定。”说完这句，便看见这前后的一百来个大汉同时从麻袋里掏出家伙来，刀剑矛刺应有尽有。
　　贺翔一看这阵仗，心里才彻底明白为什么魏书生会找上他们来取这笔钱财。他们即便算好了路线，做好了埋伏，但这依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整个青崖山上有六七百个弟兄，人数已经颇为壮观了，但今天来劫这一趟银子，依然不能说不吃力。他今晨点了六百个弟兄，一百五十人一批，但对付的人也要一百来个，况且个个都武功高强。难怪向来独来独往的魏书生也要来与他合作。
　　他一声令下，“既然不肯乖乖就范，就别怪弟兄们不客气，杀！”
　　他果然是做过千总的人，指挥起打劫来，便像在战场上一样，气定神闲，进退有度。唯一让他分心的便是一旁的魏书生和水月娘，尽管是这样的时刻，他的眼睛也要不时在两人身上溜一溜，生怕这两个人偷跑了。他到现在还信不过他们，所以要他们时刻在身边好做个保障。水月娘和魏书生倒是坦坦荡荡，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兴味盎然的观看着整个打斗过程。
　　这一百个押银人虽然武功不弱，但到底架不住对方人多，渐渐被打得只剩下一半，又被逼至谷中，慢慢站笼成一圈，紧张得盯住将他们团团围拢起来的土匪。
　　贺翔站在最外面，看了看剩下的人，冷冷道，“杀，一个不留！”
　　众土匪得了吩咐，一步步的逼上去，包围圈越缩越小，圈中的人个个屏住呼吸，握紧武器，瞪大了眼睛望向他们。空气在这一刻似乎也凝住了，大地间静得仿佛听得到死神走近的声音。
　　于是不远处马的嘶鸣声和马蹄踩到地面的得得声听起来便格外使人震惊。众土匪杀得兴起，也不疑有他，随便向后扫了一眼，却惊得连嘴也合不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了一拨军士，已像刚才一样，将这谷口和谷尾团团围住了，望望带有周字的军旗下黑压压一片人头，人数应当不少于五百。
　　“魏书生，”贺翔急忙掉转马头，回身去看和水月娘共乘一骑的人，只见他便在离自己十步开外的地方，微笑着回望他，“你果然是奸细，老子便是死也要将你和水月娘拖下来垫背。”
　　魏书生笑着摸摸鼻子，对水月娘道，“还真是笨得可以呀，现在才发现被骗了。”
　　水月娘的脸色却坏到了极致，对着军旗下的年轻将军高声命令道，“将骑马这人留下，剩下的统统带走。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是。”骑在战马上的年轻将军恭敬地领了命令，向后挥一下手，只见五百多个军士手拿矛盾，像洪水一样从前后夹击而来，情况立即与方才截然相反。被围住的土匪看看大势已去，大多都放下了武器，但也有抵死顽抗的，当即被几把长矛从不同的地方刺穿了身体。
　　贺翔心中既惊且怒，拿了大刀，打马上前便要找魏书生拼命，但刀刚刚提起，便有一只箭飞过他的头顶，射到他头上的发髻里，只一寸便要刺进头皮。他高高举过头顶的刀硬生生止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微偏了头，去望那射箭的人，正是站在军旗下的年轻将领。这个人三个月前他曾远远见过，可不正是南来勤王的周校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贺翔转过头来，艰难的开口问道。
　　“想知道我们是谁？”魏书生笑着打马上前，与他的战马擦肩而过，轻声道，“专门来取你命的人。”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从他身边走过，踱到了对面将领身边去。而他的刀一直高举着，在寒风中像一面旗帜。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想不想看正真的水月娘和魏书生的故事？想看的跟帖哦，可以考虑写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