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练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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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我曾经的家，曾经那么繁荣的苗寨只剩下了断壁残垣，没有人在那里，我曾经期待的那些场景，全部都兑现成了一个让我如此猝不及防的现实，我辗转打听才知道，原来当年在我们走后，中原的兵就打进了苗寨。爹提前让大家逃走了，只有几个至死不渝的人留在那里，他们全部死在那场战役里。
在几天时间里，我拥有了太多的悲伤，那些因为我的离开而造成的血腥的真相，压得让我连绝望的连悲伤都忘记了。原来失去一个人，生命不会停止转动，可是当这个你爱的人离你而去，生命会沧海桑田。当经历了心如止水的哀伤，才会知道，当你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生命可以执着的只为一件事情活着。
我要报仇，为了我爹和死去的那些族人；我要永生，为了和赤堇在一起。所以我要放弃生命成为蛊。我选择这么做，因为我不能让我爹白白死去；并且关于赤堇，我想念他，我不住的想起他。
于是在那个月光像水银一样的夜晚，我走进了金蚕谷。
蛊婆婆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她看着我，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朝我点点头：“你决定了吗？走上这条路，你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我停顿了一下问道：“婆婆你说我还有得选吗？”
她看我的眼神突然很悲伤：“我告诉你爹那个寓言的时候，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劫，我一直不想相信，我一直在等的是你！”她抬头看着天，“这都是命！是你的，就躲不掉，你进来吧！”
在山谷里，我看到了其他的４８个女孩子，我知道，练人蛊的时候一定要凑够４９个人，原来我就是最后一个人。
然后在我到的第三天，练蛊仪式正式启动了。
我们全都换上了新衣服，静坐在一间屋子里，之后的三天，大家什么都没吃，这是一个净食的过程，代表着我们斩断了和尘世的所有关联。
那之后的七天，我们开始像金蚕一样吃锦，这是第一个考验的过程，两天之后，第一个女孩死了，她死的时候在床上打着滚，用力的用手抵着肚子，大睁着的眼里是不可思议的痛苦，之后的几天，每天都有人死去，死的时候状况都一样，其他的人为他们惋惜，但并没有过多的评价，毕竟走上这条路，就应该能够预料到这一切，毕竟这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每天清晨，婆婆会派人来拉走死掉的姑娘们，他们被埋在山谷里的一条小溪旁，那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小的坟堆。７天结束的时候，只剩下了２１个人。
我越来越开始习惯于锦缎的味道，那么细腻，那么丝滑柔顺，我喜欢把它们撕成一条条的再放入口中。我的消化系统似乎已经能够适应锦缎，它们入口即化，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我生下就应该是一条金蚕。
接下来的７天，我们每天食用的锦缎上被涂抹了金蚕的粪便，第一次吃的时候，有个女孩子死了，她死的时候一直在不停的痛苦的呻吟，但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过了一会，她的七窍开始流血，她就这么惊心动魄的死在了我们面前，之后每天，涂抹在锦缎上的蛊毒都会增多，然后每有更多的女孩子死掉，７天之后，只有七个人从那件屋子里走出来。那一天，大家脸上都没有了笑容，谁都知道，真正的练蛊就要开始了，而这次，不再是单纯的压制住蛊毒就可以了，这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肉搏的惨战，最终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山谷。
婆婆让大家休息一下，三天后，我们站在了真正的金蚕谷的入口处，这条山谷并不长，大概只有几公里，但是只有最后战胜所有人的那一个才能活着走出来。没有人再微笑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所有的微笑都是虚假的，因为下一秒，所有的撕咬于血腥就会发生，所有人都会自己的生存一口咬向你裸露的脖颈。
每个人在进山谷前都吞下了一只金蚕，在经历了短暂的骚动后，我感到了血管里前所未有的躁动，从为想这样渴望过血的气息，感觉到周围人的脸似乎都已经被隐去了，只有散发出的芬芳的的血的味道。躁动不安的等待，在静谧的山谷中酝酿着。
