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佳人舞》五月落英

4、落花流水

　　今天的最后一个客人终于被送走了。
　　惜茜的刘海早被汗水沁透，粘成细细的一缕。
　　看惜茜掀起纱帐，小栀赶忙将木盆端上前去，顺便拿了她的洗脸巾。
　　惜茜身上只随便裹了薄薄的一件单衣，香肩微露的样子跟之前娴静的小家碧玉模样相比，多了种彻骨的风情。
　　女子果真是善变的，想想之前在庭院里碰到的流舞魅，小栀打从心里感叹。
　　“我累了，你下去休息吧，明日三更再来伺候。”惜茜心情似乎有点低落，从桌上的琳琅盒子里摸出一锭银子，“赏你的，走吧。”
　　小栀一怔，只得端着水退了出去。
　　惜茜就这么站着，眼神恍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反应出自己的失神，哑然一笑，走到桌边倒了杯酒，啜了一口，轻皱眉头。
　　将圆窗的珠帘卷起，灯笼火红的颜色毫不迟疑地蹿了进来，一支雪白的梨花在灯笼的映衬下也显出绯红的颜色，招摇地朝她招手。取下挂在珠帘上方的白色面具戴在脸上，惜茜倚着栏杆坐下，抬头正好看到一轮残月。
　　夜凉如水。一个人坐了很久，惜茜也觉得自己冒着寒气了。伸手将那簇梨花摘下握在手里，慢慢握紧，慢慢碾碎，最后放在鼻下嗅了嗅，竟连一丝香味也无。展开手看，那花既不是白色，也不是红色，早成了黏黏的一团。
　　“你，在哭吗？”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兀地回过头，却见一个年轻男子从屏风那里爬了出来。
　　惜茜受了惊，想要质问。却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只因为那人的眼神中，包含了心疼？
　　“你在哭对不对？”声音温润如玉。
　　哭？怎么可能？虽然自己在别人面前有时候会哭哭啼啼，但只是演戏，只是任性地撒娇一回，以达到威慑别人，保护自己的目的。现在的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怎么会哭呢？
　　可是，当男子轻轻摘下她的面具，她却是那么真实地感受到了那滚滚落下的炙热泪水——她是在不经意间哭了吗？
　　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男子却懂得？
　　男子摘下面具后，一副释然的神情，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惜茜怀里，撒娇般蹭了蹭：“果然，你不快乐。”
　　不快乐，不快乐——惜茜重复着那句话，低下头去看怀里的男子，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竟让自己一颗心踏实了下来。
　　“你，是谁？”
　　男子抬起眼睛，无神的眼睛却暗含无边的情欲，一只手伸出去握住她的，当十指紧扣时，他把她的手抵在雕花的窗棂上，手心的梨花被两人揉搓得只剩一团湿湿的凉意：“你说呢？”
　　男子仰起头，去吻她的下巴，去吻那停留的泪水，那样细细的吻，仿佛在投石问路。
　　惜茜摇摇头，想让夜风把自己吹得清醒一些。可是，男子吻上了她的耳垂。
　　那么温柔的吻，那么契合的动作，已将她本来骤雨暴风的心拂成波澜渐起的一弯碧绿春水。
　　惜茜闭上眼睛，男子俯起身子朝惜茜压过去，伸出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头揉搓着，吊马髻松了，月白色的螺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碎成了两半。瀑布般的头发倾泻下来，掩盖住男子的头。
　　男子将惜茜平放于木地板上，惜茜歪着头，微微睁眼，只看到窗外残月，繁星点点，树上是一簇一簇圣洁的梨花。
　　男子扳过她的头，细细的吻如密雨洒落，不知不觉，单衣已被他褪到腋下，男子将头埋在她的胸脯间，还是那样细细地吻着，两只手从身后绕过去，撩起单衣的带子，触到她柔软的腰，就这么轻轻揉搓着，如同捧在手心上，含在嘴里的宝贝一样。
　　惜茜心里快乐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带着魅惑气息的俊美男子会半夜出现在她的房间里，为什么会透过面具仍然知道她在哭泣，为什么会说自己不快乐，为什么会那么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
　　惜茜只知道，这一刻，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会永远记住，那样皎洁的月光，那么璀璨的星空，还有窗外似有若无的梨花香。最重要的，是身边有待自己如此温柔的一个男子。

　　“流姑娘，时候不早了，歇息吧。”豆蔻垂手而立，微微抬起头看着立在窗边的流舞魅，小心翼翼地提醒。
　　流舞魅看着对面二楼窗旁缱绻忘情的两人，一手摸摸衣襟上用红绳系挂着的小铜铃，一手执了青铜挑子将窗户的帘子挑出来，在将视野挡住的那个瞬间，不由得挤出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