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色散

5、海皇大婚（二） “海界？！

　　“海界？！西摩伊斯大人真的说让跟着我去吗？”

　　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的人是明塔。

　　“是噢，可是他怎么都不和我说是为了什么事就把我支回来了，”赫卡忒右手托腮，一脸探究之色，“你那么爱打听小道消息，应该知道海界有什么事吧？”

　　明塔窃喜地笑了笑。

　　“海皇波塞冬要迎娶海后了。”她说。

　　“他娶海后你高兴什么？”赫卡忒不解，“他要娶的是你吗？”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什么？”明塔微咬银牙，敲了她脑袋一下，“海界耶，你知道能去海界，还是去参加海皇的大婚，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么？”

　　赫卡忒的眉毛一耷拉，表示确实没有概念。

　　明塔叹了一口气，正色道：“那你总该知道，我们这些水泽和山林仙女，多半本是环流大洋神俄刻阿诺斯的后代吧？”

　　“哦，其实，”赫卡忒的眼睛转了转，感觉思维有点儿停滞，“好吧，算是知道吧。”

　　“算是？？”明塔闻言盯着她的脸，一副有点儿受不了她的样子，“你怎么脑子晕到这个地步？连对咱们一族的家史也这么糊里糊涂的？”

　　“别打岔，接着说，”赫卡忒对她摆了摆手，问，“是大洋神的后代怎么了？和那个海皇的婚礼有什么关系？”

　　明塔斜了她一眼，幽幽一叹。

　　“糊涂的家伙，我们这些大洋神一族的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你知道不知道？”她问。

　　“世上哪里不都是不分三六九等的，这有什么稀奇？”赫卡忒不解。

　　“可是，大家同出一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明塔幽幽地说。

　　“大家从头算都是本出一源，有区别也不奇怪呀，”赫卡忒想了想，说，“譬如要是按你这么讲，大家都是地母所生，可是妖怪和泰坦十二神又怎么可能会是一样的？”

　　“咦，这些你怎么倒这么清楚？”明塔又斜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你说得没错，这就是‘孕育’和‘衍生’的区别，就算是同一个父母所出的又怎么样呢，呵———所以，大洋神俄刻阿诺斯和海洋女神泰西斯早先生出的那六十几个儿女，与后来所生出的三千海洋女仙相比，血统是不一样的。”

　　“是吗？”听到这里，赫卡忒似是想起了什么，“那，西摩伊斯大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这六十几个儿女之中的？”

　　“嗯，传说他是俄刻阿诺斯的长子，”明塔点头，说，“所以西摩伊斯河是大地上最源远流长的河流。也因为如此，这次他一定得出席海皇波塞冬的婚礼。因为大洋神家族代表了海界的一半势力。”

　　“那还有另一半呢？”赫卡忒问道，忽然觉得头有些小小的痛，“是什么？”

　　“海神涅柔斯家族。”

　　“什么？”赫卡忒一下子没有反过味儿来，“大洋神之外还有个海神家族？”

　　“你怎么这么晕呀，什么都不知道？”这回，明塔都已经懒得白她了，“听好了，大洋神的子女后代是大地上的河流，众多的河流汇集而成大洋，这就是大洋神的意思。而涅柔斯家族————”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涅柔斯本是大地母神该亚和海神彭透斯的长子，他是原始意义上的海，代表着海的本体。而他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分别代表着海的四种样子。”

　　“得，被你绕了半天，你还没说明白，你之前激动个什么噢？”

　　“我们在地上界的这些水泽和山林仙女，都是俄刻阿诺斯和泰西斯所生的三千海洋仙女，或者这些仙女的后代。”明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也显得有些晦暗，“所以，我们的身份，是远远无法和西摩伊斯大人那些人相比的，最重要的一个区别就是，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而那些血统高贵的人，则是历久不衰的。”

　　“所以你听到西摩大人带你去海界才那么激动的？”这下轮到赫卡忒瞥明塔了，“说得这么热闹，结果又是为了去见识那些‘高贵的人们’，你可真是乐此不疲噢。”

　　“那又怎么啦？”明塔的眼睛忽而由晦暗变得明亮，里面跳动着向往的光芒，“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泽仙女，一生之中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去到那样的场合？说不定———”

　　赫卡忒噗嗤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而后说：“说不定西摩伊斯大人这次能成功地把你这个成日仰慕高贵之人的花痴女送出去呢。”

