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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烽火之相 ...

  •   第二章、烽火之相

      赵胡终于清楚知道吕嘉这个人是如何了。

      蛮人就是蛮人。

      什么心高气傲,只是他看不懂送过去的邀文,弄不懂对方的心思而已,说到底始终是愚人一个。

      赵胡白了一张脸问吕嘉,谁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吕嘉老老实实交待了,是一个叫司马让的中原人教他的。赵胡沉思了一会儿,司马让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应该不是那些叔叔们帐下的人。这个司马让似乎胸中有些小计谋,若果收为所用未尝没有好处。

      “你想见司马先生的话,他就在内堂里。”

      赵胡的脸又白上三分,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吕嘉的神情却是静静的,“你问起他,一定是想见他吧。”

      “这又是那个司马先生告诉你的?”

      吕嘉没有回答。

      不过,赵胡认为吕嘉这个愚人的心思觉得没有这么细密,一定又是那个司马让教会他的,司马让料到自己一定会来找吕嘉,想借吕嘉来显露一下自己的才智。聪明人比常人更加不愿意被埋没,赵胡心中一笑,可谓是有足够的自信收复这个司马让了。

      司马让衣衫不整横睡在内堂的椅子上,赵胡进来的时候也经过了内堂,只是当时没有留意到椅子上有人。看着司马让毫无仪态的睡姿,赵胡对这个人充满好奇心,心说智人行事果然都喜欢标新立异。

      可能要在这个人身上花更多的心思了。

      其实比起标新立异,吕嘉做得更甚。他不多言语,伸脚就把司马让给踹下来。

      “哎哟哟痛、痛,吕大将军怎么踹我了,扰人美梦!”

      “这是世子。”

      “世子?什么世子?”司马让揉着被踹痛的地方,嚷嚷道,“新国初立,武王还没举行登基大典,哪来的……”

      “……世子。”

      司马让一眼看见衣着光鲜的赵胡,就大致猜到他的身份了,心想这大概就是那个心高气傲的赵佗嫡孙,一下子脸都青了起来。

      “司马先生说得不错。”

      赵胡一笑,可是笑容中看不出一丝笑意:“司马先生神机妙算,那你觉得,谁会是将来的世子?是武王无能怕事的长子,还是其他骁勇善战的次子?”

      其实赵胡是有点紧张地期待他的回答的,但内心怎么紧张,还是能摆出一副傲世的表情出来。只是司马让并不认为这家伙能有什么怯事的心情,他觉得赵胡这问话简直就是要直取他性命一般狠毒。这是什么时候,偏偏挑这么敏感的话来问?不过司马让想下来也不怕,仗着自己的靠山是连赵佗也要尊敬三分的大功臣吕嘉呢。

      “这位公子问得不够巧。这下登基大典还没举行,再者,即使武王正式登基了,世子之位传给哪位贤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决定下来的事,人间诸多变数,现在这个时日太难一口定断了。”

      赵胡只当他是在试探自己。

      这司马让果然不简单,这人如果落到那些叔叔手中为他们效劳,自己和父亲的处境就要危险多了。

      “敢问司马先生祖籍何方?”

      “我?我是成都郡人,唔,三年前还是四年前被马贼拐到这儿来了。”

      成都郡人,不是南方蛮人,果然气度就是不一样。

      赵胡笑了一笑,说:“我是当今武王之孙,赵胡。不知司马先生能否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赵胡少有这么毕恭毕敬,拱手低头说道:“先生能否到在下帐下效劳?”

      “不行。”

      赵胡回头一惊,说出这么坚决的拒绝竟然不是司马让,而是一直站在一边的吕嘉。

      吕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却不是要和赵胡说些什么,而是揪着司马让的领子,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的命是我父亲救的,我不让你走你就不准走。”

      “哎呀哎呀,我的吕大将军啊。”

      赵胡颇有意味地看着这两个人,心说这越人的身材真的不算高大,这个吕嘉,竟然整个人都被司马让的阴影笼罩住了,就算是这时他怒不可遏,也显不出一点儿气势。忽地赵胡才想起来,吕嘉比自己还年少几岁,算起来也是最多就是那么十四、五,那些百越首领究竟怕这个小毛头什么,真的就怕他那张画得煞是恐怖的脸吗?

