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色散

7、海皇大婚（四） 天知道自己

　　“还是个小姑娘———”声音从对面传来，不知是不是距离拉近了些的缘故，之前稍显飘渺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清晰了许多，那湖青色的眼眸，似乎注意到了被赫卡忒手中那闪着星星点点光芒的地的弯弓。

　　“你是西摩伊斯的仙女？”黑色身影问道。即使站在这个距离，赫卡忒似乎仍然感觉的到那双眼眸里那幽幽的探究之意，“你最近杀死过一只三头的龙首怪兽？”

　　“你怎么知道？”赫卡忒狐疑地反问，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紧接着问道，“刚才那些银色的又是什么？”

　　“那些？”黑暗之中，那双湖青色的眼眸闪了一闪，而后，那眼眸的主人淡淡地答道，“是魂引使者。专门引渡亡灵的。”

　　赫卡忒怔了一怔。紧接着，她摇了摇头，紧盯着那边的黑色身影，似乎生怕漏掉目光所及之处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亡灵？那你———？”

　　赫卡忒的话音还未落，那个身影忽然如鬼魅般欺到了她的近前，速度之快，快得她连眼都没眨一下，却看不到他的移动。她一时呆住，只由得眼前的这个黑色身影伸手一搭她的额头，忘记了反应。

　　黑色身影的手很快地收了回来。

　　“没有———？”听声音对方好像有些意外。赫卡忒这才回过味儿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了两步，正待出声，却发现————

　　之前略显模糊的面孔已经近在眼前，却是一张好看的让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面孔。

　　说起来，俊美的男人，赫卡忒也算见过不少，尤其是近来。不过，说到眼前的这一位，却是无法用“俊美”来形容的。

　　之前那已然非常清晰的湖青色眼眸此刻显得更加抢眼，但是，与赫利俄斯的那种耀眼的金色不同，眼前的这双湖青色的眼眸，虽然明亮得好像夜空中的星辰，却显得没有丝毫的耀眼之气。并且，如果说自赫利俄斯的眼中流露出的气息，总有如高高在上的太阳一般，让人觉得有些乍眼而不可接近，那么眼前的这双眸子里，虽然有微微的冷意透出，却如宁静的湖水一般，另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沉淀的味道。

　　那种味道，甚至在那么一瞬间，让赫卡忒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地安心的感觉，不知不觉将他之前那唐突的举动也抛在了脑后。

　　这双湖青色眼眸的主人穿着一袭黑色的轻薄质地的长袍，那款式和质地都和赫卡忒惯常常见的有所不同。此刻，这个黑衫男子正望着赫卡忒，眼中的探究之意似乎更深了一层。这一次，没有等赫卡忒再次发出疑问，他已然淡淡地开口说道：“那个龙首兽来自冥界，你亲手对付它并杀死它，却没有被阴寒之气侵入体内，灵力倒是很不错。不过，以后最好小心，运气总不会每一次都那么好。”

　　赫卡忒想起来，这是既上次赫利俄斯之后，第二个人这么评价她。

　　“你刚才说那个怪兽是冥界．．．还有什么引渡亡灵，难道———”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上下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试探地问道，“你是冥界的嘛？“

　　看到她那暗金色的眸子中那小心而又掩饰不住的好奇，黑衫男子眉梢一斜，转过身去望着森林的那一边，无声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看的到那些魂引使者，不是凡人和普通的仙女可以看的到的。”他又说。

　　“所以呢？”赫卡忒不明白他的意思。

　　背对着她的黑衫男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边厢，赫卡忒忽然眉头一皱。

　　“他他———你说他们是接引亡灵的？”她似乎刚反应过来什么，问道，“那你也是啦？”

　　“嗯？”黑衫男子有些不解。

　　“你们接引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叫明塔的？”赫卡忒脱口而出地问道。

　　“明塔？”黑衫男子想了想，微微摇摇头，“没有。”

　　赫卡忒闻言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赫卡忒自言自语地说，“还真怕那女人还没有到海界就兴奋过头一下子就过去了．．．”说完，想了想，又问，“海里的人死了，也归你们冥界管嘛？”

　　“嗯。”黑衫男子回答。

　　赫卡忒那深金色的眸子里忽然迸发出了亮光。

　　“那你一定去过海界喽？听说海界很漂亮，而且里面，嗯，有许多和大地上的河流里完全不一样的海洋动物是么？”她问。

　　“嗯。”黑衫男子的回答依旧简洁。赫卡忒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他一个来回，又围着他前后转了两圈，重新站在了他的对面。

