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吧（被你牵手拽着走）》花落人间

65、第六十五章

　　他的呼吸比平时明显重了许多，大概是累极了吧。他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其实何止这几天没睡好，这近来他哪天又睡好了呢？他的觉很浅，纵然再累，每次她一从梦中惊醒，他立刻就感觉得到。他真的爱自己吧，而且这感情连她自己都不敢想象到底有多沉重。她闹，她哭；他看着，忍着，受着，除了安慰与无言，他从没有说过什么。
　　一向自认很看得开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可自从认识了路子远，一切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她真的很脆弱，动不动就流眼泪。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看着自己崩溃，也不能这么拖着他跟着不好过。除了分开，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他要是能爽快地跟她离婚该多好。那样她就能走得心安理得、走得潇潇洒洒。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不离不弃？！真的是这么句话。可是这句话对她而言，太沉重。婆婆明明打算让她跟他离婚的，为什么现在也变了？他们对她越好，她心里反而越歉疚。谁都知道不是她的错，身体又是谁能决定得了的呢。正因为如此，她渐渐学会了接受，可是她不相信跟她最近的人能真正从心里接受。她不想骗自己。这不是冷血，只是对生活更诚实而已。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路子远的表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震惊、难以置信、无措、沉默，然后将她揽进怀里一遍遍告诉她，也告诉自己：
　　“没关系，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没关系轻扬，咱们去治，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对不对？我们去。没关系，我在呢。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她尝试过，努力过，可是很多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林轻扬擦了擦眼角再次涌出来的泪，嘴角掠过一个苦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路子远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怕他醒来，林轻扬僵着身体一直没敢再动。
　　想了很久，想了许多，不知什么时候，她也渐渐睡了过去。

　　她并没有睡多久，因为不踏实的梦。她是个多梦的人。曾经，她以自己的多梦而得意。你想，白天一生；晚上，也是一生。与别人相比，她好像多活了一世一般。可现在她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的多梦了。因为梦里有太多挣扎与苦辛，也有太多无奈和压抑。
　　梦跟之前一样，是乱到极致的。但醒来前几秒脑子里不知怎么不断闪着一句话：慢慢睁开眼睛。他在睡觉。轻轻的，不要吵醒他。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路子远睡得正沉。呼吸依旧很重。也许是因为彻底放松了下来的缘故，他的眼睛有些肿，眼袋比昨天也更明显了些。
　　两人的姿势如昨夜入睡时一般。他紧紧揽着她，她的胳膊亦搭在他腰上。
　　林轻扬略挣了挣，将他的怀抱挣开些，抬眼细细看他睡着的面庞。
　　他似乎老了许多。昨天晚上在灯下她好像看到了白头发。
　　老？想到这个词。她心里又是一阵翻滚。
　　对不起，路子远。林轻扬抬手覆上他的脸，轻轻摩挲着。对不起。我太不会做梦。
　　可是，我怎么跟你说再见？
　　路子远，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有一个男人像你这样对我。林轻扬的眼泪静静地决堤，静静地泛滥。
　　窗外天色已然又亮了几分。是起床的时间了。今天公司还有好多事。林轻扬抬眼看看窗外的幽蓝，看看路子远沉默的面庞，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静寂的房间，短信声显得那么突兀。
　　林轻扬微微动了动身体，抬手去床头摸手机。
　　“要上班了吗？”路子远紧了紧手臂，哑着声音睁开眼睛问。
　　林轻扬将手机放回去，轻轻拿开他的胳膊，翻身下了床。
　　路子远看着她走出房间，看着她一点儿留恋也没有。

