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色散

10、海皇大婚（七） “应该是海

　　赫卡忒只觉得眼前一下子恍惚，四周的空气被搅动了起来，无声无息之间，空间似乎扭曲了。紧接着，只觉得五颜六色的光晕在身边浮动，又接着，向着各个方向绽开，并无限延伸，忽而，瞬间收缩，消失在了一片透明之中。

　　分不出是梦是醒。感觉上只经过过了短短的时间，却又好像穿越了长长的时光。

　　当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的时候，赫卡忒刚想睁开眼，转念一想，又顿住了。她向前走出几步，两手伸展，在周围试探地乱摸。

　　“没有？”

　　她自言自语着，又向另外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出去划拉了几下。仍然是什么都没有触摸到的样子，这下子她心下不由得疑惑了起来，终于睁开了双眼。

　　身边几步远的地方，是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这儿倒不是闭着眼也能摸到鱼的。”他语气平淡地说道，随后转身，“跟上了。”

　　赫卡忒一边快步上前，一边小声嘀咕着：“谁是要摸鱼了？这里既然是海界，怎么却一滴水也摸不到？”

　　边说边打量四周，走着走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

　　刚才他们站着的地方似乎偏暗，她也没有什么感觉，而此时，四周的光线似乎正在逐渐增多，身边的环境也仿佛渐次出现了变化。

　　赫卡忒发现，他们正身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轻柔光芒的透明之中。

　　说是透明，其实并不是太确切，确切地讲，这里是一片看似透明，他们现在所处的，其实并不太确切却是处处透着一种淡淡的蓝色的空间。

　　轻柔的蓝色充斥着整个世界，比最晴朗时的天空还通透，视线所及之处，越远的地方，颜色越是深邃。而虽然这是一个蓝色的世界，但是赫卡忒视线里的东西，又如同暴露在纯透明的空气中一般，没有被浸染到任何蓝色的感觉。

　　眼前的景色没法形容，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色彩斑斓的地界。身旁的种种景物，竟是平素从未见识过的。而这些植物的色彩，又是那样难以描绘，有的绚烂似天边燃烧的晚霞，又没有晚霞那火焰般的耀眼；有的似山间迷蒙的淡金色雾气，轻柔无形之中透着迷幻。在身旁一大片貌似植物一般的东西丛中，三不五时有一些小小的鱼群悠闲的逛过，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她根本没有见过叫不上来名字的动物。就在赫卡忒正眼珠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的时候，身边的“空气”忽然流动的剧烈了起来。赫卡忒那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神经一下子回复了敏锐，身体本能地转动了一下————

　　“别惊动它们，”前面的哈迪已经洞察到了她的反应，低声说道。或许是由于压低了一层的缘故，又是身处在这个与地上界完全不同的奇妙的异界环境之中，那声音中其中好似透着一种微妙的磁性，“只是过路的而已。”

　　赫卡忒闻言不再动弹，只是默默地望着身前的方向。只见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影子正在靠近，周围很静，几乎没有任何的声响。随着那个影子带动的“气流”渐渐地增强了起来，那个模糊的影子，也渐渐显出了轮廓。

　　“好漂亮呵……”

　　赫卡忒暗金色的瞳孔忽地一下子放大了，发出由衷的赞叹。

　　“路过”他们附近的，是一群赫卡忒从未见过的生物。那宽大的身体舒展开来，如同一只只巨大的蝴蝶，姿态，却依稀可分辨淡金色、蔚蓝色和深紫色渐次分布在那些悠闲划过的身体之上，使得这个“队列”看起来愈发的美妙。

　　另一方向，一个方阵的银色闪闪显得煞是耀眼的鱼群正在不紧不慢地向着他们的正前方靠近。蓦然间，鱼群后的暗色蓝幕被扯开了一道口子，一股水流似乎正在急速地靠近，越来越大，忽地化作几道更为明亮甚至到刺目程度的光华，鱼群向两边作受惊状倏地散开，那到光华就穿过鱼群，宛如夜色之中无边天际中忽然化过的流星雨，直奔着前方而去。

　　“咦？那些又是什么？”赫卡忒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那个黑色的神秘家伙。他应该会知道的吧？

　　这次，黑色的神秘家伙没有马上回答。

　　“应该是海皇的贵客，来自天界的。”几秒钟的静默之后，他望着“流星雨”消失的方向，开口回道。

　　“噢。”

　　赫卡忒小小地失望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不没见识过的海界的有趣的东西，如果是什么贵客的话，那就说明眼前闪过的那些夺目的“流星”只不过是受邀前来的众多神祗中的某几个而已。而对于她来说，宾客就是宾客，左不过是些神族罢了，贵与不贵的，是来自天界还是地上界，她倒提不起什么兴趣。

