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独处 ...
-
在火光橙黄温暖地照映之下，梅勒迪思深刻的五官看起来柔和多了，那道疤也显得不那么骇人。
肩上披着的是他的披风，我坐在他生起的火堆旁，默默看着他处理并料理猎到的兔子，动作迅速而有力。
我毫不客气，放肆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近乎无礼。只不过他依然专注而沉默地作着手上的工作。
就像他刚刚捡拾柴薪，生火，捕猎物，并在靠近水潭的一个大岩石旁整理出我们现今落脚之地一样的敏捷，专注而熟练。
当然还有一如既往的安静。只做不说，就那么任凭我杵在旁边像根碍事的柱子。
其实在之前他还是偶尔会给我回应的，只不过在他问我为什么不照他说的骑马逃走，被我冷嘲地顶回去：「难道阁下这么希望我丢下你一个人逃走，以免看见某人葬身熊腹的样子才满意？」
他听了之后没有回答，但是他之后就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了。
虽然他总是不多言，可是我却从他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差异的态度中，感觉到他在生气。即便他体贴的在入夜后脱下披风递给我，但是我就是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这很奇怪，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分辨出来，可是我就是能感觉到。
奇怪！他在生什么气呀？难道要我留下他一个人送死他才会才开心？
在我低下头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位让我困惑的男士总算开了尊口。
「殿下，野外条件所限，只能请您将就。」他递过来一块烤得色泽诱人的野兔肉。
我接了过来，「谢谢。」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睛，我说：「你可以叫我莫妮卡。看来，我们会在这个地方待到有人来找我们为止，在这段彼此身为同伴的时间里，我想可以去除那种无谓的虚礼。」
他转过头，继续把尚未熟透的肉翻了面，一边回答。「不会很久的，我在来路留下了记号。王子殿下很快会找到我们的。请您不用太过担心，殿下。」
对于自己的善意被这样回应，我只能泄愤似地用力一口咬下手上的兔肉狠嚼。
在吃完晚餐之后，梅勒迪思整理出一块干燥地面，在其上铺了一层柔软落叶，然后开始解他猎装的外衣。
他——要干什么？那瞬间有很多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没有注意到我的傻眼，他用和他外表不太相衬地优雅动作托下了他的外衣，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衣。
然后，他将脱下来的猎装上衣铺在落叶层上，示意我移过去。
「殿下，只能请您暂且在此休憩了。」
「那你呢？」
「我得负责守夜，保持火堆不灭。」
「喔……」看着他转身坐在我和火堆之间，原本关于想问他只穿一件衬衣不冷吗之类的问话又被我吞了回去。
我在他整出的「床」上躺下，身上盖的同样是他的披风。他的衣物上，没有贵族男性喜爱的薰香，只有青草味和他个人的男性味道，让我联想起了克雷格这种辛辣绵长的酒，上一次吻他的时候曾经尝到过的——
翻来覆去几次，把身下的落叶弄出沙沙声响，我最后依然是采用了面对火堆的侧卧姿势。在我视线里，背着火光，他黑色的影子笼罩着我，那个背影看起来还是一如往昔——不多言，却可靠。
「我睡不着，你说点什么吧。」看着那个身影，我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一阵沉默。在我以为他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我提议的拒绝时，他开口了，「殿下想听什么？」
本来以为他定然不会回应了，他一说话倒是吓我一跳。
「唔……我说过了，我允许你称呼我为莫妮卡。就——说些你自己的事，都行。」我停顿了一下复又补充，「例如像是你的父母家人，或是童年之类的。」这些事应该是每个人类都能说上一说的故事吧？
又是一阵寂静，只有柴火烧得劈啪响的声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父母家人，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流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做梅勒迪思。直到某天，遇上了当初还是王储的国王陛下将我带回王宫，给我伴随王子殿下的机会。」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经历带过，可是原本已经看尽年岁变迁，对于普通人类的人生不可能关注的我却感到心口微微一阵紧缩。
「后来呢？」看他一副说完了的模样，我又催促。
「后来？便是成为王子殿下的侍卫和伴读。有人教我击剑、马术、射技、还有识字和礼仪课程。对于一个流浪的孤儿而言，我非常幸运。」
「继续。」见他又停顿下来，我只好再次要求。
「已经……说完了。」他声音干巴巴的。
我翻了一下，仰躺着，看见满天星斗闪烁。
「难道你没有喜欢的女孩或是爱人？说说这个吧？」我提出了任性而且无礼的问题——不过先前已经冒犯过了，应该不差这个吧？同时感觉自己喉头有些干涩。
很久都没有得到回答，我疑惑地转头，却发现他正略为回身，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我。但也只是那么一下子，他马上又恢复原来背对我的姿势。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我小声地嘟囔。
这种有些尴尬的安静持续，还是我主动打破了沉默，开始问起他和艾瑞克的一些往事。他便也应了，总算让刚刚陷入微妙的怪异场面蒙了过去。
他低缓地述说和王子一起被教师教训的趣事、还有第一次参与的战争……
原本以为在这种野外林间，喜欢柔软床铺的我怎么也不可能会睡得着。只不过听着梅勒迪思低低的嗓音，竟然有种放松而安心的感受。
我觉得今晚的星空，显得很迷离而令人沈醉——明明是一样的夜空，但星星闪烁的光芒变得缓慢了，周围竟像是海洋的波纹那样，漾成一圈圈温柔的光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独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