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灵迹

6、嫁入赵府

　　日光照在提督府大厅的顶部，把屋子烤得暖洋洋的。提督满脸堆笑地看着林毅凡，丝毫不为他带走自己女儿两夜未归而恼火。
　　“还麻烦您亲自送落尘回来真是不好意思。”提督笑得以看不见眼睛。
　　“哪里哪里，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带走落尘都没和您说一声。”林毅凡道。
　　“御史大人您太客气了，我已经准备了饭菜，希望您能留下吃顿午饭。”
　　“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改日再来拜访吧。”林毅凡已经习惯了推脱这类事情，三言两语便从提督府中抽身出来，带着叶哲直奔无烟阁。
　　无烟阁热闹非凡并不奇怪，可是像这样的大白天热闹非凡就有些少见了。房梁上挂着红丝，大厅还贴着巨大的“喜”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花妈妈在一旁指指点点地招呼大家牵彩带……
　　“最近有什么喜事吗？”林毅凡问道。
　　“喜，当然喜啦！”花妈妈头都没回地应道，“赵公子可是个……”当她转过头，看到身后的林毅凡，声音便消失在喉咙里了。
　　“赵公子是个什么？”林毅凡微笑的问道。
　　花妈妈原本灿烂的脸庞苦了下来，道：“林大人，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子冥答应了赵公子的，我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我并没怪你什么。”林毅凡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血已经凝结了，所以无法变换表情。
　　花妈妈听到面前这位御史毫无怪罪之意，笑容又爬上面庞：“这林公子真的很不错呢，当然啦，还是比不上大人您，但是他那家产……”
　　“子冥在哪？”花妈妈的话还没讲完便被叶哲打断。
　　花妈妈白了叶哲一眼，还是回答道：“在阁楼上，不过她今天不见客。”
　　“为什么？”林毅凡脱口问道。
　　“她说她要为新婚好好打扮……喂，你们不能上去……”叶哲完全无视花妈妈，拖着林毅凡上了阁楼。
　　当林毅凡见到子冥的时候，子冥已换上新娘的服装。长长的纱裙拖在地上，抿过红纸的嘴唇娇艳欲滴。她看着林毅凡，眼中带着些许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林毅凡呆呆地看着她，所有的思想似乎突然被抽走，再猛地全注回去，在脑中乱成一团。他想问昨晚为什么会去找他，为什么早上不告而别，为什突然就要嫁给那个赵公子。可是，说有的话到嘴边，就只道：“我听说你要嫁人了，来恭喜你。”
　　子冥淡淡一笑：“谢谢。”
　　林毅凡默默地注视着子冥，子冥也默默地回望他。阁楼一片寂静。林毅凡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停了半晌，终于道：“花轿什么时候来接你？”
　　“今晚。”
　　“好……好……那赵公子是江南首富，嫁给他你一定很幸福……”
　　“嫁给江南首富就一定很幸福吗？”子冥又笑了。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的笑，多年前的一句话闪现在他脑海：“心中无人可爱，也没有真正的被人所爱，即使得到全世界，依然空虚。”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毫针扎了般，隐隐作痛，却不知伤口在哪。
　　林毅凡该如何回答她？的确，嫁给富人和过得幸福并没有必然联系。于是他又换了一种说词：“至少他应该很爱你，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是啊，他很爱我，我该知足的。”子冥的笑是那么的勾人心魂，林毅凡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不然，他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也许会冲过去紧紧抱着她，告诉她自己比那个赵公子更爱他，不准她嫁给赵公子，只能嫁给他。
　　如果林毅凡当时这么做了，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可是他只是笑了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说着朝子冥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天知道他那一眼里饱含了多少深情，多少不舍，天也知道如果他能再回一次头，他就能看到子冥流下的泪也是那样的深情，那样的不舍。可是他没有回头。
　　叶哲却回头了，所以他看到了。
　　林毅凡离开阁楼后就只是在走，没有停留，没有回头，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叶哲在跟了三个多时辰后终于上前拽住他，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她今晚就要上花轿了，你这样折腾自己有什么意义！”
　　“是啊，她今晚就要上花轿了，她今晚就要上花轿了，那她昨晚为什么还来找我，为什么！”林毅凡吼道。
　　“也许她有苦衷。”
　　“那她为什么不说！”
　　面对林毅凡的竭斯底里，叶哲只是轻轻问道：“你有问过吗？”
　　“我……”林毅凡想辩驳，却发现无话可辨。自从和她再见以来，自己的确没有问过她，没有问她为什么躲着不见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又找他，甚至连她过的好不好都没有问过。林毅凡喃喃道：“我……我现在又能怎么样？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现在天还没黑，花轿还没进赵家。”
　　“叶哲，难道你想……”
　　“走吧。”叶哲拉起林毅凡向赵府奔去。
　　赵府边上的巷子很宽，花轿经过仍是很富余。轿帘遮的严严实实，没有人能看到轿中姑娘的表情。不过猜也知道她一定是在笑，哪个新娘嫁给江南首富能不笑的。子冥确实在笑，笑得满眼泪水。泪并没有掉落，她不能哭，因为没有哭的理由。她要笑，这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必须笑，客人们都喜欢会笑的姑娘。更何况她花轿马上就要到赵公子的家了，这是多少女子想上却无法上的花轿啊，所以她更要笑。
　　轿子忽然一晃，停了下来。“怎么了？”子冥问道。
　　“这……”轿边的媒婆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说。
　　子冥掀起轿帘，林毅凡已在她面前。在见到她的瞬间，子冥的眼泪便滑下脸庞，可是隔着面前的红纱盖头，林毅凡看不见。“公子……”
　　这一路林毅凡不断地思考该不该去。原本以他的性格，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只是那蚀骨腐心的不舍使他不由自主的跟着叶哲来到这巷子。他告诉自己，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她要躲着自己？为什么她在把处子之身给他的第二天便要嫁给赵公子？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一定要问的问题……
　　林毅凡思考的是那么清楚，那么仔细。可是一见到子冥，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林毅凡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没想到御史大人也来了，晚生真是受宠若惊。”
　　林毅凡回头，只见赵公子正站在巷子的尽头朝自己作揖。他仿佛被人用冷水当头浇下，顿时清醒。子冥的花轿已经到人家的家门口了，自己竟然心存奢望。他自嘲的笑了笑，解下腰间的玉佩道：“当年在下还是个落魄书生的时候，子冥姑娘曾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如今听说子冥姑娘找到了一个好归宿，是以特地来此送上心意。”说罢，双手把玉佩递给子冥。
　　子冥看着玉佩半晌，终于还是接了下来。林毅凡对赵公子歉然道：“在下公事缠身，无法喝你们的喜酒了，在这里先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赵公子抱拳笑道：“承蒙御史大人吉言，既然您有公事，我就不多留了。”
　　林毅凡微微点头，再也没有看子冥一眼，带着叶哲，离开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