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14、第十一章 巧遇

　　第十一章巧遇

　　莫愁近些年来渐渐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每日至多睡到辰时便要起来，或练字，或画画，或去花园散步，或静坐冥想，中间极少有所中断。但这个清晨无疑是特别的，看看巳时将过，守在门外的婢女一律侧了耳朵留心听里面的动静，却还是半点声音也无。正纳罕间，便看见一个穿青袍的清俊男子沿着长廊快步走了过来。
　　“主上。”门口的两个宫女看见男子跪下来轻声行礼道。
　　“还没有醒吗？”男子压低声音问道。
　　“是。”
　　“你们两个小心伺候着，不要打扰了她休息，我便在旁边的院子，等她醒了••••••”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听见门吱呀一声，莫愁穿着寝衣，揉了惺忪的睡眼站在半开的门口，笑道，“小舅舅，我早都醒了，赖会儿床而已。”
　　他笑着走过去，伸手揉揉她的头发道，“睡得可好？”一低眼瞥见她站在厚密地毯上的一双脚如羊脂白玉般晶莹可爱，她竟然赤着脚就跑了出来，他脸色一变，转身将她拉入室内，一边吩咐婢女去拿鞋子给她穿上，一边批评道，“都多大人了，还这样不会照顾自己。这样冷的天气连鞋子也不穿，你说说你怎么能不生病。”
　　莫愁扁扁嘴，辩道，“屋子里暖和嘛，而且还铺了那样厚的地毯。再说了，我不是想见到最最喜欢的小舅舅么。”
　　她这样说他面上的神色果然缓和了许多，但细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又皱起眉头来，“怎么这样瘦，简直丑死了！我送给你的何首乌有没有好好吃？”
　　“还说，”莫愁急忙把脚往侍女捧起的鞋子里一塞，便圾拉着鞋跑到睡前脱下的衣服里一阵乱翻，随即便捧出名黄色丝绸包裹着的一块东西，拿回来往她舅舅尹之谷面前重重一放道，“这个东西我可不要吃。本来便是外婆为你找来的，找到的时候便已经是天下难得了，更何况你后来又养了十五载。你身体那样差尚且舍不得吃，我可不要暴殄天物。”
　　他抬眼看去，名黄色的丝绸划开，露出里面深褐色人形的粗壮根块，可不就是他让周校尉进献的何首乌么。怪不得昨晚她扑到他怀里时，觉得她身前有一个硬硬的物体咯的人难受，原来就是这个。
　　他看了她半天，眼睛里有幽深的情绪一闪，方才笑着说道，“这天下如果你是暴殄天物，那就没有人不暴殄天物了。”他一边抬了手示意侍女将她方才穿了一半的鞋子给穿好，一边站起身隔了桌子将她的手捉过来放到桌上，“来，让小舅舅看看你的身体如何。好便罢了，不好，这何首乌你就非吃不可了。”
　　他手指压上她的手腕停了一会儿，再换过另一只一试，面色登时一沉道，“你如何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虚弱到这样的地步还想逞强，你以为你自己有几条命？”
　　“舅舅，”莫愁吐吐舌头，讨好道，“莫愁知错了，莫愁最近已经很乖很乖的调养了，每顿都吃一大碗饭。”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出一个大大的碗。
　　尹之谷望着她那张越发尖利的脸，心中微微疼痛，说话的口气稍微缓和一些。“不是舅舅要责备你，你的母亲去后，你便是我最大的责任，如果照顾不好你，你让我如何向她交代。再者说，一个人不管她心中发了什么宏愿，至少要好好活着才能实现。你必须爱惜自己，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许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你能答应我吗？”他严肃的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舅舅放心，莫愁才没那么傻。我要活着，让他们好看。”莫愁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他默默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思索她话中有几分认真，“莫愁，记住你今日的话，因为舅舅再也不能失去了，你是舅舅最后的寄托。”哀伤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仿佛错觉一般，他随即换上一贯的温柔娇宠，“好了，快去洗漱更衣。我让她们在隔壁摆了你最喜欢的食物。”
　　他说完便携了桌上的何首乌出去，立刻便有婢女捧着洗漱的物品进来。莫愁一时换过衣服到了隔壁，尹之谷已在饭桌前坐好了等着他。他抬头看她一眼，果然又穿了男装出来。便笑道，“怎么又穿这个，好好的在家里穿成这样做什么？”
　　“这样子自然又漂亮又方便，”她在他面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笋子送进嘴里，望着一旁的婢女赞道，“青儿腌制的竹笋果然是最好吃。”说完又回望尹之谷道，“呶，吃东西还不用担心袖子扫到食物。再说了，我下午想出去嘛，我都多久没出去转转了。”
　　“你这孩子，都多大人了还这样贪吃。”尹之谷假装皱眉道。
　　“多大了也要吃饭啊，”莫愁不赞同道，“再说了，舅舅刚才还怪我太瘦了，难看。”
　　“青儿赶快去换个海碗来给她盛饭，”尹之谷笑着向一旁盛饭的婢女道，“不得了了，莫愁要努力加餐饭了。”
　　“舅舅，”莫愁不依的撒起娇来，一面从青儿手中接过饭，一面忽然想起了清浊，“清浊那么伶俐个丫头，舅舅竟然舍得将她送进宫去。”
　　“正是因为她伶俐、妥帖，送她去我才放心。”尹之谷道。
　　“可是宫里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莫愁说着已带了三分哀戚之色，“她才进去几天，已经吃了多少苦头。我要依仗着她，这些苦头她便不能不吃。可是，要狠起心肠来，我又如何忍心。”
　　“放心，她都晓得的，你不要有所顾忌。我说过她是最妥帖的人，这点儿考验不算什么。”尹之谷道。
　　“舅舅有时候可真是狠心。”莫愁道，“你明知她对你••••••”
　　“好了，莫愁，吃饭了，不要讲这些不开心的事。”尹之谷打断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的碗里，“你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宫里那些事。”
　　莫愁明白他无意谈起此事，便不再提，一边吃饭，一边将话题叉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