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色散

9、海皇大婚（六） 这个死人脸

　　“哈？”赫卡忒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反问了出来，“你———？你是谁？！”

　　说完，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停在了树下的地上。

　　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伫立在树下，几乎与四周的夜色融为一体。

　　是他？

　　赫卡忒坐在树上没有挪动。

　　“怎么又是你？”她问。

　　“想去海界就跟着我。”那人淡淡地说。

　　“咦？”赫卡忒眉心微蹙，“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去不去？”

　　黑衫男子不理会她的疑问，只是自顾自地问道。

　　这个奇怪的家伙，似乎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路数来进行着对话，完全不会理会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

　　赫卡忒身子一滑，从大树上跃下，翩然落地。那只雪白的猫头鹰依旧安静地呆在树上。

　　“想去又怎么样？”赫卡忒盯着他的脸，一半好奇一半促狭地问道，“你意思是你会带我去吗？”

　　黑衫男子悄然转身，向着前方走去。

　　“喂———”赫卡忒叫了出来，“死人脸，你去哪儿？”

　　“冥界使者会前去海界呈送恭贺海皇大婚的礼物，就是你那天看到的那些银色的人，”听到她的这个称呼，黑衫男子似乎已经很是习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会去和他们会合，所以，你要是有兴趣去那边看一看，就跟着我走。”

　　这，好像是自从他俩见面之后，他说话的内容最多的一次。

　　赫卡忒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想了一想，也不再多说，快步跟了过去。

　　“小欧，”她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冲着头顶上面的方向朗声说道，“乖乖地等我活着回来哦。”

　　身后，那棵高大的树上，雪白的猫头鹰那金色的眸子眨了一眨。

　　黑衫男子走在赫卡忒的前面，在那双淡漠的湖青色眸子之中，若有似无的笑意如蜻蜓点水，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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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界，塔兰亚托斯地界，此时已经处处是一派热闹和忙碌的景象。

　　大地之上的二十五位河神的恭贺队伍已经陆续抵达，被安排在塔兰亚托斯的内城稍事休息，等待着不久之后即将开始的婚礼和宴会。而其他的很多大大小小的神灵，或者神灵派出的使者，也都开始纷纷现身。

　　这是天下既定，神界的秩序恢复正常以来，既天界之主宙斯的婚礼之后，海界之主波塞冬的大婚，自然是三界之中的一场盛事，非比寻常。

　　也正因为如此，像这样的盛宴，是不会发出邀请的。这样的场合对于众神来说，是理所应当出现的。

　　穿梭往来的人流之中，一个仙女来到了正在安排招待事宜的琉刻面前，递上了一个东西。那是一片晶莹剔透的不规则状的水晶，上面刻着几个银亮的字符，貌似是一个名字。

　　“斯提克斯？”

　　琉刻那两道细细的秀眉微微的拧了起来。

　　斯提克斯居然会下了拜帖来？

　　斯提克斯本是俄刻阿诺斯的长女，在大洋神众多的女儿之中，她是独一无二的执掌一条河流的神灵，与她的兄弟们履行着相同的职责。所不同的是，她所执掌的那条河流，却不是在大地之上，而是在冥土之中。

　　冥界五大河流，以斯提克斯为尊。

　　而这位女神，和她化身执掌的那条神秘的河流一样，也是一个神秘莫测的角色。她一向深居简出，不理世事，和众神隔绝，从不出现于人前，更别说这些庆典饮宴之类的“俗事”了。

　　此时她的名帖出现在了这里，琉刻意外之余，还真是不明所以。她略一思索，将那片水晶攥在掌心之中，对着那个仙女低语了两声，示意她去安排。

　　另一边，塔兰亚托斯的内廷之中的某个瑰丽的神殿之中，一个美丽的女子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之前，默默地任由着身边的五六个侍女为她穿戴着华丽的衣装和配饰。这面镜子，远看与一般的镜子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稍显模糊。走到近处，才会发现那是一整面墙的巨大的冰纤组合而成。冰纤这种植物，即使是深层海域之中也极难寻得，唯独在冰海的深层才可寻到。以冰纤为镜，不但可以照出最真实的容貌，长期以往，照镜的人还可以容颜愈加精致。

