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忉利曲》司徒筱

5、第五章

　　第二天，上贤城中已不见苏摩的身影。

　　音萨为宸耶梳着发，宸耶只顾盯着手腕上的月长石。苏摩……
　　“你怎么了？”
　　镜中倒影音萨的脸上满是愁容，时不时的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的样子
　　“小姐，我……”
　　她看着镜中的音萨，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黑亮的长发。
　　转过身从她手上把头发抽出来。
　　“这撮头发快要给你梳烂啦，有什么事情说吧”
　　音萨放下梳子，好像是下了个重要的决定似的，抓着宸耶的肩，道
　　“我看到...我早上看到富单那王带着登伽出去了”
　　“哦”一大早的这是要干什么呢
　　“不是坐马车，而是骑马！”
　　看宸耶无所动的样子，她急了
　　“什么？！”
　　在忉利天，未出嫁的女人是不可以骑马的。苏摩你？对登伽，难道他昨夜的温柔的诉说是假的？宸耶身子一软，音萨更用力的抓住她，把肩都抓疼了。
　　“坐下！”
　　严厉的声音把宸耶定在椅上
　　“王妃！”
　　“你先下去吧”
　　是王妃来了，音萨安心的走出去

　　“耶儿，你不要再想苏摩了”
　　母亲走到宸耶面前，开口便是这一句
　　“为什么？苏摩一直都是我的！”
　　宸耶倔强的说着，抬起头看到母亲的眼中的爱怜，深知母亲对自己的爱胜过一切，只是对这突然的决定不能接受。
　　“难道你父亲不是我的吗！现在又怎样？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可是登伽却比你年长，这说明什么？我一直生活在谎言里！”
　　她的眼神霎时变得悲愤起来
　　“可是父亲，父亲他对你不是一直好吗？他从不去……”
　　越说声音越小，明白这并代表什么，有太多的事情没有水落石出
　　“怎么你以为我的身体还和以前一样吗？难道让他…呵！有哪个男人可以呢？”母亲的表情有些嫉妒，也许应该是不甘、是无能为力吧
　　“可是父亲，父亲他还是会对我们好，会保护我们的，他说过他会让我们无忧无虑一辈子的”
　　她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期望
　　“耶儿！你以为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是在你父亲保护下生活吗？你在这里当然不知道前面发生着什么，每天我都提心吊胆，那个女人只是个天神与人类的混血，你知道她有多歹毒吗？她整天都在想怎么让我消失。”母亲的脸色苍白，我知道说这么多话是很耗灵气的
　　“我已经无力也不想再去争什么了。我只有你，只有你……”
　　深吸了口气她平复了一下，抱着宸耶有些呜咽的说
　　“不要像我，耶儿！你要变得强大才行”
　　突然她感到后背一热，是母亲的泪吗？从未见过她流泪
　　“母亲，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这和苏摩有关系？”
　　实在不解，这到底和苏摩有什么关系
　　“因为……”
　　“王妃，天王让人传话，让小姐去书房”
　　王妃轻轻摇了摇头，竟是微笑着说
　　“去吧，记住我和你说的话”
　　放开她时，宸耶看到她眼中的泪，还有坚定！从未有过的眼神，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她的女儿是最优秀、最强大的人，也是唯一。

　　来到天王的书房，这里有多久没有来过？登伽成了这里的新宠儿了，父亲也亲自教她读书习字，而她却没见过他几面，是自己该意躲着，也是父亲多了个孩子要安抚。
　　可是不管她有多可怜，终是她抢走了本该完全属于宸耶一个人的父爱！
　　“你找我？”
　　冷冷开口，看到他皱起了眉
　　“别这样和我说话，我是你父亲！”
　　他这样命令着，声音中不难听出无奈和伤感
　　宸耶只是侧了侧头，心想把她叫来不是就为了和她说这句吧
　　“唉！有些事情，你不懂”父亲看上去很疲倦。
　　“三天前，陛下谕旨，让你下月初动身去他化自在天修行”他看着她，眼中有种期盼
　　“怎会？我刚行过成人礼，而且……也要从族中选择合适的人呀”
　　就是要在她和登伽两人中选一个
　　“去他化自在天是要经过严格修炼的，你要准备一下了”好像没心情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
　　母亲是她想去吧，她是期盼宸耶去的，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的身上了吧。那父亲呢？是期盼她不去，而给登伽个机会吗？
　　“好，我会好好准备的，我先下去了”真的要去吗？
　　父亲只是点点头

