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佳人舞》五月落英

6、伊人何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小栀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偷香的嫖客。以前总觉得跟在姑娘们身边应该可以悠闲些，没想到跑进跑出的更忙了，一会儿要点心，一会儿要衣服，一会儿要书画，一会儿又要热水。最重要的是心很累，做什么事都要如履薄冰，生怕得罪了主子，久了，连小栀都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与小栀的感觉相反，刘妈妈反而觉得小栀做事得心应手，越来越机灵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小栀唯一的一丁点乐趣，就是忙了一整天之后缩在小小的被窝里，听着远远传过来的丝竹声入睡，心里会变得异常安然祥和。
　　小栀并没有和其他的婢女一起睡在大房间里，而是和刘妈妈一起两个人睡在里苑。只因为刘妈妈晚上怕黑，但她又负责管教春风阁所有的婢女，为了树立威严不方便与其他人同住。而新来的小栀性格单纯，恰好又是个哑巴，刘妈妈觉得这样的人放到身边应该不会碍事，于是就把她安排和自己一起睡了，寂寞的时候还可以搭个伴说会话，尽管小栀并不会回答她。
　　或许她也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而已。
　　在这种地方做事，总会慢慢变得越来越寂寞。
　　刘妈妈十五岁就开始在青楼做事了。起初也是接客的妓女，名叫王淑凌，后来被这里的教头看上，暗自发展了私情，最终费尽周折才得到了众人的成全，纳她做了二房。嫁了不到三年，教头的原配患急病去世，深受宠爱的她也就扶了正。三十五岁的时候，教头也患了重病，他知道自己死后，家族绝对容不下无所出的她。于是临死前念着与春风阁的老鸨还有几分交情，这才斗胆将刘妈妈托付给她。老鸨也是个讲义气之人，教头死了之后，当真就把刘妈妈接了过来，让她负责管教婢女，一直到了今天。
　　总的来说，刘妈妈是个有福之人。而且她对过了世的丈夫总是念念不忘，晚上躺在床上，总喜欢摇着扇子，用低沉而飘渺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与相公当年的红尘往事，床板被她的翻来覆去弄得吱吱响。言语之间，刘妈妈为自己是个人妻颇感自豪。
　　说的也是，跌落泥淖的女子何其多，可能够遇到合适之人从良的却很少，更别提遇到那数十年从一而终，死前还能替未亡人谋划前途的痴情人的了。
　　小栀心里叹了口气，在刘妈妈的唠叨中渐渐进入了梦乡。刘妈妈也不知道她睡了，自己仍一个人继续自言自语下去，直到神志开始模糊，最后也在一片嬉笑怒骂和丝竹声中沉沉睡去。

　　这天小栀起床后绕过长长的迂廊往惜茜的房间走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却见贝瓷神色慌张地抱着一个红木箱子一路跑了过来。贝瓷是大厅里的丫鬟，平时和小栀处得还不错。
　　小栀拉住她的衣袖，眼里满是疑问。
　　贝瓷心领神会，用神秘的语气在她耳畔说道：“相国公子回来啦！还带来了好多好多的礼物要给妈妈和流姑娘！”
　　贝瓷不自觉地摸摸手上的箱子，一脸羡慕：“喏，这就算是下帖子求见啦！出手真阔绰，这些有钱人！哎哟，我们流小姐真是了不起！”
　　进了惜茜的房门，却见她哼着小曲，手里拈了个白玉糕把玩着，看似心情很不错。一只眼睛瞄到小栀进来了，得意地伸出手去：“喏，赏你的。”
　　莫不是因为相国公子回来了才这么高兴？小栀心里疑惑了。
　　“听说相国公子回来了。”惜茜果然说起他，“而且，他此行还有个目的——”
　　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一下，好引起小栀的注意。
　　小栀打开首饰盒，拿出一支镶金白玉簪和一把玳瑁梳，准备给她梳头。
　　惜茜坐下来，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话说回来，我挺喜欢你给我梳头的，梳得很舒服，发型样式新，又好看。其他姐妹别提多羡慕了。”
　　小栀笑笑。她之前也不会梳头，都是到了这里以后王妈妈教的。她说她一辈子没儿没女，就认小栀这个无公害的人物做了干女儿。
　　正梳着头，却听到外头突然响起一片喧哗声，中间夹杂着某人滚下楼的碰撞声和哀号声。
　　到底怎么回事？小栀只是好奇地把头转向门的方向，脚却没动。倒是惜茜一下子像被火点燃了一般，兴奋异常，抓住小栀正在梳头发的手说道：“咱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