      莫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司马让?好一个智将!赵胡心念,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收到帐下。

      这边吕嘉和司马让还在争执,吕嘉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似的,但犟起来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你敢踏出这儿一步,我就立即杀了你。”

      看着吕嘉真的从腰间抽了把短刀出来,赵胡也被吓了一大跳,司马让的脸色也有点慌了,连忙捉住他拿着刀的手就说:“我的小吕嘉,你先别激动,我什么时候答应他了?乖,你先听我说……”

      “父亲说了,让你投了别人日后怕要酿成大祸,倒不如早早杀了。”

      “冷静!冷静啊,我不会投别人的,就算现在他也像你这样抽把刀出来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答应。”

      吕嘉看了看隔壁的赵胡,顿了顿才把刀放下。

      赵胡一脸无奈,这就是所谓的高人行事?

      看情况放缓下来,司马让叹了口气,抹了抹吕嘉脸上新画的面纹,马上转移话题:“你怎么又把这面纹画上去了?以后还是要行中原传统多,他日武王上朝,你带着这张脸去,恐怕会招人话柄。”

      “我明天要去见西瓯族的首领。”

      “唉,那武王的登基大典什么时候举行?”

      “三天后。”

      “我想想有什么办法把颜色抹淡一些……不准拒绝!朝堂上的大臣基本都是中原人,你就算心中千万般不愿意,也要循他们的规矩。你这张脸啊,也实在画得骇人,明明长得又不丑。”

      吕嘉一手拨开他的手,并不想回应司马让,而是转身对赵胡说:“赵公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胡措手不及,张着嘴半天说不上话来,狼狈不堪。

      还是司马让出来打了个圆场:“恐怕是赵公子对酒宴一事感到有愧,特意来向你请罪的。”

      “我从来就没有生气,那么,现在可以请你回去了么?赵公子。”看来因为司马让一事,吕嘉对赵胡这人已经彻底起了戒心,往后的相处可能要多生些事端了。

      司马让也没让赵胡再说什么,直接把人推向门外:“这里还没有一仆半侍,实在怠慢了赵公子,来来,赵公子我送你到门口。”

      吕嘉本来想说什么,司马让已经把人拉到外面去了,他也不想追上去,也只好作罢。

      司马让拉着赵胡的手,一直把他拖到门口,打开大门就伸手把他推出去,不留一点情面。

      “你……!”

      赵胡有气,可听到司马让的话,立即又不气了。

      “今夜三更,西城楼亭。”

      他知道司马让有话要跟他说,看来司马让也想跟随一个明主。这样一想,赵胡何止是没了气,更加是立即大悦起来。

      当晚三更,司马让遵守约定,准时出现在西城楼亭。

      这晚似乎整个番禺城都熟睡了,唯独他们两人还撑着眼睛,在楼亭上居高俯视整个番禺城。

      经过白天一事,双方都对对方有一点把握。

      首先发话的是司马让,他一改白天轻佻的模样,神情深邃,眼睛一直注视着星空下的番禺,轻轻说道:“赵公子认为吕嘉怎样?”

      赵胡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问。本来知道司马让有意随自己,白天对吕嘉的话都是哄他的,心中觉得自己又处于主动一方了,赵胡便一下子无所畏惧起来了,还隐隐有种看不起司马让的心情。

      “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司马让仍然不看他,眼神有些迷离,“因为吕嘉才是南越定局的关键所在,就算是南越武王赵佗,也左右不了他。”

      “你说什么?”

      赵胡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说话,立即激动起来,司马让转过头来,按住他的手,轻轻说道:“吕嘉绝对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荒蛮首领,他能掌握的东西,不是单凭你我甚至是南越武王可以估量的。”

      赵胡暗暗心惊,司马让是很认真地在跟他说这些话,这里每一句话都是可以问罪的逆言,司马让是哪里来的勇气跟自己说的?

      “我这都是肺腑之言,公子不愿听也好,也请听我说完,我相信这对公子百利而无一害。”

      赵胡看着这人,司马让眼中没有丝毫戏谑之意,这应该真的是他的肺腑之言了,可是为什么他要跟自己说这些?司马让真的这么相信自己?

      赵胡心中暗笑,这人的胆可真大,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很多时候赵胡可是觉得连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做什么,谁敢担保自己不会一时兴起就把司马让当场杀了的?正如吕嘉所说,既然有才能却不为己用,与其让他成为对手的羽翼,不如早早杀掉吧。

      “我凭什么信你?我就不怕这些话都是吕嘉让你说的?意在篡了我们南越王朝?”