　　镜中的那张美丽的容颜，淡然的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波吕多拉出现了在了房间门口。

　　“打扰了。”她对着镜中笑了笑。

　　镜子前面的女子看着镜中出现的波吕多拉，也是轻轻一笑。

　　“辛苦你忙前忙后了。”女子的声音不高，“特意过来一趟，是那边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波吕多拉点了点头：“波塞冬大人知道您平日里喜欢素净，不爱那些累赘的穿戴，可是今天非同往日，所以特意让我再过来嘱咐一下，希望海后您能根据他送来的那些，装扮得耀眼一些，免得在众神面前失了海界应有的威仪。”

　　波吕多拉口中称呼的这位“海后”，也是这次婚礼的女主角，正是被尊称为“海之长者”的海神涅柔斯的女儿之一：安菲忒里忒。

　　安菲忒里忒凝视着镜中，目光似乎小小地涣散了一下，很快地，又聚拢在了一起。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她说，眼睛不再看向镜中，而是飘向了身旁那些华丽的配饰之上，目光似乎又开始了涣散。

　　波吕多拉又望了她一眼，转身飘然而去。

　　海面之上。

　　此时，曙光女神刚刚揭开了一天的序幕，天空中刚刚泛出了通透的淡淡的青色。这时，一片巨大的云朵却似乎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海面上空遥远的地方。只见那云朵渐渐压低，向着海面飘落了下来。

　　距离这片云朵不远的一处小小的半月形的珊瑚岛之上，一个淡蓝色的身影正靠在一处凸起的蓝色珊瑚礁上，静静地注视着那片云朵的到来。

　　“到底还是来了…”

　　他轻声自语，继而，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了面庞。

　　云朵压境于海面之上约摸不到两三丈的地方，看起来似乎在逐渐散去。就在云朵逐渐散去的同时，云朵所笼罩着的海面也在起着变化。只见那片海水轻轻向上漾了漾，随后，忽地一下子，掀起了一丈来高的浪头，继而向着旁边翻去。片刻间，已经在海面扯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再看那云朵，已经完全消散完毕，只余下了丝丝缭绕之气。

　　云气散开之处，隐约可见二十多个身影随着为首的三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道巨大的口子之中，渐次消失在了赛洛卡斯的视线之中。

　　赛洛卡斯拄着脑袋，逗引着不时飞落在岛上的海鸟。

　　出来透气也透的差不多了，戏码也是时候该开演了吧？

　　回去看一看。

　　想着，他对着落在手腕上的一只长着淡蓝色羽毛的小小的海鸟微微一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只小小的海鸟就振翅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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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摩伊斯河的下游，入海口。

　　此时此刻，天已大亮了，太阳出现在了东方，散发出明亮而不耀眼的光芒，与平日里的感觉不大相同似的。

　　赫卡忒坐在一处距离海边不远的矮丘之上，正百无聊赖地冲着不远处的一个黑色的身影小小地咬牙切齿。

　　这个奇怪的家伙，身形行动的速度出乎赫卡忒意料的快，赫卡忒跟着他，也不知道怎么着就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从西摩伊斯的中游来到了下游的入海口附近。可是，眼看大海的边界就在不远处，她还没来的及高兴一下，这个奇怪的家伙就停在了这里，不再前进了。而且，这一停，就从天才刚蒙蒙亮等到了太阳已经爬起了老高。

　　“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赫卡忒拖长了时间，一字一句地低声哀叹着问道。

　　与之前一样，她得到的黑衫男子只是那句简洁的“快了”。

　　快个鬼！

　　赫卡忒盘腿坐在那里，歪着头，托着下巴，望着东方那个今日里显得颇为柔和而不刺眼的太阳。

　　男人长得好看真是顶个球用…

　　她心想。

　　一个那个样子，一个那个样子，一个又…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好奇起来，不知道那个海皇波塞冬，又会是个什么模样？

