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色散

4、海皇大婚（一） “小孩子？

　　“小孩子？呵————”那个好听的声音再次传入了赫卡忒的耳际，“西摩伊斯流域果然人杰地灵，难得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灵力。”

　　闻听此言，赫卡忒中止了神游，定了定神，发现赫利俄斯对着西摩伊斯笑说，眼睛却看着自己。

　　西摩伊斯也是一笑：“过奖了，这孩子实在不像话，调皮的很，半点儿规矩也不讲。我代表整个西摩伊斯河的上上下下向您致歉，还希望您不要见怪，就此嫌弃了我们这里。“

　　说完，他拍了拍赫卡忒的肩头，示意她下去。赫卡忒心想总算完事儿了，正待开溜，却抬眼瞄到赫利俄斯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冲着身后招手示意。然后，从那个方向，走来一个漂亮的仙女，却正是克吕墨涅。赫卡忒登时想到了，刚才她觉得似曾相识的话语，正是从早前那个蓝衫的妖冶少年的口中听到的。

　　“这么漂亮的花全被你打烂了。。。“

　　“可惜了这么美的景色，被这么个家伙搞得又脏又臭的。。。“

　　这都什么男人啊，赫卡忒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莫非皮囊上佳的男人，脾性就都和女人似的？花啊，景色啊。。。

　　对了。。。

　　赫卡忒望着眼前的景象，一个小幸灾乐祸的念头不自觉地从脑海中溜过，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了小小的诡异的微笑。

　　挑剔的男人。。。呵呵，凭你再怎么挑剔，你挑中的女人还不是照样。。。

　　“作死啊你！！没什么事儿吧？“

　　一个小惊雷在耳边炸起，赫卡忒不由得暗自嘀咕，心说怎么今天自己总是神游，而又总有声音在自己神游的时候跳进来害得自己一惊一乍的。再次收敛了神思，循声看去，一抹翠绿色撞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不是明塔，还能是谁？

　　明塔冲过来将她拉到一旁，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看到赫卡忒确实安然无恙，这才继续抱怨起来。

　　“让你疯吧！这次玩儿大了吧？！”

　　赫卡忒闻言，瞅着她促狭一笑，小声回道：“赶快闭嘴吧，那位尊神离得那么近，你还怕他听不到啊？这么大呼小叫地自毁形象，之前的工夫不是都白费了嘛？“一语点醒梦中人，明塔这才自觉出自己的失言失态来，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朝着西摩伊斯和赫利俄斯那边小心地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不期正恰和赫利俄斯的目光对了个正着。这下子，明塔反而没有了之前那小小的争荣夸耀之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漂亮的淡紫色眸子忽闪了忽闪，窘在了那里。

　　“我说你这里人杰地灵吧，果然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可爱。“

　　说话时，赫利俄斯似笑非笑看着明塔，拉起已经回到他身侧的克吕墨涅的手，话，却是冲着旁边的西摩伊斯说的。克吕墨涅听到这话，那张俏丽的脸上，脸色忽地变了一变。

　　“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没规矩倒是真的，哪里比得了您身边的人，”西摩伊斯笑了笑，“是您太垂爱了，难得她们能入了您的眼。”

　　克吕墨涅的脸色又变了一变。

　　明塔听了这话，更加犯晕，不知道西摩伊斯的话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没等她再多想下去，赫卡忒眸子一闪，对着西摩伊斯大人说：“不好意思啦西摩大人，给您添了这么些麻烦，我们这就告退。“说完，拉起明塔向着人群之外快步走去，看样子体力恢复了不少。见她走得唐突，西摩伊斯正想开口向赫利俄斯说些什么，却见赫利俄斯对此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对着克吕墨涅笑了一笑。

　　“你今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他望着她的眼睛，笑得迷蒙，”我回头再来看你。“

　　说完，松开了她的手。

　　克吕墨涅略略一怔，很快地，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离开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辆金色的龙车从天边由远及近而来，赫利俄斯对西摩伊斯点了点头，飘然上车，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海界，塔兰亚托斯地界。

　　海面之上，波涛汹涌；海面之下，风平浪静。

　　绚丽的珊瑚丛掩映之处，是位于这广阔的海底世界的某一处的一个小小的神殿群，一共两三座建筑的样子。神殿之外，一股细细的淡蓝色水流正在快速地靠近。与周围的海水相比，这股水流的颜色明显淡了两层。就在它即将到达神殿正门的时候，忽而水花一分，一个淡蓝色身影从中跃然而出，随后，这个身影不急不缓地向着殿内走去。

　　“少主人。”

　　通往内殿的路上，时不时有几个仙女和精灵对着刚刚进门的蓝色身影行礼。

　　“嗯。”

　　答话的身着一身淡蓝色衣衫的人，是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淡金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眸子。他随意地点着头，一路向里面走去。

　　“少主人，主人回来了。”

　　一个中年面相的男人迎上前来，对着少年说。

　　“哦？”少年眉梢一挑，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哪里？”

　　“此时应该在您卧室旁边的偏厅里。主人已经回来两天了，可是您一直都没有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蓝衫少年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走去。不多时，他来到了一个厅内，在厅中的一个由一整块泛着暗红色的珊瑚雕成的大大的椭圆形的桌子旁边，坐着一个有着一张精致的面庞的女子。