　　“你这人很闷耶，”她看着他的脸，眉毛拧了起来，“死人谷里呆得久的了的人，真的就都变成副死人样子了嘛？”

　　死人谷？

　　黑衫男子那好看的脸部线条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还真是个好名字呢。他在心底里自嘲了一下，下一秒钟，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所替代。

　　死人谷．．．

　　那一天，在“死人谷”中，冥界的妖蝶翩翩地飞过了八大狱，来到了他的宫室之中。带来的消息，让他颇感意外。

　　据妖蝶的回报说，早先由于看守失职而逃出塔尔塔洛斯的那六只怪兽，除了被他第一时间派出的手下定位控制住的五只之外，还有一只，是在西摩伊斯河的上游被解决掉了。

　　而且那个解决掉那只三头龙首兽的人，只是西摩伊斯的一个看起来尚未成年的小仙女。

　　这让他也不免有些诧异。

　　地上界的仙女也罢，海界的仙女也罢，包括奥林帕斯那边的仙女和妖精，没有特别的情况，都不会有这种能力。神族血统有高下之分，低一等的神族后裔，即一般的仙人仙女，与凡人相比，所多处的不过是有些异能而已，而那些异能完全不具备收拾那几个怪兽的实力。况且，即便是血统高等的神族．．．也有具备战斗力和不具备战斗力的区别。因此，一个小小的水泽仙女居然可以和那个龙首兽周旋甚至杀死它，虽然这其中也有赫利俄斯的相助，还是令他颇为意外。

　　因为那只龙首兽，是那其中最难缠的两只之一。身上的阴毒之气，是直接承袭于提丰的体内。

　　因此，他这次来这一遭，一来是有事要拜托西摩伊斯，顺便，也是来看一眼那些当时在怪兽周围无法脱身的那几个仙女的情况如何。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沾染的阴毒足以使她们的寿数缩短。

　　他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女孩子。更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和怪兽正面遭遇的，最应该被阴毒所侵的小姑娘，身体之内居然没有任何被侵染的迹象。

　　而且，普通的仙女若是听到了“冥界”二字，就算不会花容失色，估计也不会像她这样显得好奇，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兴奋的样子。这让他不免心中一动。

　　而现在，这个特别的小仙女，正在自己的眼前打转，金色的眸子中满是揶揄的神色。

　　他好像真的不爱说话，赫卡忒心想。

　　赫卡忒素来和人来往很少，除了忒里和明塔是她亲近的人之外，即便是片流域的主人西摩伊斯，她也很少接触。没想到今天，倒是撞见了这么一个神神鬼鬼，显然比她还怠懒搭理人的“人”。

　　黑衫男子那沉静的目光起了一丝波澜。

　　“你喜欢打猎？”他忽然问道。

　　“是啊，怎么？”赫卡忒反问，觉得自己之前那淡淡的倦意又卷土重来。

　　“海里确实是有很多生物是大地这边见不到的。”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你有兴趣么？”

　　“咦？”

　　赫卡忒的兴头来了，一下子，那淡淡的倦意呼啦被扫的连渣儿都不剩。然而，她想了一想，嘴又嘟了起来。

　　“他们这次又不带我一起去，我怎么去的了？”她泄气地小声哀叹，“而且前些天闹了那一次之后，更没人会带我去了。”刚说完，却见黑衫男子一转身，一眨眼的工夫，已经站在了湖的那一边。

　　“到了海里别胡来。”

　　他的身影似乎融入了夜色之中，赫卡忒努力的眨了眨眼，却再也看不见任何那个身影存在的痕迹。

　　“胡来．．．”她小声地嘀咕着。

　　天知道自己怎么个胡来法，连进海界的门儿都摸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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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界，塔兰亚托斯中心宫苑。

　　波吕多拉一路形色匆匆，穿过前院和主殿群，直奔后面的内廷而去。一路上没有任何侍卫拦阻。偶然和她相遇的仙女和精灵们在她经过时灵巧地闪在了一旁。她来到一处院子前，只见一个身着一身碧蓝色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殿前的一个开阔的平台之上，旁边有一个妙龄女子，侧对着她，好像正在向那个男子说着些什么。波吕多拉在距离那个平台还有二十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来了？”

　　那个男子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停下了正在说的事情，问了这么一句。

　　“来了。”波吕多拉答道，继而又问，“你在忙？我是不是过会儿再来？”

　　“不用，”男子侧头，对着身边的女子说，“你先去安排吧。”

　　那个女子颔首，走下了那个平台，向着波吕多拉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与波吕多拉之前那种踏风步雨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