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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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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清醒时,天已然大亮。
梅勒迪思早就在处理晨间的食物问题。我则在临潭梳洗的时候,悄悄和泉水宁芙打探着周围人迹,毕竟她掌管这儿地头。
我的力量则因为持续的化为人身又在岸上,比起原先消耗了不少。待回到王宫,可能得回海中一趟。
娜伊阿德丝冒出来,可能对我昨天不善的威胁依然心有余悸,因此回答完我的提问便急忙潜回水底。
她说没有陌生人来到附近。看来,果如预料的,我和梅勒迪思会困在这边不知道多久了,当初被熊追赶时是不辨方向的奔到悬崖边,如今又没有马匹。
但是我却没有感到气怒或是不耐──这很奇怪,毕竟我知道自己的耐性一向不佳。然,此时竟未生起用法力遁走或是放出消息的念头──其实如果采用,相较于待在这等待救援要有效率得多了。
在这个美丽的潭水旁,时间变成了不重要的东西,彷佛是静止,又好像流泄得很快。
也许是两天,或是三天过去了,谁知道呢?
这段日子里,梅勒迪思承揽了捕猎、煮食、守卫、值夜的多数活儿。我完全成了闲人,最多最多是捡拾柴薪或是洗涤等轻易的劳动,因为只有这些事情他才不会用行动阻止我。
而在他料理食物的时候,我只能坐在旁边发傻。后来,我便给自己找了工作──递工具或是递水给他,间或开口逗引他说话。有的时候成功,但较多数时候失败。
除非像第一天晚上我明确要求,他才会主动连续的叙述。常常我真觉得他比起池塘或是山谷都不如──好歹我对着池水扔石头,还会听见落水的扑通一声;对着山谷出声,至少会有回音。
不过,对于我近似帮忙的递东西举动,他倒是没有拒绝。反之,除去一开始略为不自在之后,我们慢慢配合得颇为自然而默契。
这种像是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宁静,竟会令我生出「如果能一直这样也不错。」的离谱想法。可是,明明经历了被封印在绝境海沟的几百年,照理我应该会很讨厌这种安静无人的地方才对啊──难道,我可悲到有个凡人陪伴便能忽略孤单吗?
我看向梅勒迪思,发现在他额上有因为靠近火堆产生的细小汗珠。动作快于思考,我直觉地拿出手绢,探向他额际。
待到他抓住我的手时,我才反应过来。
「我──就是想、想帮你擦一下。虽然,没有盐调味的烤肉很难吃,但,也不用用这种方式──不,我是说,要是滴到了──」呃,我到底在说什么──而且他干麻一直不放手?
他的黑色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带着笑意。
我的视线中,可以看到在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像,时间像是凝结住了,他微微靠近我──
远处传来了阵阵犬吠。
梅勒迪思和我堪比受惊的猎物,倏地分开交握的手。
原本静止的时光又开始流动,而随着自远而近的喧闹、呼喊,让我知道是来找我们的人到了。
英俊的艾瑞克策马从那边的林子出现,看到我们,他一向风度自若的脸上出现极度欣喜而放松的笑容。
纯白的马匹朝向这边奔来,直至近前,我和梅勒迪思起身迎接。王子矫健地跳下马,然后出乎我意料地一把抱住我!
在猝不及防间便被揽进一个带着清香的怀抱。「莫妮卡,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听见王子温雅的男中音这样说。
艾瑞克的心跳很快,他甚至在我的额上落下一个如风的吻,而后发出一声叹息。放在我肩腰的手收紧。而我却除了讶异之外——还有不知因由的不自在。
我被艾瑞克抱上他雪白的骏马。他也上了马,揽着我,述说发现熊的尸体时他有多紧张。
「莫妮卡,莫妮卡。」他轻喃着我的化名。「你安然无恙,真是上天的恩典。」
我含糊地应了,回头从王子的颈项旁朝后方望去——
只看见梅勒迪思恭敬地低垂着脸,我看不见那对刚刚还映着我身影的黑眼睛。
是啊,我怎么会忘了呢?即便曾经是彼此唯一的同伴;即便他脱下披风外衣给我御寒,在这段日子里,他毕竟仍有礼地称呼我为「殿下」。而非我允许过的「莫妮卡」。
回到了行宫,略为休整歇息之后,原本因为我的失踪而人仰马翻的出行队伍便启程返回王城。
艾瑞克不时策马到我的车窗旁,歔寒问暖。他的眼光像是一刻也不舍得离开我的身上。不过却依然温雅有礼,只是透着一股子亲昵。
我倚在窗边,和英俊的王子交谈,带着些惫懒。同车的女官,兴奋得羞红了脸,彼此窃窃私语着。那种像是陶醉在爱情剧里的样子,惹我厌烦。
在空档之间,我在队伍里找寻那个沉默的身影。没有很久,我便找到了那个披着暗色披风的人。他依然骑着黑马,守在我马车附近。
感觉到我的视线,他压了压帽沿。行了一礼,便垂下眼睛,像是无言地拉开了距离。
我知道,他不再是那晚上,在火堆边,低声说起孤儿生涯给我听的男人。
这种想法令我窝了一肚子闷气。我不顾礼仪和安全地半撑起身子伸到车窗外,惹来女官们的惊呼。
艾瑞克急忙略低下/身,想护扶住我。我拿着手绢,拂拭过他明明无汗,只有微微尘土,修得精致齐整的发际。并对他刻意勾引地一笑。
王子像是受宠若惊一样,耳畔都染上了绯红。我将丝质手绢扔到他的怀中,然后坐回车内。
那一刻,我瞥了一下梅勒迪思,和后头马车上的小人鱼,确认他们都看到这一幕。梅勒迪思依旧是那附恭谨模样;但是先前不断张望、凝视着我们这方向的罗蕾莱,却迅速地将她的头缩了马车。只是仍然被我捕捉到她美丽脸蛋上,从期盼转为受伤的那瞬间。
真是叫我快意,我邪恶地想。享受着小人鱼的痛苦,使我郁积地闷气消了好大一半。就连女官们的吃吃傻笑,听起来也没那么讨厌了。
然而那时候我不知道的是,这股闷气却在夜晚时在一次地找上了我,而且更加的强烈,几乎转化为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