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忉利曲》司徒筱

11、番外

　　看着她转身而去，我痛的忘记了呼吸，我知道我真的失去了她……

　　富单那一族在魔界之战中，几乎灭绝，父亲和母亲的战死让幼小的我更加无依靠，在忉利天没有族众的支持是没有地位的，处处受人白眼。于是，在天王的安排下住进了乾闼婆王的府邸，虽然他们对我照顾有加，但没有强大族众也就失去了前往他化自在天修炼的资格，天王也许是知道我的失望，从那时起他便请自教我，这样的殊荣只有他的孩子才会有，我感激他，是他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扶我一把，给了我最大的安慰，在心里我暗暗发誓：今生，倾我所有报天王再造之恩……

　　一直以来我都将自己锁在哀伤的世界里，只想有一天我能重建富单那的繁荣，天帝能正我族王的身份，从没想过自己其实是孤单地，直到有了她。

　　“苏摩抱……”
　　可爱的女孩儿一摇一晃地向我跑来，一下扎进我的怀里。这个小不点儿就是东天王的爱女宸耶。说来也很奇怪，那时还在襁褓中的她哭闹起来只有在我的怀里才能安静下来，也许是我身上的曼陀罗华的味道吧，我记得小时候母亲身上这样的味道也是能让我安心。

　　随着她的成长，对我却越发依赖，其实，是我依赖着她。不同与天王对我的恩情，她是真的将我看做她的亲人。从我第一次叫她‘耶儿’开始；从她银色的双眸看着我开始；从她依进我怀中取暖开始；从她……我便开始不想离开她，在帝城为天帝奏曲的日子，我仿佛丢失了什么似的，显得浮躁不安。直到回来见到她，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她的悟性很高，天王教的文章她很快就能了解个中意思。她也很淘气，总是想着法子捉弄别人，有一次竟然把乾闼婆王的二公子乐音一脚踹进池中，可怜乐音在池边看鱼根本没感觉到身后有人，一头栽了下去……之后他再也没来过东天王府。
　　天王为此骂了她，看她委屈的样子好像掉下去的人是她，天王心软了，问
　　“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乐音踢下去？”
　　她给了让所有人哭笑不得的答案
　　“他，他的头发为什么比我长！”
　　呵呵，从那时起我感觉到她骨子里那份骄傲，是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地方落于人后。
　　有一次她为了追我在街上走失，姝姨来告诉我的时候，心急如焚的我也不管会误了觐见天帝的时辰到处寻她，当找到她后方才舒了口气，我背后的衣衫却已被汗水浸湿。
　　当众人向她下跪时，她那种无视苍生的眼神，让我觉得害怕，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她本就不该平凡，我明白我们身份的差别，难道她真会如传说中神喻的指示那般吗？
　　命运的转轮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走上了预计中的轨道。

　　还记得她学琴时故意不弹好，我装作失望的样子，她一见便紧张的说“不…不是的，我，我只是想用苏摩的琴嘛”
　　呵呵，亏她想的出来，我的琴她能拿动吗？将琴放在桌上，抱她站在椅上，听着她弹奏出的曲子，竟是《曼陀罗华章》，心里一下被幸福填满，久违的熟悉曲调……耶儿，定是自己悄悄练习，她弹奏的第一首曲子竟是为我。
　　第一次收到她的礼物是一个看不出什么形状的‘香囊’因为里面放着她最喜欢的摩诃曼殊沙华，从此我就将它带在身上没有拿下来过，直到后来……
　　只是幸福毕竟短暂，登伽母女的到来将一切平静颠覆，我自此坠入奈落之地。登伽是可怜的，第一次看到她我就想到了自己，无依无靠受人欺凌，我只是同情她，所以对她也格外的上心，没想到这也竟是我失去她的开始……

　　终于，我盼到族地重建完成，并正式受封为富单那族王，天帝的重视让整个忉利天都将对我另眼相看，我想这下我和她就不会那么远了吧，然而不久我就明白，与她之间地位的悬殊是终此一生都无法追上的。
　　乐音，要去他化自在天修行，而帝城中早就在传，东天王之女在弱冠礼后也将要去那里，这是多大的殊荣啊！她将是第六天里第二个女弟子，乾闼婆王叹息“唉，这下想要与天王联姻是无望了，能配得上宸小姐的恐怕也只有明日天王殿下与阿修罗王的继承人罗侯……”