　　林轻扬进来时看到路子远背对着门躺着，身形落寞。
　　“起来先喝口水，饿不饿？”林轻扬绕到他那边，蹲在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路子远闭着眼睛，摇摇头没说话。
　　“喝杯水，吃点儿东西再睡好不好？”
　　路子远摇摇头，说：“不用管我。你收拾收拾上班去吧。”
　　林轻扬叹口气，将水放到床头，起身侧坐到床边，无奈地看着他笑。
　　“路子远，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孩子脾气？就你这样，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怕你。”林轻扬边说边无奈地摇头表示不解。
　　“……我不是在人人跟前都这样……”
　　好久，房间里响起一句幽幽的抱怨。
　　“……”
　　林轻扬咬唇沉默了一会儿，掀起被角跟他面对面躺了下去。
　　感觉到她的动作，路子远终于睁开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别扭道：“我没事儿，你上班去吧。”
　　林轻扬往他怀里钻了钻，抱住他不说话。
　　路子远贪恋这一份温暖，再说不出让她上班去的话。
　　两人静静地拥着彼此。
　　过了不知道多久，路子远终于忍不住再度开腔：“去上班吧。”
　　“以后……”林轻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闷闷地，一下一下捶在路子远背上，“开车慢点儿。”
　　“……刚才的信息是马明阳发来的？”路子远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宽慰她道，“你别信他的。我这不没事儿嘛。”
　　“有事儿了就晚了。”林轻扬从他怀里抬起头，隔着一片朦胧瞪着他，哽咽着说，“你以后小心点儿听到没有？”
　　“好。”路子远答应很干脆，“好了，去上班吧。我没事儿，真的。”
　　林轻扬摇摇头，说：“不去了。”
　　“好好儿地怎么……”
　　“想陪你睡觉不行啊？”林轻扬堵住他的话头，话里犹自带着刚才的情绪。
　　“……行啊。”路子远的身体因为克制微微带着颤意，“求之不得。”
　　“别乱动，闭上眼睛睡觉。”林轻扬气呼呼地拍开他绕上来的手，斥道，“也不看看你现在多颓，老了几岁？给我乖乖儿睡觉。”
　　“老婆，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路子远紧紧抱住林轻扬，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凑到她耳边说道，“这会儿我很高兴，真的。”
　　“……乖乖儿睡觉。”林轻扬抬手又捶了他一拳。
　　“今天真不去上班了？”路子远低声问她。
　　“不去了。”林轻扬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这么睡一天。”路子远轻轻的，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舒服地叹了口气说，“真好。”
　　“起来先吃点儿东西再睡。”林轻扬说着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想吃什么我去做。”
　　“别那么麻烦。”路子远跟着坐起来，揉揉她的头发，笑道，“热点儿牛奶，吃两片面包就行。”说完他笑呵呵地亲了亲她的额角，柔声道，“麻烦老婆了。”

　　简单吃了点儿东西，把手机一关，电话线一拔，两人又躺回了床上。

　　“轻扬，”路子远将两人的距离微微拉开一些，低头看着她，轻声问，“睡了没？”
　　林轻扬抿抿唇，摇摇头，睁开了眼睛。
　　“我们——说说话，好吗？”路子远的手在她的颊上轻轻摩挲着。
　　“嗯。”林轻扬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将脸略转过去些，重又闭上了眼睛，“你说，我听着。”
　　“……轻扬，有没有发现，一直以来，都是我拖着你在走。”路子远说着长长叹了口气，“我拖两步，你走一步。以前我觉得这样也行，挺好的，至少你在走，可是现在……”
　　林轻扬的睫毛轻轻打着颤。
　　“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路子远问得沉重，“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一次？”
　　林轻扬紧紧闭了闭眼，低低地说了一句“别再这么问我了。”
　　路子远苦笑着喃喃自语：“我把自己绕进去了。怎么办？”他抬手将林轻扬的脸转向自己，“怎么办，轻扬？我不该整天说自己喜欢孩子，不该跟你说我想当爸爸。”他的声音打着颤，“轻扬，如果可以，我收回我说过的所有话。我不喜欢孩子，一点儿也不。养个孩子那么麻烦，费尽了心思将来还不一定孝顺，我们不要孩子。就我们两个，我们简简单单地、一起过一辈子。”
　　林轻扬的眼泪不可抑制地往外涌，终于，她回过头开始面对他。
　　“你根本不必过得这么辛苦。”林轻扬隔着泪眼看着他，嘴角努力向上弯起，“喜欢孩子有什么错？我也很喜欢啊。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好，是真心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为了维持现状你就说一些违心的话骗自己好让我对你少些歉疚吗？”林轻扬抬手抹着泪，“我不想背着思想包袱跟你一起生活，太累了。你也很累不是吗？你觉得这段时间我们过得算好吗？这是你想要的日子吗？路子远，现在分开是最好的时候。即便分了我也愿意继续跟你做朋友，我们也能做朋友。我不想等到将来不得不分的时候要么是你遇到了喜欢又能给你一切的人，要么是我们闹到彼此再也不肯多看对方一眼的地步。”
　　路子远紧紧抿着唇，定定地看着怀里的林轻扬，眼里的晶莹倏然滑落。
　　“即便将来一定会有那样的结果，即便将来我们一定会闹到那种地步，现在，我不放手。”路子远攥紧林轻扬的肩，沉着脸一字一句道，“我会继续拖着你往前走，直到再也拖不动为止。林轻扬，我们之间是我先开始的，也必须由我来结束。我不说什么海誓山盟了，没用。你记住：你林轻扬输得起。你有工作有能力你离了谁都能过你有什么输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