　　“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明塔冲着赫卡忒吐了吐舌头，“你知不知道，根本就不是‘说不定’，这次去了，一定会见到奥林帕斯的人。”

　　“哇，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难怪那么兴奋！？”赫卡忒哀叹道，“赶紧嫁了吧你，真是要命了。”

　　“据说这次西摩伊斯大人只带六个仙女随行，名单一直没有公布——居然选中了我，我就是高兴！”说到这个话题，明塔好像一下子将刚才的小伤感抛到了脑后，恢复到了最早的窃喜状，尔后又显得有些惋惜，“可惜你还是年纪小了，不然这么漂亮的———肯定会挑中你的。”

　　“谢谢谢谢，我看还是你比较合适，”赫卡忒冲着明塔扮了个鬼脸，笑着跑开了，“西摩大人让你二十天后去神殿找他，慢慢高兴着吧，可别睡不好觉。”

　　明塔飞快地从地上抄起一颗落在地上的大大的银白色野果，冲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砸了过去。那个“野果”落在地上，闷哼了一声，晃了一晃，然后一摇三摆的爬开了。原来，是一只正在草丛中打盹儿的小小的银杉树精。

　　明塔不觉好笑，忽而，漂亮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淡淡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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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二十天过去了，明塔也被召去西摩伊斯神殿为前去海界朝贺作最后的准备。

　　明塔离开之后，赫卡忒有点儿百无聊赖。自从将近一个月前那次“闯祸”之后，秉承着不连累他人不闯祸的想法，她一直安分着，没有像以前那样四处追寻猎物。

　　“好无聊哦。”

　　月光下，赫卡忒坐在平静的湖水边，心却静不下来。

　　三天后，明塔就会跟随西摩伊斯前去海界朝贺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是莫名地有些不安定。

　　“小孩子家家的”…

　　明塔对她说话时的惯用语在耳边响起。

　　对，她是不太理解所谓成年的女人们的追求。。。身份、地位、男人。。。这些话题，在她看来，是何等的乏味无趣。况且说到男人，她所能想到的，就是一堆杂七杂八的痴心女子负心汉的传说，热闹归热闹，可也远谈不上有吸引力，不晓得女人们为何总是乐此不疲地追寻着那些，期待着成为下一个并不愉快的故事中的女主角。

　　“呼————”想到这里，她百无聊赖地大大地呼出一口气。今夜月色如水，也许是明塔不在身边的缘故，今日的湖边与平日相比，显得更加宁静；除了或远或近的偶尔跳动的发出微弱光芒的萤火虫之外，似乎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赫卡忒盯着平静地像镜子一样的湖面发起呆来。

　　忽然，一丝寒意，从空气中慢慢渗透了过来。

　　这股寒意非常地细微，细微到换成别人，应该是觉察不出来的。赫卡忒一个激灵，刚才还在呈懒散状的注意力忽地聚到了一起。她闭上双目仔细地再次感受了一下，这股寒气的来源，目前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但是，接近的速度却好像奇快。

　　说是奇快，倒不如说是“诡秘”更合适，因为，以她粗浅的感觉来看，那股寒气的行进，是飘忽不定的。。。有时感觉的到，有时又会消失。

　　“有趣。”

　　赫卡忒喃喃自语道，像终于是发现了很好玩儿的东西。

　　她飞身一跃，眨眼间，落在了百步之外的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杈之上。

　　“哦呀————”

　　站在树上，赫卡忒皱了皱眉，她这才发现，今天自己身上穿的，是一身纯白色的短裙。因为这些天她都没有去狩猎，所以没有刻意去穿一些深色系的或者适合隐蔽的衣服。

　　穿成这样这可不太适合盯梢吧？她站在树上盘算着。可是，此时回去换衣服，显然不合适。

　　然后，她决定，先守株待兔。

　　寒气在继续靠近，赫卡忒凝神寻索了一下，身形一动，瞬间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另外一棵树上。

　　快了，就快到这里了。

　　好奇的光芒在赫卡忒金色的眸子中跳了一跳。

　　森林的那一边，一片散发着银色微光的队伍越走越近。

　　这个队伍很小，目测了一下，如果是以正常人的身材大小来算的话，应该顶多只有不超过七八个人的样子。不过，由于这个队伍被一层微弱的银光所笼罩，显得非常朦胧，所以，赫卡忒一时也感觉不出来里面有几个人。

　　甚至，她有一种感觉，那里面…

　　好像并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