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仙》默衣

4、第四章

　　沉碧卧床修养了三日，才觉身上大好了。他本身便对皇家之事无甚好感，也不知玄歌是怎样把他安排到晋王府的，没人来找他，他也不主动去打探，每日只打坐调息，修身养性。随雪开始时还与他搭搭话，但见他一副不喜多言的模样，也不再打扰他。
　　李允泽来梓园之前先将随雪招来问了沉碧这几日的情况，随雪一一禀了。随雨这几日也暗中观察着沉碧，见晋王询问，也皱眉禀道：“王爷，此人不知来历，反倒心安理得的住下了，不知王爷留他何用？”李允泽道：“他既能在重伤之下潜入车中又不被你发觉，必有过人之处。若是别人派来与我为难的，留在此地也好处置，如若不是，此次救他一命，将来可为我所用。”说罢便朝梓园去了。
　　李允泽进门的时候沉碧正坐在矮榻上打坐，双目轻合，表情淡然。还是那身月白的长衫，包裹着略显单薄的身体，乌缎般的长发整齐的束起，用一个精巧的碧玉冠固定着，锦缎的蛾带贴着耳侧垂落下来，把脸颊衬出玉一般的光泽。李允泽也不说话，径自在桌边坐了，审视的目光在沉碧的脸上、身上逡巡着。沉碧已然入定，只专心参悟道法，丝毫不觉身边多了个人。李允泽看了半响，只觉此人一派仙风道骨，明明安静坐着，却隐隐有种几欲乘风而去的模样，哪里像是歹毒之人，不觉放软了口气道：“公子，这几日身子可大好了？”
　　沉碧正神游天外，哪里听的到？李允泽见他不答，不禁微蹙了眉头，唤道：“公子？”沉碧仍是不答。李允泽皱着眉头等了半响，见沉碧还是分毫不动，心道此人该不会真的元神出窍了罢？抑或只是装神弄鬼？于是上前扶住沉碧的肩膀轻轻摇了两下。
　　沉碧被他一摇，当即醒了过来，但入定之时哪禁得住如此打搅，一睁开眼便“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李允泽首当其冲，溅了一身血沫，饶是他素来沉稳，也骇了一跳，道：“你……”沉碧抬眸悠悠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便晕了过去。李允泽就势扶住他，看着那瞬间绽放光彩的眸子又合起，心竟莫名的重重跳了一下。
　　将人半扶半抱的放到床上，李允泽才扬声唤随雪进来。随雪见他一身血迹，也骇了一跳，忙道：“王爷这是怎么了？莫非此人……”随雪本以为沉碧刺杀晋王，但见沉碧躺在床上明显昏过去的样子，不由截住了话头。李允泽原本坐在床沿，此时便向后挪了挪，对随雪道：“你来给他看看，刚吐了血昏过去了。”随雪于是上前探了探沉碧的脉息，半响才道：“似乎是气血逆行，但现在脉象已趋于平稳，并无大碍。”又皱皱眉，喃喃道：“按理说气血攻心少则也要调养半个月才会好的……”她哪里知道沉碧体内的仙气已经自行流转了一周天，替沉碧修复着刚刚被打扰时气血逆行而受损的经脉。正暗自揣测，沉碧已经微微颤动着眼睑，似要醒来的模样。随雪忙上前轻唤道：“公子？公子？”李允泽也往前探了探，看着沉碧微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泛出晶莹的光泽，带着一脸懵懂迷茫失神的望着李允泽。李允泽被他这样看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也怔怔的和他对望。
　　随雪见沉碧醒了，便退了下去，立在李允泽身后。她这一动，二人才同时回过神来。“我……”“你……”竟又同时开口。李允泽平素沉稳惯了，顿了一下，道：“在下晋王李允泽。”终于消弭了刚刚诡异的气氛。沉碧是清修之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听他自称晋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任务来，讶然道：“你就是晋王么？”李允泽见他副情状，心道果然是冲自己来的，不由的挺了挺脊梁，脸也沉下几分，道：“正是。公子伤重之下还潜入本王的马车，不知何意？”
　　沉碧更是讶然。玄歌已告知他身在晋王府，此来又是执行任务，只以为玄歌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晋王必定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只要自己在晋王有需要的时候尽力而为就是了，不料晋王竟然完全不知道他的来意。他哪里懂得那么多人情事故，惊讶过后便道：“我来助你登上皇位。”李允泽听他这样说，马上站起身来，皱着眉头道：“我父王正值壮年，大周国运蒸蒸日上，公子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置本王于何地？！”
　　沉碧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见李允泽疾言厉色，也蹙了眉头道：“沉碧直言相告而已，你又何须动怒？”他在天庭只跟着玄歌清修，平日相交也不过寥寥几个道友，哪里懂得人间的尊卑之分，随雪在一旁听他跟晋王说话竟不用敬语，斥道：“不可无礼！”沉碧见平时对他照料有加的人也怒目相向，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露出迷茫的神色来。李允泽挥挥手示意随雪无妨，沉着脸道：“谁派你来的？”沉碧听他发问，便坦然道：“天庭。”李允泽和随雪都吃了一惊，心道此人莫不是疯的，不约而同的细细打量起沉碧来，但见他虽有伤在身，但难掩一身仙风道骨，神色更是坦然，不由信了三分。但对沉碧这种荒谬的说法，李允泽到底是不信的，只缓了神色，笑道：“沉碧公子可真会开玩笑，不过我父王身子一向硬朗，本王也无心皇位，这种话公子以后休要再提了。本王还有要事，先失陪了。”说罢便要离开。沉碧见他非但不信，还要离开，不由的探起身子拉住他的衣角，皱眉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吩咐。”李允泽见他一脸的纯真诚恳不像作假，但所说的却十分荒谬，何况此时大势未定，实在不该妄言招惹是非，只道：“公子身子不好，还是多歇歇罢。本王过些日子再来探望。”说罢轻轻拂开沉碧扯着他衣角的手，举步离开了梓园。
　　沉碧见李允泽就这样走了，顿觉茫然。自己在天庭清修是多么的自在，为何要来人间执行这种任务，还要渡那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死劫，心下难免有些恻然。随雪见他这么一个玉一般的人儿失魂落魄的靠坐在床上，心里也有些不忍，劝道：“公子以后说话还是谨慎些好。”说罢也出去了。
　　李允泽从梓园出来便去了书房，一进门便唤来随云道：“前几日带回来那人，自称沉碧，你去好好查查他的底细。查清楚以后速速回禀。”随云应了，正要去办此事，李允泽又将他唤住，道：“过两天再取一颗天罗丹交给随雪，让她给沉碧服了。”随云微怔了怔，这才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