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佳人舞》五月落英

3、倚着栏杆的男子

　　小栀反应过来，急忙拿了木盆直奔后院的水井。却见凉亭里，流舞魅安静地站着，她一脸沉思之情，手里拈了根小细棍子，盯着檐上挂着的鸟笼，里面一只八哥被小棍子逗得正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
　　真美。小栀打完了水蹲在地上，看呆了：怪不得刘妈妈之前把她说得那么厉害。现在看她静静地逗鸟，跟以往的冷艳不同，简直是一幅绝佳的美人图。
　　端了水，小心翼翼，恭顺地低着头一步一步穿过婉转的回廊，刻意忽略掉大厅里传来的阵阵娇笑和轻浮言语。咚咚咚，是自己上楼的声音，咚咚咚，是自己的心跳声。身边那一双双，一对对的人儿不时与她擦身而过，小栀心里满满的不安，悄悄回过头去，那些过客们或是怀里抱着美人半闭眼睛仰起头，沉溺在缠绵中无视她的存在，或是男男女女们追逐嬉戏，在调笑的空隙中用醉生梦死毫无神采的余光乜斜她。四周环顾一圈——竟全部都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毫不理会离庭院数十尺之外外那水深火热的现实世界。
　　淡淡的麝香就这么熏过来，眼前仿佛也氤氲一片。
　　秦松帮她拉开雕花的木门，走进里间的走廊。却见一个身穿赭色衣裳，胸膛微露的男子瘫坐在走廊拐弯处的地板上，一只手扶着走廊扶手，半个身子探出楼外，眼神呆滞地看着下面大堂。许是喝醉了吧，小栀想着，但心里不知为何却立马否认掉了——直觉吗？总觉得他的眼神虽然恍惚，却有种可以称之为坚定的意思在里面。
　　带着寂寥的坚定。
　　大概是意识到有人在看他，男子摇摇晃晃地回过头，嘴翘起，露出一个绝美的坏笑。小栀虽自觉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直觉这种笑绝对是属于那种完全没有心肝的人。这种坏坏的，带点空洞，带点魅惑，让人沦陷的微笑，对大多数人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水——”他朝小栀招招手。
　　小栀只得朝他走去。
　　在春风阁，客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小栀端着水站在他跟前。
　　他还是将那只手摇来摇去。
　　小栀只得跪坐在地上，好将水放下来。
　　男子的手一把伸过来，没等小栀反应，他已经将她挂在衣襟上的浅灰手绢拿了过去，丢进水里。接着他仰起头靠在红色栏杆上，那张侧脸显出优美的弧度，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上拉出略带感伤的浅色阴影。
　　中庭的桃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瓣掠过他的脸，盘旋缱绻，最后落到小栀身上，落到木盆的清水里，还有一瓣，沾在了他的唇边。
　　小栀心里叹了口气，将那手绢扭了两下，将他的脸细细擦拭，伸出一只手，将那唇上的落花拈下来。
　　感受到脸上传过来的凉意，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呢哝了几句，小栀身子一僵，她分明从他的呓语中听到了“流舞魅”三个字。
　　“小栀，你还在这里呀，刚才你家姑娘问起你呢。”书雨陪着客人经过，丢给她一句，“还不快去，仔细她扒你的皮。”
　　听得此言，小栀想要爬起身。怎知跪久了，腿居然有点麻，只得扶住那男子的胳膊，摇摇晃晃地起了身。捶捶发麻的腿，弯下腰将木盆端起来，匆匆朝惜茜的房里走去。
　　走着走着，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回头一看，居然是刚才那个男子，踉踉跄跄地跟过来了。小栀心里慌里慌张，只得一路小跑着，掀开前面重重纱帘，仿佛慌不择路般飞到了惜茜的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小栀轻轻推开门，进了小厅，却听见里间传来阵阵娇喘声和男人的低吼声。将水放在桌子上蹑手蹑脚地走近，透过垂下的纱帐，却见一男一女两具身体的阴影交合在一起，如水蛇般缠绕，抵死缠绵。
　　这一幕小栀何尝看过。之前在厨房帮忙偶尔路过大厅，她最多也只看见男女搂在一起亲吻调笑罢了。
　　小栀只觉得体内有团火熊熊燃烧着，简直要把自己烤干了。
　　小栀喘着粗气，却猛然感受到耳垂边也穿来炽热的气息。回头一看——那个男子摇摇欲坠，随着被风吹起的一卷纱帘，正向自己倒过来。
　　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只听得很闷的一响，是自己脑袋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小栀吃痛不已，怎奈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男子有了人肉垫背，居然很安然地晕过去了！
　　正在床上上演一阵阵高潮的男女自然没有注意到离自己五尺之近的地上居然在上演着这样的画面。
　　小栀尴尬到了极点——自己身上此刻正趴着一个如泥鳅一般的男子，再听到床上那对男女一阵阵让人酥麻的呢喃声——天啊，小栀闻到了那夹杂着的情欲气息，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过去了。
　　怎么办？身上的男子好重，怎么能把他带到门外——起码让他从自己身上离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栀才从那男子身下爬出来。看看门口，离这儿有七八丈远，要将他拖出去只怕是不可能的了。
　　小栀左右张望，眼神最终停留在那扇雨后青山的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