　　根据明塔大概提到过的，有一半从赫卡忒的左耳进右耳出的那么两句，似乎那位海皇大人的脾气不好，性情颇为暴躁。可是在遇到今天这场婚礼的女主角，那位被众多女人钦羡的海后，他却是在被一再拒绝之后，发扬了锲而不舍的精神，最后用一个强势而又不乏温柔死人的招数之后，最终抱得美人归了。

　　那个招数是什么来着？赫卡忒努力地搜寻着自己那残缺的记忆。

　　“走了。”

　　一个沉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嗯？”

　　赫卡忒一时没有从思绪中抽身出来，暗金色的眸子移向已经来到她面前的黑衫男子，表情略带茫然。

　　“走了，”男子静静地看着她，“不是早已经等着不耐烦了？”

　　赫卡忒周身忽然小小地寒了一下。

　　这个男人距离这样近的看着她，还是第一次。虽然，其实在之前的那一个夜晚，他也曾近距离的和她面对过，甚至，还触碰过她的额头…

　　然而，或许是因为在夜晚的氛围让她极易感到安详舒适，所以，即使在遇到那么一个诡异的陌生人的时候，即使这个人和她近距离接触过，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太特别的反应。

　　不同的是，这会儿，当这个男子站在她的面前，低头一语不发地看着她的时候，那双本身透着无尽温润，似乎连之前那晚从中透出了微寒都看不到的湖青色的眼眸，却反而让她不自觉地周身小小地凉了一下，然后这股淡淡的凉意刷地一下子，抚过了她的心尖。

　　怔了三秒钟，她忽地站起身来，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冲着面前不远处的那个胸口闷闷地说：“真不容易。”

　　黑衫男子转身飘然而去。

　　“喂，那个，”赫卡忒咬了咬嘴唇，追上两步，冲着他那移动的颇快的背影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男子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知道名字干什么？”

　　“难道要我一直喊你死人脸吗？”

　　赫卡忒小脸一沉，沉声说道，那语气中渗透出的味道，颇像黑衫男子的惯常说话的那种感觉。

　　“我也没问过你的名字。”男子回过身来，神色不动地看着她。

　　赫卡忒一时气结。随后，她拔腿就走。

　　“爱说不说啦！”

　　她嘟囔着，带着小小的怨气。

　　“哈迪。”男子轻描淡写地说。

　　“嗯？”

　　赫卡忒在他身边停住了脚步，抬头望着他。

　　“是你的名字？”

　　“嗯。”

　　男子说完，继续向着走去。

　　“哦———”这个死人脸忽然这么痛快，倒闹得赫卡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她皱了皱眉头，快步跟了上去。

　　男子没有再说什么话，自然也没有继续问赫卡忒的名字。这样一来，赫卡忒也不知道该不该本着公平的原则自报家门，只好一直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只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

　　她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之前等了那么久，可是现在，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死人脸，她算是看出来了，除非他自己乐意说些什么，否则你费再多的口水，也是对着石头自言自语。

　　错，错，大错特错！连石头成精之后都比他活泼可爱呢…

　　赫卡忒在心底里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居然满脸的无奈。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这个表情，要是让明塔看到了，绝对会惊讶的大呼小叫一番。

　　也不知怎么的，就和早前跟随着他的脚步之后云山雾罩地从西摩伊斯遥远的中游到了西摩伊斯下游的入海口附近一样，不出多时，赫卡忒发现自己又飘飘忽忽地，已然来到了海边。

　　此时此刻，她和那个死人脸…哦，不对，应该是“哈迪”，站在海边的一处矮矮的山崖之上。

　　她望着前面的那个黑色的身影，一言不发，明知地等待着他的发话或者行动。

　　“过来。”

　　发话了。赫卡忒耸了耸肩，走上前去。

　　“离近点儿。”

　　赫卡忒头上的筋跳了一下，心说还要怎么离得近？离得好像已经够近的了，再近——她就不习惯了。

　　“离那么近干嘛？”在学乖沉默了“那么久”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不然你自己下海去？”

　　哈迪头也不回地来了这么一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什么？”赫卡忒不明白他的话，迟疑地问，“你不会要扔下我自己走吧？！”

　　黑色的衣衫在赫卡忒的眼前飘然摆过，下一秒钟，她发觉自己已经被轻轻地一带，带到了那袭黑衫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