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色散

3、西摩伊斯的阳光（三） 赫卡忒极力

　　赫卡忒极力地平衡着自己的气息，双眸中泛出的光芒越来越冰冷。

　　她明白，刚才跌落地面，是因为体力不支。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不可能就此退缩，况且，还有那几个仙女等着她救命。

　　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得暗暗地撇了撇嘴。都怪自己素日里爱玩儿火，没想到今天的火玩儿的这么大。早先对于这个怪兽的判断，倒是出现了误差。本来，发现并追寻这个龙首兽的踪迹，是令她十分兴奋的，因为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没遇到过的最具挑战性的猎物。可是，当她最后看到它本尊的时候，却不由得绷紧了十二分的神经。

　　地上界之中，怪兽众多，其中多半是由大地母神该亚的自体繁育而来，遍布于大地的各个角落。其中，长有龙首的怪兽是其中最为凶猛的一个种群，而猎取龙首类的怪兽，通常是具有神格血统的人才可能有实力做到的事情。当赫卡忒前些天无意中发现了这只怪兽的踪迹时，她虽然不知道就是龙首兽，但是她敏感地意识到，这一定是一个她以往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猎物！未知的兴奋促使她几天以来一直在暗处小心埋伏。之前被那个蓝衫少年搅了局之后，却意外地逼这个狡猾的猎物很快现了身。

　　显然，这个怪兽，无论从体型还是样貌上，都不是她平时所见到的一般的走兽可比。刚才，这个怪兽虽然身上已经被她的箭伤了两处，却没有被制服的样子。她一路从中游的区域追到了上游，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面对着这个显然仍然有很大力量负隅顽抗的猎物，她感到不太妙了。之前射出的第二箭，已凝聚了她八成以上的功力，但是看来并没有后显著起效。赫卡忒的目光愈加冰冷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怪兽的一举一动，同时最大限度地努力聚集着体内的真气。怪兽的体力似乎也消耗了不少，从刚才闯入这片场地之后，它一直也没有大的动作，对于身边昏倒的仙女，似乎也没有攻击的意思。这一声嘶吼，似乎是在示威，也是做出最后的宣战。

　　场地上，柔风吹拂，略带暖意的空气中，有小巧的叶片和碎花不时打着旋儿飞落下来。

　　西摩伊斯的呼吸停滞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定定地看着那边的一举一动。这时，却听得身边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声音虽然轻微，在此时听起来却是如此地刺耳。西摩伊斯心中一惊，望去，只见赫利俄斯正拥着克吕墨涅向正殿的方向走去。这阵声音霎时打破了空气中的平衡，龙首怪兽像是受到了刺激，身子一摆，冲着赫卡忒直扑而来。赫卡忒身形一闪，意欲向场地之外与正殿相反的位置飞去，心想着先引这怪兽出了这里，去除对那几个没来得及逃脱的仙女的威胁才好。不料，那怪兽却好似料到了她的想法一般，忽然一声吼叫，周身顿时发出大片的烈焰，眼见得那几个仙女就要危在旦夕。赫卡忒一惊，来不及多想，急忙运足了九成的气力凝聚了一道寒光直向怪兽击了出去。这一击之下的后果是，她体内的真气急剧下降，不觉间已是一身冷汗。

　　看来这怪兽是想先耗尽了自己的真气，再将自己一举击溃，赫卡忒心想。可是，此时因为救人为先，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这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条带状的水流从侧面冲着怪兽直奔而来，一圈一圈，渐次将怪兽缠住。赫卡忒这才偷的片刻的喘息，放眼望去，是站在那边高处的西摩伊斯。

　　“西摩伊斯大人，都怪我，给您找麻烦啦！”

　　赫卡忒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不似之前的清亮。

　　“还真是个麻烦———水居然克不住它的火？”西摩伊斯眉头紧锁，紧盯着怪兽。

　　“哎，水对他用处不大呀，这我发现了。”

　　“它的血有毒。”

