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16、第十二章 绸缪

　　第十二章绸缪

　　莫愁出宫的第一日轻松愉快，之后几天却完全不同。
　　第二日辰时起床用罢早饭，又被舅舅看着用了何首乌山药羹后，便去了书房。到了书房，只见房内正中的的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册，莫愁不由哀怨的叹口气，回过身来，望着尹之谷道，“舅舅，怎么又是一股脑儿全堆在桌子上，难道不能等我看完一本再拿过来一本？你不知道，一下子看到这么多要灰心的。”
　　“哦，原来你是灰过心的啊？”尹之谷想到五年前她离开王城去帝都之时，也求他弄来过这样一套卷册，包括各个诸侯国及其王子公主的基本情况，帝都重要官员的履历，皇帝的性格喜好等等，足足有□□本之多，堆在桌子上亦是厚厚一摞。他以为她看到这些便会知难而退，却不曾想她竟然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拿起便看。他当时还真吓了一跳，想到她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竟然为了逃避背书，藏在哥哥的马车里偷跑到他这儿的情景，简直有些不敢相信。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当时也是怕的，只是更怕被他笑话。尹之谷因此笑道，“藏的真好，我当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就桌上这些，也仅是今天看的，还有一些在书柜后面，我还没有全部拿出来。”
　　莫愁的脸立刻哭丧起来，虚堵了耳朵，做出一个假装没有听到他后半句话的表情。
　　“如果你觉得太多记不住，不看也罢，舅舅再想办法好了。”尹之谷看她的样子满心怜惜，收起了刚才玩笑的表情，认真的道。
　　“啊，还有办法可想的啊？那是什么办法？”莫愁睁大了眼睛一脸好奇的问道。
　　“无非便是再给你身边派一个博闻强识的宫人，或者想办法直接把这些图册给你送进宫去罢了。”尹之谷看到她听说可以不用背书便两眼放光的样子笑道。
　　“哦，我还当是什么好办法，”莫愁兴趣缺缺的转身走回到书桌前，坐下来道，“不是要担心派来的人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中途叛变，自己和她讲话会不会被别人听了去；就是要担心送的东西有没有被发现，送东西的人是否妥当可靠，送来了以后要藏在哪里，什么时候看才最安全。有这些时间，便是比这再多些的图册也早背过了。”
　　“莫愁果然长大了，”他赞许的道，“今天先看这些，都是朝廷四品以上大员的履历。那你乖乖看，青儿就在门口守着，需要茶水点心只管问她要。”
　　“好好好，”莫愁推他道，“舅舅你快去吧，最好谁也不要来打扰我，午饭也送到这里来吃。我背书心情最坏了，你们都离我远一些。”

