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吧（被你牵手拽着走）》花落人间

44、第四十四章

　　送走刘美娟，见时间还早，林轻扬便一个人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一楼是珠宝和高档服装，她自动屏蔽了。二楼三楼各有一半是沃尔玛超市，上下联通，另一半则是各种服装、鞋包专卖店。林轻扬并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只是随着人群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看到人群里年纪大些的人，她心头一动，摸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老妈笑着骂她矫情，一个洋节罢了，居然还跟着凑热闹。尽管嘴上这样说，林轻扬还是听得出她的喜悦。老妈问她在哪儿，乱哄哄的，她说刚跟刘美娟她们吃了个饭，现在一个人在逛街。老妈立刻提高了声音催她回家，说她现在不是单身，是人家的媳妇儿，哪有抛了家出来自己玩儿的道理。她怕挨训，忙不迭地应了。随后她又给公公婆婆发了祝福短信。这回，她没敢打电话。往前走了两步她慢慢琢磨过味儿来，在外面逛的又不是她一个，路子远也跟朋友们聚会去了啊，她干嘛那么心虚？
　　正想得出神，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轻扬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她身后，咧着嘴对她笑。
　　林轻扬当即就傻了，愣了好半天才疑惑地看看左边瞅瞅右边，又抬手指了指自己问那人：“你，认错人了吧？”
　　听到这话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呆了两秒顿顿嗓子笑着做了自我介绍：“林轻扬，我是秦亮。”
　　对方叫准了自己的名字，她自然不再怀疑是人家认错了人，可是眼前这个人和这个名字，她根本没半点儿印象，只好依旧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那个自称叫秦亮的这次似乎有些受了伤，嘴也顾不得咧了，把林轻扬往边上扯了扯，避开来回穿梭的人群，叹了口气，补充道：“我们是高三同学。”
　　林轻扬这回都不好意思再摆那副一无所知的表情了。她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眼前这人。高中时他们学校每年分一次班，每个班上都有七八十人，本来就不太容易记住每个同学，她那时又是个内向不善言谈的，跟班里的大多数人都没什么交流，所以三年下来，除了几个好友和曾经在她周围坐过的人，别的人她几乎都不记得。通常情况下也很少有人记得她。记得大一那年春节高二同学聚会，她推门进去时居然有人问她找谁。自那之后，她便不再参加同学聚会了。眼前这人自己不认得他，而他却认得自己，这多少让林轻扬有些讶异和感动，想到这里她的内疚感越发强烈了。
　　“你，一个人吗？”她问。
　　“哦，原本跟同事一起的，看到你后跟他们分开了。”秦亮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真，真不好意思，我真不记得你。那什么，”林轻扬说这话时脸都红了，她指指楼下建议道，“商场旁边有家茶馆儿，我们去那儿聊会儿吧。”
　　秦亮很高兴地点头答应了。

　　也许是跟圣诞节热闹的气氛不太搭吧，茶馆里的人很少，很安静。推门进去，一阵轻妙的音乐声伴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浑身舒展。
　　他们挑了临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花草茶，一碟南瓜饼。这里的南瓜饼很好吃，林轻扬记得。
　　秦亮的话伴着那绵长的音乐声柔柔地落进了林轻扬的耳中，落在了她的心上。随着那诉说逐渐深入，林轻扬眼前也渐渐清朗起来，但也因此越发觉得抱歉了。他居然记得她因为跟周围人聊天聊得太高兴所以笑得喷了前面同学一身的水，也记得她在操场上跑步时嘴里总是念念有词，那是她在背英语课文，还记得她那时下课后总是跟刘美娟她们在走廊里嬉笑玩闹……
　　“哇，你，你太了不起了。”林轻扬听得嘴都合不拢了，她一脸佩服地看着秦亮，“我原以为我的记忆很好，很小时候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你倒好，每个同学都观察得这么仔细。我的天，你，你脑子储量该有多大啊。”
　　秦亮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其实，也不是每个同学都记得这么清楚。”
　　“还谦虚？”林轻扬拿起一块南瓜饼咬了一口，边嚼边继续表扬他道，“够可以的了。你要是记得我啊，那全班同学就基本上记全了。诶，对了，你在哪儿念的大学啊？”
　　“哦，在东北读的。”说完他报了他大学的名字。
　　林轻扬手里剩下的那半块南瓜饼随着那几个字应声而落，愣了好半天，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不是，给我写过一封信，大一的时候？”
　　“……嗯。”秦亮点点头，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些，脸也微微发了红。
　　那真是一封匿名信。信封上只写了林轻扬的地址和她的名字，此外什么都没有。那信封是学校专门印售的，上面有学校的名称，林轻扬也是靠那个才知道信的来处的，但她不记得她在那所大学有认识的人。信洋洋洒洒写了四页A4纸，内容林轻扬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信里抬头的称呼是“我亲爱的女孩儿”，当初一打开信，看到那几个字时林轻扬当即就懵了，身上一阵阵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没收到过情书，所以不知道是大体是怎么个写法。不过所有情书要真都是那么的话，林轻扬发誓自己真的受不了那调调。信里说了很多她的事情，都是她日常生活里发生的一些小事，那信里说喜欢她的性格，喜欢她的才情，还说希望能继续联系。从始至终林轻扬都认为信不是写错了地址就是写错了人名。因为一则她几乎没什么交情不错的男性同学，二则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除了那些细节，信里其他的内容，特别是那些形容词跟自己都不搭调。而信的结尾，只有时间。
　　前推后连，林轻扬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这下，她彻底尴尬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努力正了正神色，故作轻松道：“同学，你也太搞笑了。写个信也不写明详细通讯地址，甚至连个名字都没署。”
　　“没，没有吗？”秦亮瞪着林轻扬，一脸惊愕，结结巴巴道，“真的没有吗？我，我还以为……”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里，有叫做释然的东西在。
　　林轻扬因此乱了，慌了。
　　正想着该怎么接话，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听到声音，她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忙不迭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是路子远。她跟秦亮说了声对不起，微微侧身接了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秦亮的耳朵里。
　　她语气里有路子远从未听过的娇软。她是这么说的：“老公，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还在商场这边。……没，美娟她们回去了，我碰上个高中同学，现在在商场门口的茶馆儿里聊天。你那边结束了吗？……这样啊，那你晚点能不能来接我一下？……好，那一会儿见。”
　　挂上电话，林轻扬重新坐正，跟秦亮面对面而坐。刚才的尴尬重新涌上心头，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掩饰性地端起面前的茶往嘴边送。
　　秦亮则似乎刚刚从某种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张了好几次嘴才开口试探性地问她：“你，结婚了？”
　　“嗯。”林轻扬连忙放下茶杯，点点头笑着答道，“两个多月了。”
　　“国庆节你还没结婚，我以为……”
　　秦亮的声音极低，似在自言自语，但林轻扬还是听到了一些。她笑笑，缓缓地说道：“年纪都不小了，也到了结婚的时候了，便结了。”

　　林轻扬和秦亮坐在温暖的茶馆里喝茶，路子远和他的四个兄弟却站在路边挨着冻，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茶馆窗边坐着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