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吧（被你牵手拽着走）》花落人间

66、第六十六章

　　路子远那天的话说重了。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他发誓他是气急了才会那么说的。
　　轻扬这几天话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实话，想了几天，他并不后悔说那番话，可是，他不该顶着她的话往上走的，他该换种方式、换种语气说的。路子远每次想起自己说的那话心里就闷得难受。他怎么能跟她那么说话呢？自己这是第几次对她凶了？路子远每天躺在那张大床上，面对空空的房间都会想这个问题。
　　第一次是出差那回。
　　第二次呢？他历数着往事。好像是情人节那次。他跟她怄气了。
　　第三次该是他送她车那次了吧。
　　第四次……路子远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出来……是她说离婚那次。
　　这次……好像是第五次了吧。
　　前三次其实都还好。他也生气了，但总觉得跟后来的两次不一样。那三次，林轻扬都没像现在这样……难过……过。而且每次闹过别扭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都更亲密了些。即便是第四次自己打了她一巴掌，她都没像这次这么难过。
　　自己真他奶奶的浑。
　　路子远知道她不恨自己，从来都知道。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即便有气，脑子里转一圈儿总能在自己身上找到原因。
　　明明知道她怕什么，明明了解她的性格，却还是跟她说那番话。
　　路子远，你可真行。

　　“跟轻扬吵架了？”
　　马明阳看看张承辉，张承辉瞅瞅贾俊，贾俊一脸无辜地回敬给马明阳，马明阳为难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所有人都想说的话。
　　路子远回过神，抬头看看其他人，沉着脸没说话。
　　眼神又流转了一圈，马明阳再次败下阵来。
　　深吸一口气，摆好笑脸，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发话：“说说？”
　　路子远又抬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依旧沉着脸，依旧没说话。
　　这下贾俊沉不住气了，拍案而起，急道：“三哥，你倒是说话啊？你说，是不是她林轻扬欺负你了。只要你一句话，哥们儿立马飞奔过去给——”
　　贾俊话没说完就被张承辉凌空横过来的眼神给凌迟了。他挠挠头，干笑两声，连连道“我说着玩儿的，开玩笑，开玩笑”。
　　路子远闷了一会儿，起身就往外走。
　　“唉唉唉，别介啊兄弟。”张承辉忙站起来拦住路子远，笑道，“我们也是好心。你瞅你这几天这状态，是人都看得出不对劲来。你说做兄弟的看着你这样心里能好受吗？你呢，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别走啊。”
　　“我没事儿。走了。”路子远回头看了看站着的三个人，点点头，从张承辉手里抽出胳膊，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后贾俊一拍桌子笃定道：“就他这副死样子，不问都知道是闹别扭了。”完了他还回敬了马明阳一句，“你问话可真有水平。”
　　“你水平高刚才干嘛去了？”张承辉横了贾俊一眼，看向马明阳，问，“咱们也别打太极了，那天都差点儿出事儿。”

　　老婆，几点下班？晚上回家吃饭吗？
　　林轻扬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忍着心里不断上泛的酸楚，回了句：有应酬。你先吃吧。
　　不要喝酒。完了我去接你。他立马回了信息。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好好儿吃饭，完了早点儿睡。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知道了。

　　好好儿吃饭。早点儿睡。
　　路子远看着短信苦笑。明明什么时候都在担心他，替他考虑，为什么不能彻底放下心事、什么都不想、坦然地跟他好好儿往前走呢？

　　刘美娟问林轻扬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轻扬说，一般，还是那样。
　　跟路子远一样，有些话有些事，她也只愿意自己消化。
　　刘美娟似乎了解林轻扬的想法，叹口气跟她说，他对你是真好。就凭这点，他比你苦。
　　这话，林轻扬懂。
　　撂电话前刘美娟说，轻扬，我们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也不用怕失去。人有时候不妨短视些，好好把握现在，不要留遗憾。
　　放下电话林轻扬呆愣了好一会儿，苦笑着连连摇头。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的遗憾。

　　晚上很晚才回到家。原以为路子远应经睡了，谁知进门时却看到他坐在门口沙发上抽烟。
　　见她进来，他立马掐灭烟头站了起来。
　　“回来了？”他说。
　　“嗯。”林轻扬轻嗯一声，俯身弯腰换鞋。
　　“怎么这么晚？”他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问。
　　“应酬。”换好鞋，林轻扬直起身子，抬头冲路子远客气地笑了笑，轻轻抽出胳膊，径直往房间里走。
　　“洗澡水我已经烧好了。”路子远跟上来拉住她，“去卧室那边洗吧。”
　　林轻扬咬咬唇，说：“哪儿都一样。不早了，你先睡吧。我去洗澡。”说完再次拨开路子远的手，进了卫生间。
　　路子远望着那扇闭着的门发了一会儿呆，叩叩门，轻声说：“我在房间等你。”
　　林轻扬洗了很久才出来。原打算跟前几天一样，还是直接去其他房间的。谁知一打开门就看到路子远正斜倚在墙边发呆。
　　见她出来，他什么话也没说，站到她跟前，若无其事地拿过她手里的毛巾，认真地给她擦起了头发。
　　林轻扬低着头，任他给他擦。
　　“再吹吹吧。干不了睡觉不好。”擦了好一会儿，路子远拉起她的手往卧室里走。把她拽到主卧的卫生间，路子远拿出吹风机开始给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吹过。他的手指轻柔、灵巧地在她的发间穿行。
　　“对不起。”他说，“那天是我不好。”
　　林轻扬听到了，但没做声。
　　路子远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轻扬抬头一脸不解地看向他。见他灼灼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反应。林轻扬无辜地笑笑，抬手指指吹风机，摆摆手，表示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路子远看了她好一会儿，关了吹风机。一时间，静寂再次袭来。
　　“对不起，轻扬，那天是我不好。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他没打算给她任何逃避的借口。
　　“我没生气。”林轻扬低下头说。
　　“这几天你都没搭理过我。”他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最近很忙，有点儿累。”林轻扬抬头冲他笑了笑，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真诚。
　　“是吗？”路子远低声自语了一句，重新拿起旁边的毛巾，认真地给她擦起了头发。
　　“……路子远。”过了好一会儿，林轻扬伸手将路子远的手牵过来贴到自己脸颊上，轻声说，“你会更幸福的。”