　　莫愁这一背果然便到晚上，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时尹之谷早让丫鬟准备了一桌美味。她晚上本来少食，但经不住丫鬟一个劲布菜，结果便吃多了，又拉着舅舅在花园中赏了近一个时辰的月亮方才回来。晚上竟一夜好眠直到天亮，但这一天依然是背卷宗，只是换成了体系庞大且繁复的官制及任免升迁制度。再一日是收集到的后宫宫妃并其宠信的宫人以及自己宫中宫人的一些情况。穆元朗的宫妃到底少些，这些宫人又都以新招进宫的为主，并没有什么盘根错节的背景，所以这一天要记的内容并不多。莫愁早早看完了，便去天一水阁用午膳。
　　天一水阁建在一座小小的人工岛上，这自然没有什么新鲜的，但难得的是环绕在岛外的池水竟然与温泉相通，便是冬天湖面也不结冰，并且还缓缓冒出一点儿热气。冬天人坐在阁子里，不仅可以感受到春天一般的温暖，还能看到湖面上色彩鲜艳的鱼儿若隐若现，路过此地的不知名的水鸟在水面上游来游去，端的是人间仙境。更何况这一天是个晴天，天空因为雪的洗练而澄澈透明。碧蓝的颜色倒映在湖面上，更是水天一色，美不胜收。莫愁由侍女用船送到水阁当中，笑得眉眼弯弯，吃饭时也是神采飞扬，难得没有对这两日的药膳表示异议。
　　尹之谷盛了一碗八宝人参汤，放在莫愁面前，笑问道，“是不是书要背完了，所以很高兴，倒像小孩子过年似地。”
　　莫愁一脸得意之色，“那是当然，我发现自己记忆力比原来好了太多了，基本上要背完了。哎呀，怎么那么快就背完了呢，那接下来岂不很无聊！”她叹气道。
　　“你啊，”他敲敲她的头，满眼宠溺之色，“背得快，只怕忘得也快，回头我可要考你的。”
　　“舅舅这是嫉妒呢，我是过目不忘，才不怕考。”她看着他喜气洋洋道。
　　“傻孩子，”他怎能不知道她为了练这个过目不忘逼着自己在石室中呆了将近一个月，出来时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当初是为了什么呢？去帝都打动宣平帝，让他不把她嫁给任何人。一开始谁也不知道她的计划，等到她那样狼狈的回来，病中喊出一个人的名字，才知道原来是为了他。现在呢，还是为了这个人，只是目的却截然相反了，她能对他能狠下心来吗？他的脸色渐渐凝重，“你大可不必这样为难自己。”
　　“不，这条路只有进没有退，我停不下来了。”她的脸色瞬间严肃，又恢复如常，“也不知子轩在宫里的情况如何。我这次虽被禁足，但近来宫中多事，便是我不招惹别人，只怕她们也会找上门来。我实在应该想个办法回去一趟才好。”
　　“不用担心。你原来靠木鱼传的平安号，我已经教给了子轩。只要情况有异，清浊一定会及时通知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但宫外的事也不宜久拖，我多在外面一天，里面的人便多一分危险。”
　　“那你自己在里面，又如何不危险呢？”尹之谷听她这样说，不免痛心。
　　“不一样的，”她嘻嘻一笑，“我有王后这个护身符，她们能将我怎样。反而是他们，自求多福了。”
　　莫愁说完这句忽又想起来，“苏夫人的事舅舅怎么处理的？”
　　“便是你出来的那天晚上处理掉的。我事先派人去查过了，关人的地方虽然不是尚家的产业，但确是尚家所为。而那两个看守，虽然拿了尚家大量钱财，却依然贪心不足，趁着军队刚入城时的骚乱偷了大量财宝藏在屋子里。最近正好在到处捕获入城时的盗匪，所以我便让两个人扮成贼偷了城西的古玩店一路逃到那院子里去，刚好便被巡视的差役抓了个正着。那两个老人也是在乱中给趁机放出来的。”
　　“捕获入城的盗匪？这件事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归王城郎中所管，现下的郎中不正是德贵妃的兄长吗？”
　　“正是。”尹之谷点头道。
　　“这件事做得真是太妙了，”莫愁两眼放光道，“舅舅算好了是不是？真是一箭双雕啊。”
　　尹之谷轻轻一哂，“小把戏而已。”
　　“那舅舅如何处置苏卿的父母的呢？”莫愁问道。
　　“既然是想要嫁祸于人，自然就不能留下痕迹。所以这事做完我便让扮贼的人自己先撤了。暗线跟了几天，看他们当晚便被带回衙门，但隔了两天又被放了出来，看样子他们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但也不打算回北边去，而是想在王城落脚。所以我便让城南的杏林药铺收留了他们。”
　　“这样倒是极妥当，”莫愁沉思道，“一来算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一来，即便苏卿真的有什么阴谋，也不能不有所顾忌了。况且，她若是真心，我亦不算对她不起。”
　　“你终究是太心软！”尹之谷叹道。
　　莫愁笑一笑，继续问道，“我们尹家的产业，这一次后还剩多少？”
　　“这个说来话长，”尹之谷道，“吃了饭，到书房我细细和你讲。”
　　“那现在就去吧，我也吃饱了。”莫愁放下碗，用手绢擦了嘴道。
　　“啊，不多坐会儿，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我以为你喜欢这里。”尹之谷道。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莫愁环伺周围，她以前最会享乐，可现在却是美景当前亦心情不再，“但还是做事要紧，否则我心难安。”
　　“那喝了这个再去。”尹之谷说着递过来一碗灰褐色的糊糊。
　　莫愁一看便微皱了眉，“应该是打不了商量了，只是不知是怎么做的，这样难喝！”
　　“乖，这个对你最有好处了。用了何首乌五钱，当归三钱，人参三钱，水二钟，煎八分之后，又与淮山药、黑芝麻粉调制而成。对气血俱虚，面色苍白，头晕，乏力，畏寒肢冷，失眠效果极好。”尹之谷放缓了声音劝道。
　　“哦，人参，刚才不是吃过了吗，现在又吃，吃多了流鼻血怎么办？”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反对的理由，“再说了，我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杀鸡焉用宰牛刀，用其它药也是一样的。况且，以后没准有个七灾八难的，还可以用它••••••”
　　“好了，”他知道她还是想要给他留着，听她嘴里七灾八难都出来了，便急忙打断道，“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你暂且把这几天的吃了，厨房一次做了五天的量，你不吃也是浪费了。那之后吃别的，可不许再推三阻四，否则有你好看的。”
　　“好了，好了，”她见计谋得逞，眉开眼笑地从他手中拿过碗来，一边喝，一边笑道，“放心，我一定乖乖的统统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