　　呼，好冷！第十颗了，冰冷地明镜湖底生长着天界最透明的月长石，采的越多越能保佑配带的人幸福，我曾在母亲身上看到父亲为他采的十颗月长石珠串，我要集十二颗，为她做成手镯，作为她的‘弱冠礼’礼物。守湖的长老一直在旁边让我不要再下去，说这样很伤心脉，近臣心宿急的直跺脚，我却不听，一遍又一遍的来回只想为她取到最美的月长石，长老看着我的样子摇着头
　　“情根深种，那还知冷暖！心宿去为王准备驱寒的草药与热水吧”
　　我心中一惊，是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切都已进入我心里，原以为这一生不会爱上任何人，可是，我无法阻止地爱上了这个对我来说高不攀的美艳女子。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的心，现在的她还没有走出父母保护的圈子，但有一日她走出这里，融入广阔的天空，那时她将不会再依恋我的怀抱，不再需要我的宠爱，因为我是多么微不足道，不能给予她相匹配的地位与权利，她自出生起，注定是要展翅高飞，既然这样，何不从这时开始断了这份念头，于是我开始疏远她，可是却更加想要见到她，期盼她银眸的注视，月下为我弹曲，在我怀中入睡。

　　在她‘弱冠礼’的时候更加让我明白，她不属于这小小的天地，亦不会属于我。

　　那日，在走廊上远远的看见她向我走来，本因走开，可是我看着她，身子丝毫不能移动，眼前的她一身紫色罗纱，长发少许束起，漂亮的眼好像被蒙上一层紫雾，变成迷惑的紫眸，一时我竟没了所有思绪，直到她走到我面前转了一圈问“我漂亮吗？”方才觉得我被眼前的人儿迷惑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借口到天王那里赶紧走了，没走几步便听见她的大笑声，我加快脚步，真怕我会忍不住回身拥抱她再也放不了手。

　　当耶儿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我听到抽气声与赞叹声不绝于耳，是呀，她确实是美丽的，琴声响起，《语落繁花》……她是在怪我，怪我对她的疏离，可我又何尝好过？低头喝着酒……突然，她的一个音符出了错，抬头看她，却发现她的脸微红表情有些不自然，寻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明日天王一脸调笑，齐锟是天帝唯一的弟弟，自他从他化自在天而出之后，本身地位就已显赫的他更是得意不已，且他为人较为亲和，处事利落明朗很是得人心，那时起忉利天便有“两天”之说，可想而知其势力已对天帝造成威胁，然，天帝的一贯作风又怎会任之扩张。而此次虽是受天帝旨意来送贺礼，但先前我无意中看见他的近臣毗周从天王书房出来，想是今夜不会如此简单。
　　耶儿竟然将那么烈的酒一口喝尽！看她的样子我实在不放心便要去看看，走到门口的时候天王近臣对我说，宴会散后去书房，天王有要事相商。我应了声就快步走出去。
　　来到了耶儿寝室却发现她不在，想是在花园吧。可待我找到她时，却看见齐锟拥着她，那一瞬间所有对她的思念化为妒火占据我所有理志
　　“放开她！”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可齐锟察觉到了，他看着我，碧绿的眼眸中是挑衅…还有占有！感觉到气氛的紧张，耶儿却冷静下来，可当她说到天帝的时候，我发现齐锟一闪而逝不肖的表情下竟跳跃着一争天下的熊熊烈火，那一刻，他仿佛才是王者，才是真正应该被众人俯首的天下之主……他竟吻了她！我顾不得其它，我知道耶儿要爆发了，这样特殊的时候可不能出事端，忙将她拉走。

　　我拥着她为她带上月长石的手镯，轻吻她的指尖。
　　“谢谢！”
　　看到她眼中的眼光，我无比欣慰，耶儿，你心中有我吗？可是我配不上你，又怎能奢望……紧紧拥抱着她，心中无比酸楚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样一直、一直抱着你……耶儿……”
　　想是酒力作用，一会儿她便在我怀里睡着了，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轻吻了她的唇……

