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蚕蛊》魏暖絮

7、娘亲

　　我很少和别人提起我的娘亲，因为关于她的所有记忆，都终结在我三岁之前，因为这个美丽而传奇的女人惨烈的死掉了。也就是因为她的死让我爹下定决心把我禁在了地下。三岁的记忆是不牢固的，我爹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其实我记得娘出事那天的很多事，也一直记得，她叫我囡囡……
　　我娘曾是苗疆最漂亮的女人，关于她怎么嫁给了我容貌并不出众的爹，我至今都在打疑问。但漂亮女人通常脾气不好，而像我娘这样身份特殊的漂亮女人，更是麻烦，以至于她最后不得不英年早逝……。
　　我娘是一个祭司，而且是一个能预知未来的祭司。作为苗疆最漂亮的女祭司，找她占卦的人很多，我娘是一个性格很直的人，从来不隐瞒什么，有凶说凶，有吉说吉，于是那些算出大凶的人往往很不待见我娘，但我娘灵性很高，算得卦都很准，所以有些人虽然不喜欢她，倒也对她还算尊敬。但就在我娘祭司生涯的最后一年，她得罪了一个危险的家伙，也就是这个小心眼又阴险的家伙，最后导致了我娘的死亡。
　　当时我娘已经收了我爹的聘礼，按照苗疆的风俗，结了婚的女人就不能再当祭司了，而不做祭司的人，他们的能力也应被神收回，寄放在信任祭司身上，这是一个轮回的过程，神圣而单纯，新祭司会得到老祭司的能力而更加强大，才能更好的守护百姓。于是我娘决定，过完她２４岁的生日就正式金盆洗手了，也算是为自己１２年的祭司生涯有一个完整的交代。在还有三个月就到期的时候，娘和新的祭司进行了简单的交接，告诉他一些这个地区的基本情况，本来这一切应该顺理成章的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可是新祭司先生是一个物欲极度膨胀的人，还没正式上任就意欲蒙骗百姓以获私利，可他貌似是得意忘形了，一次酒醉后竟垂涎我娘的美貌，让我娘和他私奔，还说什么“你等我三个月，等我成为祭司，我就能变出很多很多的钱，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游历天下，不比呆在这强……
　　我娘当时就有点疑问，后来一段时间观察他神色常有异，便暗中调查了他，这一查才发现他目的相当险恶，竟然意图在预言虚假的灾难以骗取百姓的钱财为其消灾，好在被我娘及时发现哎，想来那人也挺郁闷，刚出来就遇到我娘这样一个刚直不阿、正义感爆棚的美女小火龙，愣是把人小青年拖出去挨家挨户的磕头认错，估计那小子也没经历过这阵势，当场就吓傻然后就任我娘鱼肉了……后来反应过来，估计把我娘撕了的心都有了。
　　更悲哀的是，那人家里还是苗人里的名门望族，虽然家道早就没落，却特别看重气节。要知道在苗疆，当祭司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家里出了祭司感觉就和中原人家里出了状元一样荣耀，看到儿子这么不争气，亵渎神明，还挨家挨户的下跪赔罪，那家的老爷觉得实在对不起祖先，当天就自杀了，那老太太也受不了这种耻辱，也跟着去了，好好的一个家也就这么散了……
　　后来我爹一直说我娘吧事情做得太绝，根据我爹后来的描述：虽然娘也有点愧疚那家老两口，可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那儿子亵渎神，自作孽不可活，才会殃及父母……
　　办完丧事，那青年也就离开了苗寨，走的时候算是撂了句狠话，说英雄报仇十年不晚，世界之大，有他没我妈。
　　当时我娘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爹倒是谨慎了一段时间，可是看一直没动静，也就慢慢淡了，可谁又想到，5年之后，我娘会真的死在他手上呢？
　　那天邻近的寨子有活动，爹带着我和娘就去了，宴会一直开到很晚，我很困了，就央求娘带我回家，可是那天大家都玩的很高兴不想离开，本来爹也要一起走的，似乎被什么事耽搁了，娘就领我先回去了，走之前爹还不放心，硬要塞给我们一个焰火筒，说万一有什么事就拉开它穿个信，当时娘笑爹太小心，因为我们两个寨子其实离得很近，走路也不到半个时辰，而且娘曾经还当过祭司，会很多法术的。
　　可是就在这个大家认为很安全的晚上，我们出事了，我记得走了大约一半的时候，娘突然紧张起来，娘比一般人敏感很多，她一定是感觉到了危险，她拉着我的手一下子握得很紧，疼的我的睡意也醒了一大半，她把我抱以来，轻轻的贴着我的耳朵说：“囡囡，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你别管娘，拉开焰火就往寨子那跑，听见吗？一定要听娘的话。”
　　走了没几步，林子里就窜出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男人清瘦而高大，英俊而棱角分明。他朝娘走了过来，娘看到他，明显地抖了一下，她把我放下。我听娘叫他夏河
　　他们寒暄了几句，氛围就变了，娘和他们打了起来，娘推我向前跑去，我拉开了焰火就想往前跑，身后娘在喊：“囡囡，快跑，快……“
　　可是那句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我忍不住回头，那景象太恐怖太诡异，以至于它在我以后的日子里一次次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娘大睁的眼睛，一地的燃烧的火焰，娘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夏河的消失，以及最后盘旋在我头顶的那一团白烟。成为我持久的梦魇……
　　我看到，我娘被三个人摁住跪在地上，然后那个叫夏河的将一把匕首从上而下的扎入娘的头，鲜血汩汩地流出，染红了娘的衣衫，我忘记了娘的话，朝娘跑去，我握着她的手大声哭喊：“娘，娘，你不要离开我啊，你回来啊……”
　　然后我清楚的看到娘眼睛里的光芒散开去，她似乎想对我说很多话，可是却不能开口，可是突然间，娘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那一瞬，娘的手是暖的，那么暖，以致我固执的相信，我娘不会死去……
　　我听见那个叫夏河的人说；“你让我失去了父母，我要让你的女儿也尝到这种滋味……
　　我看着满地的血，像一地鲜红的曼陀罗，散发着奢靡悲痛的甜香，娘睁大着眼睛跪在我面前，这一切对当年的我来说太恐怖……，可是恍惚间，我看到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那个叫夏河的突然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很快的变得透明，然后向蒸发似的消失了，只留下一堆衣服，以及一缕缓缓盘旋的白烟。再醒来时已经在熟悉的房间里，旁边守着憔悴的爹，我似乎从一个冗长的梦境中醒来，分不清楚哪是现实，哪是梦。
　　我大声唤娘，然后爹一把搂住我，我觉得温热的液体打湿了我的后背，我意识到，娘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