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蚕蛊》魏暖絮

8、赤堇

　　我是赤堇，我并不知道我从那里来，从我醒来，我就躺在一柄剑旁。那是我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只是一团白烟，随便地飘，没有记忆，没有过往。在感受到剑的召唤后我来到它旁边，吸收剑气有了身体，剑说它叫纯钧，它说它是欧冶子先生在赤堇山打造的，它说这样你就叫赤堇吧。
　　然后我就用着赤堇的名字，在这个喧嚣的尘世住下了。６年后，我在梦里看到一个苗人的村寨，在昏暗的地窖里坐着一个少女，她的面容让我觉得无限熟悉，似乎我们之间隔着千里的距离，却又那么千丝万缕的相连着。
　　于是我决定找她，有纯钧的帮助我很快找到了那个村寨，并成为了那个女孩的剑术老师。可是那时起，我总是在梦里看见一个和她很像的女人，她在临死前诡异的对我笑，然后地上盛开着鲜血般的曼陀罗，之时这个梦境，我一直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这个叫阿蚕的女孩子总是很鬼灵精怪，她很聪明，其实诗词歌赋，甚至刺绣剑术她都能做的很好，教她的时候我也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似乎我的生命可以不只是冰冷的剑气，甚至可以有阳光和暖絮的味道。我甚至习惯了她不时的呱噪，之时当她笑时，总是让我想起梦里的那个女人，可是我随即安慰自己：她们是不同的，阿蚕永远不会露出那种邪气。
　　聪明的孩子也总是有不一样的想法，阿蚕最不满的就是她爹给她的禁足令，三天两头的缠着我待她出地窖，后来实在奈她不过，就带她出去转了转，可是谁又想到，这一露面却改写了她的人生……
　　我后来常想。如果那天我坚决一点不带她去，她就不会和我一起走，那么我们不会一起流亡，也许我教会她剑术后就可以离开了，我可能永远都不用知道那个邪气的女人是谁，也不会打开我被封印的记忆，我们如果只是两条平行线，会不会这样比较好……
　　可是生活总是那么残酷，那天晚上阿蚕告诉我有关她母亲的梦魇的时候，一切尘封的记忆都被唤醒了，我记起了自己叫夏河，我记起了被封印时的不甘和恨意，也知道了自己为何会变成如此，那些羞耻和憎恨席卷着我，让我不能得到一刻的喘息。那个厉害的女人，她一定想不到，她耗尽生命对我永世的封印竟会由她的血脉亲手解开，虽然我已与剑一体不能再有身体，但是我拥有了所有的记忆。
　　可是这念念不忘的恨，居然让我这么痛，那么撕心裂肺，那夜繁星满天，星光穿过了百年的光阴，静静的照着临安城，照着我身上每一处疼痛过的伤口。我甚至不想再去报复这个女人，我想要忘记……
　　那些夜晚，我在阿蚕入睡后独自坐在窗前，我甚至想过隐瞒着个秘密和她一直这样快乐的流浪下去。她是飞过我孤独长夜的蝴蝶，因为她的绚烂，点亮温暖了我的整个生命，她是我终其一生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蝴蝶，整个森林都为她凋谢。可是我还是决定离开她，因为我并不确定我是否能控制住自己，有很多夜晚，我看着阿蚕与她那么相似的面孔，常常会抑制不住的想把剑插入她的头颅……我想她安全、健康、快乐。
　　所以我还是选择了一个人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