　　关上房门，回身看见王妃站在哪里，顿时我涨红了脸
　　“王….王妃….”
　　她笑笑
　　“你，是真的爱耶儿吗？”
　　王妃的眼中有份期待，
　　“是的，我爱她”
　　十分诚恳的点头回答，就怕她有一丝怀疑
　　“可是我，我的身份……我会好好保护她的，为她付出我所有……”
　　没有说完王妃苦笑一下，往耶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要估计你的身份！苏摩，在我眼中你比谁都真诚，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相信你会对耶儿好，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娶她”
　　什么？我不可置信，可王妃的表情是这样严肃，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我真的是如此的爱着耶儿，我真的可以拥有她吗？
　　“天王在等你，去吧”
　　“是，臣下告退”

　　走在路上，我发现真的不能没有她，我无法想像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我决定不放弃她！但这样的决心在我到达书房后就破灭了。
　　屋里除天王外还有一人
　　“天王殿下！”
　　我连忙行礼
　　“殿下，苏摩是东天最可信赖的人”
　　“哦？”
　　他挑挑眉，便叫我起身。
　　之后我便参与了这场‘覆天之战’，而代价就是，我永远地失去了我最心爱的宸耶！因为，第一步就是要我……娶登伽。

　　如所料中一样，耶儿被选入第六天的修炼。一个月躲着不见她，知道她已从登伽那里得知我将娶登伽的消息，深夜，便来到她寝宫外，等她哭累睡着了，才来到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轻试她的泪水
　　“你为我而流泪，已刻在我的心上，知道你心里有我，让我的爱没有落空，我已心满意足。宸耶，不要忘了我！以后再也不能在你身边，再也不能抱着你……求你，不要忘了我！我爱你……”

　　她就这样走了，站在城头上看着她的马车越行越远，手中握着她送我的香囊
　　“耶儿！”
　　我呼喊，可是她已经听不到
　　“耶儿，不要走……我……那么……”
　　一丝咸味流入我的口中，呵，有多久没有流过泪……

　　王妃怕是快要不行了，我看到天王在偷偷哭泣，他心中的痛苦只有我知道。

　　夜里，没人的时候我去了王妃那里
　　那个美艳的王妃，现在面无血色的躺在那里，大概是感觉到是我，她慢慢睁开眼睛
　　“姝姨她？”
　　“已经不在了….”
　　毫无惊讶的表情，她笑了笑，眼中却是哀痛至极
　　“苏摩，我错了，我不该犹豫，不该劝耶儿放弃，不该放弃你们……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不是荣光闪耀的受万人跪拜，最满足的不是至高无尚的权利地位。而是能和相爱的男人平淡地生活……原来，我也受了神喻的蒙蔽……”
　　她的眼角泪水划落
　　“希望耶儿能够早点明白”
　　我想对他说，天王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没有一丝改变，但，我只能沉默。她向我伸手递过一封信，我知道不应该接，可是我该为王妃做最后一件事：不能让耶儿落入陷阱。可万万没想到登伽早就跟在我身后。

　　登伽的武艺学自乐音，呵呵，我真是最没用的一个啊……

　　王妃在我们面前自刎，她当时的样子至今在我眼前挥不去。那时我才知道，以为失去丈夫爱的她早已没了活的念头，她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天王已近崩溃，他强忍着安排灵王她们上帝城，这也是为了护她们周全。看他面无波澜，实际上他是早已没了知觉，只是下意识的做着这些。

　　只有我们俩人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样高傲的他！其实也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可是一夜间失去所有，两个他最心爱的女人！这一夜，他都在呼唤王妃的名字，他是希望她的灵魂能回来，他是想告诉她真相，他没有抛弃她们母女！

　　我也想告诉耶儿真相，可是前日接到密报，在暗处有人对齐锟下手，并且已经暗杀了数名支持齐锟的官员，这一场战争已由明转暗，对齐锟极为不利，所以便要更加小心，决不能功亏一篑

　　而今，看她转身离去，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追，没有任何借口让她留下。下个月我就要和登伽成亲，我将是她的‘姐夫’。
　　只知道，这一生我不会再爱上另一个女人，心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