　　‘我不想去，苏摩，我不想去！’现在的宸耶心里全是那个一早出门的苏摩

　　“苏摩呢？回来了吗？”一进门，就急急地问音萨。
　　“嗯…..”音萨支吾着
　　“还没回来？！”
　　“不，回来了，在…在边院…”
　　“呀~小姐！”
　　没等她说完，宸耶已经向边院跑去

　　“苏摩，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

　　“砰”
　　大力的一脚踢开登伽的房门，后面的宫女被大小姐的怒气吓的直哆嗦，没一个敢上前
　　“妹妹怎么有空来看我呀？”
　　登伽笑着问我，手指却在抚摸桌上的…..琴！苏摩的琴！
　　“苏摩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还来！”
　　说着就要去抢，可是还没碰到琴身，手就被她抓住。
　　“还？哈哈…..这可是苏摩送我的，妹妹怎么能说还呢？”
　　登伽用力甩开我的手，脸上笑容竟失，挂上愤、嫉的表情
　　“苏摩送你的，笑话！他是我的！你这个低劣的女人，不配叫我妹妹……”
　　宸耶已经愤怒到极点，口无遮拦的大叫。
　　“够了！”登伽不奈地挥手
　　“宸耶，你是高贵，你一出生便拥有了一切，身份、地位、宠爱，你哪样缺了！我是低劣，我什么都没有！从小被人虐待，好不容易回到母亲身边，却因为长的像父亲被她打骂，我现在拥有父亲的宠爱是我应得的，我也是东天王多罗吒的女儿！在府中他们只称我二小姐，凭什么？”
　　她哭喊着说完，用手一擦眼泪又笑起来
　　“你可以拥有一切，但是，苏摩永远不会是你的，他根本不要你！知道吗？二天前，父亲问他愿不愿意娶我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哈哈……你还在做什么梦！！”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边院的，宸耶的耳边只听到登伽的笑声，不断重复地说着，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毫不犹豫地……
　　宸耶冲到书房怒问父亲，为什么他要让苏摩娶登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缓缓开口“他配不上你……”
　　宸耶无法相信，怎么可能！前日才收到他的礼物，听着他温柔说着不会离开她的人，怎么仅两日就变了，好像变了一个人，还是她仍在梦中。
　　苏摩，苏摩，你为什么同意？

　　之后，宸再没见到苏摩。她找过，他总是不在府中，她明白这是他是不想见她故意躲着。
　　为什么不见我？！她只是想听他亲口说，不要她了！
　　原来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温柔都是假的，他根本从未想过要和她在一起。
　　反复地想着俩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温柔地把拥她在怀里轻抚着长发，他在满天飞舞的摩诃曼殊沙华中弹奏乐曲时，他对她的淘气不置一顾的微笑，还有那晚为她带上月长石时所说的话……难道都是虚幻吗？
　　从未像这样思念过他，过去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从未想过他有天会弃她而去！不知道，他对她如此重要……

　　浑浑噩噩半个月就这样过去

　　这天，就是宸耶去他化自在天的日子。
　　早早就起来先拜先祖，再拜父母，然后众人把宸耶送到门口。母亲强忍泪水，姝姨早已泪流满面，优那伽和登伽走在后面，一个极不情愿，一个笑容满面的样子

　　天王和王妃俩人单独送她到他化自在天的马车前
　　“耶儿，此去修行为父是不能再帮你分毫了，一切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与机缘，但你要记住你是我多罗吒的女儿，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
　　父亲看着我，坚定地说，宸耶知道像样此时一定湿了眼，可是却恨下心不去看他，她怕，怕自己会忍不住投奔到他怀里。
　　“耶儿，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咳咳……”
　　知道她要走，却不知何时相见。这一个月来王妃没睡过好觉，精神更差了。“我在上贤城等你回来！”王妃的眼睛出奇的明亮，她对宸耶笑着，多美丽地笑容。
　　“嗯，我会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终于她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父亲伸手将妻子与女儿拥进他宽厚、温暖地，她们的避风港。这样的温情，这样的情景，她曾想了无数次……

　　坐上马车，从窗口向后看
　　晨曦中，父亲拥住母亲，母亲靠在父亲怀里，幸福地笑望自己，他们幸福相拥的样子深深刻在宸耶的脑海里。虽然知道，父亲是多么希望她叫他一声，可终是没有放下心中芥蒂。
　　黄金埵上贤城在宸耶身后慢慢变小，终于在阳光中变成闪亮一点……

　　在边地的城头上那个身影，淡紫色的长袍，褐色长发随风飞舞，眼神一直注视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右手掌中握着香囊……摩诃曼殊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