　　一想到林轻扬正跟小姨见面路子远的心就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半、腰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一样疼得难受。
　　她会跟她说什么？
　　路子远觉得心里跟压了块儿石头似的，重得喘不过气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闪现着各种念头。
　　小姨会跟她说：
　　不能生育是女人一生的缺憾，是家庭不幸的根源，是丈夫折磨你跟你离婚的最好借口。
　　她会跟她说：
　　没有男人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男人嘴里的不在乎其实都是假的。
　　她会跟她说：
　　没有孩子会是男人最好的出轨理由。
　　不要相信任何男人的话。
　　……
　　虽然知道这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虽然知道小姨是个很好的女人，虽然知道她们未必会说这些事……但路子远无法控制自己心底那些疯长的念头。
　　不行，他要马上见到林轻扬。

　　到林轻扬家时他们已经在吃中饭了。见他进来，林爸爸赶紧吩咐奕轩去拿筷子。
　　六个人的座儿。原本奕轩是挨着轻扬吃饭的。可等他拿筷子出来时轻扬妈已经把他的餐具挪走了。
　　“放那儿。”轻扬妈指指筷子，指指轻扬旁边的位置，然后又指指林奕轩，指指林爸爸对面的那个位置，说，“坐那儿。”
　　要是以前林奕轩早就举旗抗议了，可是今天他格外安静，放下筷子，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指定位置上。
　　路子远跟各位长辈打完招呼，挨着林轻扬坐了。
　　“子远啊，回来吃饭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轻扬妈妈热情地招呼着路子远，“饿了吧，快趁热吃。”
　　“谢谢妈。”路子远没有一点儿食欲，但还是礼貌地起筷子夹了些菜放在了面前的盘子里。
　　“这孩子，怎么不吃啊？菜不合胃口吗？”轻扬妈说着又往他那边夹了些菜。
　　“不是妈，我这就吃。”路子远笑笑，重新拿起筷子。
　　正要去夹盘子里的菜，林轻扬的筷子突然伸了过来。
　　把香菜细细给他挑干净，她收回筷子，说：“吃吧。”
　　路子远看看其他人，温暖地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光景，林奕轩的鼻头居然酸了酸。
　　原来结了婚还会有人帮自己挑走不喜欢吃的菜。原来听老婆话时时把老婆捧在心尖的男人那么可爱，那么容易让人感动。
　　林妈妈看看林爸爸，眼角湿湿的，心底不住地叹气。
　　林轻扬的小姨抿唇看着对面的小两口，心里五味杂陈。

　　路子远跟林轻扬之间绝对有事儿，还是大事儿
　　张承辉、马明阳钻在办公室里头碰头地分析着。
　　“一上午心神不宁，中午实在坐不下去了撂下句‘我走了’，就走了。”马明阳细细地分析着，“下午都不回来了。问他干什么现在在哪儿也不说。”
　　“他们俩有事儿现在还用得着找证据吗？打从上次老三把自己折腾得住院我就看出不对劲来了。”张承辉对路子远的事颇感头疼，“快想想咱们该怎么办吧？”
　　“关键得先了解清楚事实情况不是？”马明阳推推眼镜说。
　　张承辉咬牙白了他一眼，攥着拳低声吼道：“这个还用你说吗？关键是怎么做，不是做什么？”
　　马明阳嘿嘿干笑两声，连声说“是”，完了还不忘又补上一句，“再想想，再想想。”

　　回来的路上路子远问林轻扬：“今天跟爸、妈、小姨他们都聊了些什么？有好玩儿的事吗？”
　　“你不一直都在吗？”林轻扬知道他的心思。正是因为知道，心里才更不知道怎么面对。
　　“……上午呢？”他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他都没心思想他路子远什么时候怎么变得这么不自信这么优柔寡断了。
　　“家常呗，没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跟前面一样的客气和疏离。
　　路子远很怀念刚才给自己挑香菜的林轻扬。
　　出了一会儿神他苦笑两声，林轻扬只有一个。可就这么一个林轻扬，居然让自己爱不得恨不得，打不得骂不得。
　　“我们之间，真的没话好说了吗？”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