　　“怎么又回来了，波吕多拉。”

　　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挑，懒洋洋地问道。

　　被称呼为波吕多拉的女子并不理会他的话，只是以手指轻叩着桌面，淡淡地反问了回来。

　　“疯回来了？”

　　少年从她的身旁走过，来到了厅外的平台之上。平台的外面，偶尔有或大或小的鱼群经过，闪耀着瑰丽的细微的光芒。

　　“你是为了波塞冬的婚礼回来的？”他问，语气中夹杂着轻微的叹息，“真是爱凑热闹，女人。”

　　“油腔滑调,”波吕多拉轻哼了一声，说道，“越长大越没规矩。”

　　听到这话，少年一转身走到了她的身边，一手托着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轻轻一笑。

　　“我说，“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层，“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搞得像老人家一样？莫非————“说到这里，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吐气如兰，轻声地继续说道：“你老公对你不好，所以一个人跑回来怄气，这才这么一副怨念的样子？”

　　波吕多拉秀眉倒竖，终于忍不住一个巴掌呼了过来，皓腕上那串剔透的似有似无的水晶瞬间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蓝衫少年往后一闪，依旧维持着那让波吕多拉着恼的笑容，说道：“至于么，我替你去给他点儿教训让他学乖点儿怎么样？”

　　“别找借口四处去疯，你疯的也够可以的了。”波吕多拉一击未中，于是瞟了他一眼，视线移向了窗外，淡淡地说道，“是你该学乖点儿罢。”

　　“怪了，今天什么日子，女人们的火气一个比一个大—————不对，那一个，嗯，还算不得女人。。。”

　　他想起了在西摩伊斯流域的山谷里遇到的那个小女孩，那个女孩，有着一双深金色眸子。

　　虽然年纪不大，算不上女人，嗯，不过，火气倒着实是不小。

　　他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知道，”他说，脸上静静地，如同此刻神殿外静静流淌过的海水，一个小小的漩涡都没有，话锋忽然一转，问道，“这次波塞冬大婚，奥林帕斯那边有什么表示？”

　　“表示自然是会表示，只不过，”波吕多拉沉吟了一下，似是在思索什么，而后接着说，“只不过，他应该是不会亲自驾临的。”

　　“也就是说，那边还没有明确地表示。”

　　蓝衫少年点了点头，暂时沉默，也似乎在想着什么。

　　“过会儿我要过去塔兰亚托斯那边。”波吕多拉打破了房间里出现的片刻平静，说道，“这阵子不回来了。”

　　“哦？”蓝衫少年意外地看着她，“你还真是为了这个婚礼回来的？”

　　“海皇大婚，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出现礼节一下，”波吕多拉站起身来，“不过我这次确实是要去帮忙的。”

　　“大婚。。。”听到这个词，少年微微一笑，“确实是大，都酝酿了三年多了。。。”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脸上的微笑显得有些不怀好意起来，“话说，这样看起来，涅柔斯家的女儿不是比你们俄刻阿诺斯家的金贵些么？”

　　波吕多拉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什么？“她没有回头，但是声音中透着不快。

　　“难道不是？海皇陛下大张旗鼓要迎娶的，可是涅柔斯家的姑娘。“蓝衫少年懒懒地回道，对她的不快并未在意的样子，”就好比当初那一位，也没有————“

　　“说话当心呢，赛洛卡斯，“波吕多拉打断了他的话头，冷冷地说道，”你好像把自己的出身全忘光了。“

　　赛洛卡斯闻言，依然保持着那种微笑。

　　“好啦好啦，我错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语调倒好似轻柔了一些，”你去吧，省得耽误了海皇陛下的正经事。“

　　波吕多拉回头瞥了赛洛卡斯一眼，离开了。

　　在遥远的地上界，西摩伊斯河上游的西摩伊斯神殿里，也在上演着一段小争执。

　　“西摩大人，您那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说话的人是早前闯下了那个不大也不算小的祸事的赫卡忒。此刻，她正站在西摩伊斯神殿的后花园里，眉头锁的死死的，说话也显得有些气鼓鼓的。

　　对面，是西摩伊斯一张满面困惑的脸。

　　“什么什么意思？”他问，俨然不知所以的样子。

　　赫卡忒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您之前那句话说得，其实就是想把明塔送给那个太阳神，对不对？！”赫卡忒显得极为不满。

　　“嗯？”西摩伊斯回想了一下，反问道，“哪一句？”

　　“。。。。。”赫卡忒小小地气结，“说什么‘难得入您的眼’，这话难道不是————”

　　“你这次在赫利俄斯面前公然闹了这么一出，”西摩伊斯避开了赫卡忒小小的锋芒，忽然将话题转了开去，“忒里知道了会怎么说？”

　　赫卡忒一怔，继而嘟了嘟嘴，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安静了下来。

　　“过些日子明塔会跟着我去海界朝贺，回去提前给她透个气，就说我说的，让她有个准备，”西摩伊斯望着她，不紧不慢地说，“至于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呆着，别再惹眼了。”

　　“海界？”赫卡忒金色的眸子闪了一闪，有些好奇地问，“朝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