　　“噢———是因为有龙血吗。。。幸好它的皮够硬，有点儿血也轻易流不出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话，很多人这才回过味来，眼前这个携祸害一起忽然从天而降的令绝大多数人看起来十分眼生的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二岁上下的样子。这样的一个小女孩，能有多少力量和那个怪兽的抗衡？

　　“这个家伙。。。哎哟————”

　　听到赫卡忒和西摩伊斯地对话，在那边一直呈僵直状的明塔这才活了过来，发现自己的下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咬破，一时间急得跺脚，只恨自己和周围一帮不中用的女人们一样，没有上去帮忙的能耐。

　　西摩伊斯的水显然没有克制住怪兽，但是毕竟将他困住了一些，给赫卡忒提供了喘息之机。她定了定神，手中飞出的寒气忽然一抖，窜入了西摩伊斯的水流之中，眨眼之间，寒气和水流融为了一体，带状的水流骤然收缩，化为了一条细细的冰链，直奔怪兽的三个脖颈之处。

　　“该死，你不想离开这里是吗？”赫卡忒眼神凛冽，低喝道，“那就永远不用离开了！”

　　说着，她奋力一收手腕，勒住了怪兽的脖子。这下子，怪兽的周身的火焰一下子下去了大半。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的怪兽愈加恼怒，猛烈挣扎的龙首的中间一只，忽然伸长，冲着西摩伊斯的位置冲了过去。这下子，包括赫卡忒和西摩伊斯在内的众人都是一惊。赫卡忒死命发力，想将那龙首拽住，没料到身子里一软，手已经无法追加力道，那个龙首直奔西摩伊斯而去。

　　“啊！！！！！！！！！！！！”人群之中，惊叫之声又起。

　　就在仙女们的惊叫声骤起的时候，几道金光横空而出，其中一道在西摩伊斯面前轻巧地一旋，化为一个圆环，而其他几道，则以直立的姿态渐次落于圆环之上，瞬间向外一扩，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只见那只直扑而来的龙首，仿佛眼睛被这忽如起来的光线刺中了一般，发出了痛苦的吼声，动作也因为这个刺激一下子而弹了回来。赫卡忒趁机右手奋力一挥，冰链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一前一后，如同弯月的形状，将那个伸长出去的龙头死死卡在了当中，然后，手腕一转，将那个龙头向着另外两只头的方向带去。被卡住的这个头受到了致命的刺激，疯狂地挣扎着，然而，随着它的挣扎，之前那伸长的脖颈却将自己另外的两个稍短的脖颈缠了起来，并且越缠越死。这时，只见缠绕在怪兽身上的冰链的另一端忽然飞起，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箭尖的形状，动作，却更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窥视着正纠缠成一团糟的三个龙头，寻找着最佳的攻击角度。蓦然间，这支巨大的箭头直直地飞了过去，准确地将三个龙头串在了一起。

　　终于，龙首怪兽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赫卡忒依然死死地拽着那道冰链，并没有撤手。

　　“好了，它应该没有威胁了。”西摩伊斯一边说，一边示意部先去将那边昏死过去的几个仙女带过来，然后转回身，对着那边已经站开了一段距离的赫利俄斯歉意地一笑。

　　“多谢相助。”他说。

　　人群之中，赞叹声登时四起。

　　“赫利俄斯大人好厉害呢。。。”

　　忽地一下子，赫利俄斯重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这次，这些带着倾慕眼神望着赫利俄斯的人里没有包括明塔。此时的她只顾看着那边。在那边，西摩伊斯的部下们已经去到场地里，在将安然无恙的仙女移送了出去之后，把那个已经断了气的龙首怪兽五花大绑起来。看着他们将一切收拾停当之后，赫卡忒这才胳膊一软，单腿跪在了地上，刚才那条死死束缚着怪兽的冰链，化为了一汪水，呼啦一声洒落在地面之上。

　　“真是不好意思，出了这样的事情。”

　　西摩伊斯对赫利俄斯歉意地说道。然后，他冲着场地那边的赫卡忒招了招手：“你来。”