      司马让的神色微微一怔,放开了赵胡的手。

      “你还没看得穿吕嘉这孩子吗?”想了想,司马让就轻笑起来了,“也对,你也不是接触他太久。”

      这次轮到赵胡有些愣地看着他了。

      “我被吕嘉之父所救,之后就一直教导吕嘉中原礼教,他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是一个愚钝之辈。我不敢说我看人的眼光很准,但我与他接触下来,发现这人的悟性高得令人吃惊,如果生在中原大地,就算是出自平民之家,必然也能成为一个能够只手翻天的大人物。”

      司马让的神情太过认真了,使赵胡不能忽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而且越听越是心寒。

      看得出赵胡神色的变化,司马让笑得更开了:“公子不必担心,现在是吕嘉只是百越当中一个部族分支的小首领,做不出什么大事来的。”

      “那你前面跟我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司马让对这个问题毫不惊讶,平静地回答他:“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世事变化无常,谁也不敢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我看赵公子的性格比较急躁,这样对于要成大事的人来说,可不是个优势。”

      “你!”赵胡双手拍在石桌上,粗粗喘了几口气,把自己的怒气按捺下来,“好,我不跟你计较,继续说。”

      “如果公子看得起在下胸中一点小智,就听我一言吧。”

      “说,别啰嗦。”

      “只要压制了吕嘉,别说是区区在下的愚才,这个南越的江山,早晚是公子的。”司马让的眼中闪烁着光芒,赵胡一眼督见,竟然觉得比现在天上的繁星还要刺眼。

      司马让见赵胡面露异色,便继续解释道:“谁人心中无大志?在下也不过是想展现一下自己胸中的抱负。”

      “哼,怎么不忠心耿耿地跟着你认为的英才吕嘉,却来拉拢我这个现在还一无所有的王嫡孙?”

      司马让大笑,然后看了赵胡一眼。

      “因为我知道,我清楚!这个南越江山只能姓赵。而我,不过是想成为这个江山的烽火之相,纵使吕嘉有万人莫要匹比的才能,他不敢也不能篡了赵氏的天下,所以我只好拜托最有潜力的赵胡殿下为我铺这条路了。”

      赵胡张口想说什么,司马让抢在他前面又继续说:“今晚我说的东西太大逆不道了,都是能丢命的话,不过我觉得,以赵公子的聪明才智能够好好处理的。”

      赵胡这时候才知道,白天那个司马让就是个哄小孩的,这晚上的才是真正的司马让。

      果然是惊世之才,既然如此,就不能放过了。

      “司马先生独具慧眼。”

      赵胡揖手微微低首朝他一拜,态度立即有了大转变。

      司马让又说,“吕嘉接受的那一套,会帮你们赵氏保住这片江山的,只要吕嘉不死,你们赵氏就可以坐拥这个江山千秋万世。”

      赵胡低声冷笑一声,感叹司马让说得巧妙。只要吕嘉不死,赵氏就可以坐拥这个江山千秋万世?吕嘉也只是个凡人,一个凡人怎能不死,他一死了,还说什么千秋万世?不过,他又很快端正起自己来了。

      “司马先生如此推崇吕嘉,可在我眼中,吕嘉实在太过年轻了,难以担当先生如此赞言。”

      司马让轻笑,“在我眼中,赵公子同样也是实在太过年轻了,心性还难以收住,一不小心怕要坏了大事。”

      赵胡刚想发火,又只得忍下来,心念一转,问他另外一个问题:“按吕嘉的岁数,他的父亲应该是正值盛年吧,他怎么会把首领之位传给他?”

      “他父亲身患重病,早些日子离世了,这才传位给他。”

      “他……这么短时间内能得到如此大的威望,帮助武王令百越众首领都臣服吗?”赵胡是真的感到吃惊,这事听起来太难以置信了,怎么说赵胡还是抱着很大的怀疑态度,但事实却真的如此。

      “你……没有出计帮助他吗?”赵胡几乎是抖着唇说出心里最大的希望,他真的真的不敢相信吕嘉能有这般能耐。

      司马让看着他的表情不禁嗤笑。

      “我到南越不过是那三四年的事情,像我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中原人,对于他们南越的一套真的不懂得丝毫,想要显摆一下自己的才能还没有条件呢。”

      司马让的脸色一沉。

      “不然,你把我之前对吕嘉的赞言都当是假话吗?”

      这次赵胡连坐也坐不稳了,双手的抖了起来,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司马让古怪地看了看赵胡,眸中竟然多了一份忧郁,叹了一口气;“公子还是经验太浅,假以时日吧,你能够掌控这个南越的。”

      语毕,司马让便起身告辞了。

      长夜漫漫,赵胡竟然一个人呆呆坐在楼亭里受凉,一直到天泛起鱼肚白。

      仅仅是为了司马让的一句话。

      ——“不然,你把我之前对吕嘉的赞言都当是假话吗?”

      这个吕嘉,到底是怎样深不可测的人物?如此年轻,却明明已经有了统领一国之能,凭着这股能耐,司马让却断言他不会篡了赵氏的江山。

      赵胡心念,今后要重新看待这个时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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