　　相比之下，倒不如“死人谷”———冥界那个神秘特别的地方的人，还让她有那么点儿兴趣。

　　赫卡忒心不在焉地这么想着，不经意地向着那边的哈迪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正定格在了自己身上。

　　虽说那目光看起来没有什么焦距似的，满像是在走神儿，赫卡忒倒也被看得不自在起来。

　　平心而论，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在她看来老是都显得那么死气兮兮的，可是却不得不说是绝对是个上乘的皮囊，就连前些日子刚刚见识到的那个被奉为天上地下数一数二的美男子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也不见得比他出众多少。而眼下，在这个异常瑰丽的环境的映衬之下，令他周身上下从里到外格外透出一种特别的感觉。赫卡忒虽然还不算成年，但是平日里听的见得也不少，心中对于男女之间的东西也多半是了然的，因此前次在撞见克吕墨涅的尴尬事的时候才会见怪不怪地装傻充愣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你该不是————也要往那边去吧？”她指了指塔兰亚托斯中心区的位置，问，意图化解自己现下小小的不自在。

　　哈迪的目光恢复了焦距，随后目光迅速扫了她的全身一遍。

　　“你这个样子可没法去。”

　　赫卡忒显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瞪大眼睛看他。哈迪手腕一抬，赫卡忒被轻轻一带，到了他身前。

　　“哎你干嘛呀？我没法去哪儿？”赫卡忒忽然回过味儿来，抬头看他，探究地忽闪了忽闪眼睛，“我可是不太想去……”

　　“天上天下那么多神祗都想凑这个热闹，却不是人人有机会。”哈迪低头看着她，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眉心间，依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这么没有好奇心，哪里像个女孩子？”

　　赫卡忒少有的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回去，心中却是想着：这样的好奇心，恐怕正是那些成年女人才有的罢。

　　“那你觉得我带你来是干什么的？”在她还默默在心里回嘴的时候，对方淡淡地又抛过来了一句，这可让她着实呆了一呆。这个，她还是真没想过，自己真心是默认这个死相兮兮的人是无条件带她来的，现下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可————”赫卡忒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揉了揉头发，手撞到了背后背着的弓，提醒了她，于是说道，“你该不是要我来海界帮你猎取什么东西吧？其他的我也做不来呀。

　　“我不吃海味，也不缺怪兽。”对方说。

　　“噢！”

　　赫卡忒飞速地在脑中盘算了一下自己拔腿开溜的可能性，不过很快就否定掉了。一来自己在海界人生地不熟，说起来，即使在大地上的时候，自己也几乎没有在西摩伊斯流域以外的地方溜达过几次，何况这是在完全陌生的另一个界的地盘，一旦乱跑起来，说不定连回去的路也是找不到的；除此之外，她也感觉的到，自己恐怕并没有本事从眼前这个死相人身边逃开。

　　“那到底是要我干嘛？”她放弃了不现实的方案，决定还是规规矩矩地“回报”他带自己来海界这件事。

　　“跟着我。”

　　哈迪的目光掠过赫卡忒的头顶，赫卡忒还想继续追问，却见他之前抵在眉心的手指滑到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这个手势就在赫卡忒的视线中变得模糊扭曲，黑色划过，一切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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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正常的景物重新回到了她的视线中的时候，赫卡忒重新打量四周，此时看起来他们是身处一片宫殿群中。之前赫卡忒对于宫殿的概念，只停留在位于西摩伊斯河上游的西摩伊斯神殿，而眼前这片宏大的建筑群，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漂亮的出人意料，以至于令赫卡忒觉得，也许来这边逛一逛也是不错的主意。

　　“来。”

　　一片黑色的衣衫轻轻带过她的右臂，好像是一只手，带着她向前走去。

　　赫卡忒紧走了两步，跟上那如同夜色一般的身影。

　　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正前方，远远地有几个少女迎面走来，看装束应该是塔兰亚托斯的仙女。为首的那一位身材窈窕，一双银灰色的眸子之中，满含着柔和的笑意。

　　赫卡忒心中竟然不由自主地小赞了。说起来，她一向对于温柔型的女人不感冒。

　　说起来，她对男人女人都不太感冒。她的身边，一直就只有一个明塔。

　　算起来，如果那个几乎就没出现过两次的姨妈和那个几乎成天不回来的忒里也算在内的话，她身边真正接触到的，也就这么三个女人，而男性就更别提了，在她眼中，和游走于山水之间的飞禽走兽，真没太大区别。

　　可是眼前的这一位女子，赫卡忒看着她，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服，不由得自己的嘴角也带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几位仙女在离他们还有十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为首的灰眸女子上前两步，深深行下礼来。

　　“冥王陛下光临塔兰亚托斯，海界上下荣幸之至，迎接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