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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国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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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门,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竟看到一个男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自上摔了个底朝天。身边围了一大群七嘴八舌的人。
“哟,这不是相国公子嘛。”惜茜忍俊不禁,放大了音调,“哪个家伙不要命了,让咱们相国公子受到这待遇。”
“不就是咱们春风阁的花魁!哎呀,人家哪儿是一般人呢!人家相国公子好端端的来提亲,这还千里迢迢的,居然都打动不了美人的芳心。据说相国公子磨破了嘴皮子,可她愣是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就像——就像娅奴似的,呵呵。”接话的是隔壁会雨。
“那也是相国公子该,流妹妹可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注定是人间龙凤,相国公子倒好,背弃人家回去另结秦晋之好,也才一个月,居然好意思过来让流妹妹给他做小。你叫我们这流妹妹情何以堪哪。”惜茜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回廊幽幽地走了一圈,眼光朝下,始终落在此刻席地而坐的相国公子身上。
那目光中,仿佛有一丝不屑,有一丝嘲讽,却又有一丝不舍,有一丝同情。
此刻的小栀也在朝那落魄的相国公子看过去。如雷贯耳的相国公子原来是个二十一二岁的男子,他的五官很是俊秀,神态显得很单纯,却又透着几分懦弱,与一般纨绔子弟的傲慢和自以为是不一样。又听到砰砰几声,几个精致镶金的小木盒也被从窗口扔下了,掉落到地上,有个盒子被摔破了,露出几件首饰,金光闪闪的,貌似价值不菲。围观的人不禁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小栀想,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大辱,相国公子肯定会拂袖而去吧。
有人想要过去扶他起来,却被他摆手拒绝了。
只见他盘腿而坐,闭着眼睛,看起来很平静。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睛,不理会众人的嘲笑,爬到那几个盒子身边,打开了其中鹅黄色的一只,从里面拿出一枚一尺长的玉簪来。
那玉簪很精致,刻着镂空的花纹,还镶了一颗手指般粗细金黄色的宝石,即使远远地看,那宝石的光芒还是夺目非常。
“看看看,那是去年百花会上流舞魅跳月凌舞时戴的首饰!真是漂亮啊!”周围的人已经在窃窃私语。
突然的,两行热泪一下子从相国公子眼里滑落了下来。
惜茜全身一僵,只觉一阵胸闷:“娅奴,我们下楼去。”
小栀看看惜茜脸色苍白心神不宁的样子,很是奇怪。她似乎走都走不稳了,小栀只得上前搀住她。
“啊!”正在下楼,却听到那群人一阵尖叫。相国公子已经被涌上来的人潮包围。
“刺了刺了,相国公子自杀了!”
听到这句话,惜茜全身瘫软,一屁股坐在楼梯上,眼神呆滞,两行清泪悄然滑落,嘴里喃喃自语:“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栀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凉到了骨子里。
背后也是一阵阴冷。
回过头,却是流舞魅站在身后。她穿着枣红绣花上衣,围着一条灰白色半透明披帛,身下的嫩黄百褶裙微微颤动,肌肤胜雪,眼神却尽是冷意。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款款下了楼,是如此的从容不迫。
感觉到无形的压力,众人自动自发给她让了一条路。
流舞魅走到相国公子面前,跪坐下来看了他一眼,毫不迟疑地将那枚玉簪拔出来。献血喷涌而出,将他上衣全染红了。流舞魅伸出手将他上衣除了,接着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荷包,倒了些白色的粉末到伤口上,血渐渐被止住。
“我以为——我以为我的死活,你一点也不在乎了。”相国公子倒在流舞魅怀里,脸色苍白,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原来,你还是在乎的,咳——”
流舞魅还是神色如常,将披帛撕下一长条给他包扎伤口。
“魅儿,我真是不得已,父命难违。可我心里是万般不愿的,我只想跟你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相国公子眼里写满诚挚。
包扎完后,流舞魅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过身站了起来:“送相国公子回去。”
“魅儿,你还是打算离开我么?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歇斯底里的声音满是绝望。
“真的?”流舞魅背对着他,开始往楼上走,“如果真的离不开那你天天到这儿找我好了。咱们春风阁打开门做生意,相国公子一表人才,又家财万贯,我们哪有拒绝的道理?”
“魅儿,我要你跟我回家去,再也不要在这烟花之地过日子!”
“烟花之地?”流舞魅声音里都是悲凉,“若公子嫌弃这烟花之地,大可不必再来。我流舞魅不比公子尊贵,自小在这儿长大习惯了,离开一刻心里也痒痒的受不了。我生来就是这烟花之地的人!”
“魅儿——你——”
“不是只有你会逼人!”流舞魅硬生生将他的话打断,将手里那枚玉簪高高举起,“如果相国公子真是离了我流舞魅活不了,大可天天到此地来,我一定将你当贵宾招待妥当,休要再提带我出去的鬼话,否则,我流舞魅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手毫不留恋地一松,那枚玉簪就落在地板上,哗啦一声碎了,惹来众人扼腕叹息。
相国公子一怔,嘴唇咬得发白,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经过惜茜身边时,流舞魅停住了,眼睛没有看她,可话分明是对她说的:“你终究是对的。”
小栀抬起头,看到流舞魅的手在胸前紧紧握成拳头,手指发白,想必是伤心入骨,却又得在众人面前强忍。
相国公子踉踉跄跄地起了身是愣愣地注视着流舞魅离去,直到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捡起地上的碎簪子,在老鸨的吩咐下,由小厮搀扶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