　　赫卡忒觉得自己的手脚还是有些软，刚才实在是属于透支了。只不过因为情势危急才一鼓作气顶下来的，现在一下子懈了下来，只觉得双腿沉的要死。

　　这回可闹得不太好，唉，下次得多注意了。她咬了咬下唇，提起一口气，维持住身形的平衡，向着西摩伊斯那边走去。

　　“西摩伊斯大人。”

　　赫卡忒来到近前，冲着西摩伊斯似笑非笑地微微行了一礼。

　　“我犯了大错了，前来请您怪罪。”

　　看着面前这张稚气尚未脱净的面庞，上面还带着尘嚣的痕迹。西摩伊斯略一摇头，无奈之色溢于言表。

　　“还是请赫利俄斯大人怪罪吧。”说完，他示意赫卡忒随他过去，来到了赫利俄斯的面前。

　　“这样胡闹，惊扰到了赫利俄斯大人，还不赶快赔礼。”西摩伊斯对着赫卡忒说。

　　赫卡忒看了一眼前的那个离得不远的白衫飘飘的男人，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体力透支还是因为有点儿逆光，只觉得他那美丽的金色发丝都那么扎自己的眼。

　　“都是我一个人惹的祸，向您陪罪了。”

　　赫卡忒上前两步，对着赫利俄斯略略躬身，低声说道。

　　她是不喜欢低声下气地对着那种高人一等的对象说话的，可是这会儿，经过之前的那番折腾，她也实在没有力气高声了。

　　当然，其实，好像她也没怎么遇到过什么高高在上的人。

　　“好脏。”

　　一个声音淡淡地响起，听起来颇为很悦耳。可是，本是微微低着头的赫卡忒听到这话，眉毛却险些飞了出去，头也本能地抬了起来。

　　好脏？是在说我吗？！

　　想到这里，她那还没有飞出去的眉毛不自觉地折了起来。金色的眸子不再低垂，而是向着声音的来处直直望去。映入她眼帘的，居然也是一双金色的眼眸。所不同的是，这双眼眸的色泽较之自己的，好像更加清浅温润，宛如一块极品的黄玉。此刻，这双眸子的主人正望着一片狼藉的场地那边。

　　“可惜了这么美的景色，被这么个家伙搞得又脏又臭的。”

　　那双金色眸子的主人望着那边，维持着那个声调，继续淡淡地说道。

　　赫卡忒心想，不知道“这么个家伙”，是指的自己的那个猎物，还是自己？

　　而且，这话的感觉。。。怎么好像今天不是第一次听到过似的？

　　她望着赫利俄斯，微皱的眉头没有松开。

　　“是我们失礼了，小孩子不懂事，只能请您多多包涵了。“

　　西摩伊斯上前，来到赫卡忒身边，对着赫利俄斯说。赫利俄斯这才将目光收回，打量了一下赫卡忒。而赫卡忒被他刚才一说，索性不再一副低眉顺眼状，毫不示弱地回望了过去。

　　“哪里的话，今天是多承款待了。”说着，赫利俄斯淡淡一笑，拂了几拂衣衫，好像有什么东西沾染在了上面一样。

　　尊驾也未免太矫情了，赫卡忒不满地心中自语。还“款待”？他这是在暗讽自己吗？他的身上，压根儿就没沾染到任何尘土，更别说是血污了。况且，由于西摩伊斯的警告，刚才自己拼尽九牛二虎之力，就是为了不让一星半点儿血从那头怪兽身体里释放出来。不知道他在拂什么弹什么？是在显示自己的样子有多么优雅么？

　　想到这里，赫卡忒心里颇感不甘。眼前的这位太阳神，虽然明显地和她的气场犯冲，可是，他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哎，不得不承认，还确实都挺好看的。这感觉，和她所见过的仙族里的男人们差的确实有不小的差别，也难怪明塔那帮女人会那么没头没脑地痴迷追捧。

　　可是，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一副洁癖挑剔的样子，味道完全不对。

　　男人，不该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