召唤的鼓声终于响起了，在苗鼓的召唤中下，第一轮的打斗开始了，一个女孩很快处于了劣势，迅速的被挤在了中间，她痛苦的想爬出来，在这样一个失去理智的时间地点，她所有的呼喊都显得那么苍白。仅存的理性让我们在向兽的转化中迟疑着，每个人都在对抗者，等待着一个由人入蛊的过程，终于有人咬破了她的脖颈，喷涌而出的新鲜血液成为了信号，所有人都被唤醒了，她迅速死在了撕咬中。当鲜血飞溅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生命盘剥出的最后的灼热的芬芳与痛苦。
第二天，又有一个人一同样的方式死去了，在饥饿与干渴的焦灼中，撕咬的频率变地越来越快，已经等不到撕咬后体力的恢复，又一轮的肉搏就开始了。所有的人都受伤了，所有的人的衣服早就被扯破了，大家赤身裸体的舔舐着各自身上的伤口，血的召唤越来越强烈，我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我弯下腰，向一只真正的兽一样舔干了肩膀上未干的血迹。
只是我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对于自己的变化，我不知所措。兽性的勃发，一次次的让我兴奋。一轮轮的撕咬中，我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只是赤堇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是我唯一的光明，我只知道，在山谷里，我每前进一百米，我和他的距离就近一点。
曾经有人说，囚禁是叛逃的理由。但我觉得，走得远了，前一段路便成了后一段路的理由。所以在这条万恶的承载所有黑暗于血腥的山谷里我只看脚下的路，不看远方。
七个、五个、四个、三个、两个……
我们两个看到了山谷的出口，可是体力的透支已经消耗到极点，我们坐在那里连话都说不动了，突然就厌倦了血腥，我们对视，然后达成了一致，不再撕咬，谁先走出山谷，另一个就自尽。
我挣扎这走着，每走一步都需要大口的喘息，因为缺少水分喘息带着特有的粗重，每次都带着粘稠的血腥，身上所有的伤口有的结着丑陋的痂，有的仍在流血。我看到赤堇站在山谷的出口，在对我微笑。在经历了那些非人的耻辱和痛苦后，我一次次的倒下，又一次次地爬起来。然后在很多次的跌倒之后，我身后同样粗重的脚步声和呼一声永远的戛然而止了。那一瞬，我知道，我终于活下来了，我干涩的眼眶艰难的湿了，分不出是痛苦还是悲哀。我挣扎着爬起来对自己说，再忍一下，一切都会好的，只要再忍一下，我就能够看到最喜欢的赤堇哥哥。
在走出山谷的那一瞬，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色彩。世界安静甜美的不像话。终点是不可言语的静，可是起点那些灼热的痛苦那么深刻的在那一瞬全部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些和我们一起战斗都最后死在我们的战斗中的女孩的脸一张一张的顺次浮现出来，没有血腥的气息，所有人都像最初看到的那样安详美丽。
七天以后，婆婆带我走进了祠堂，这是供奉着蛊王的地方。为了保持湿润，祠堂设在很深的地下，婆婆带着走下阴暗逼仄的楼梯，在昏暗的烛火中，我看间在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只乌木的匣子，我知道蛊王就在里面，后面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架古琴，旁边放着一张床。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空气里弥漫着血的气味，因为蛊王是嗜血的，它每天吃的锦缎必须是浸在人血里的。
虽然苗人一直都有金蚕蛊，但蛊王并不是常有，它的出现有很大的偶然性，因为它是毒中之毒蛊中之蛊，它接触的东西都会死，或者只要它也可以让你有用不尽的财富。
最重要的是，当蛊王出现的时候，必然会炼人蛊，人蛊会接替蛊王的职责，确保着蛊毒毒性的延续。而且人蛊是苗寨的守护者，只要人蛊在，那些欺负苗人的人就会受到惩罚。但并不是所有的蛊王都能炼出人蛊，有时候人会在这个过程中不堪承受蛊王之毒而死掉，也有因为无法控制人和蛊的交融而崩溃失常的，只有很少的人能真正取代蛊王成为人蛊。
所以当我站在祠堂里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否活着出来。可是我很平静，其实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当生命于你不过是一个躯壳的时候，你便不会再畏惧，不过是一个过程，我不过是赌一次，试试我对赤堇的情感是否足够强大。
所以面对婆婆询问的眼神，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告诉她可以开始了。婆婆让我躺在床上，给我吃下一粒药丸。我知道这是麻醉丸，能帮我抵过最难熬的前三天。没多久我就出现了幻觉，觉得我是躺在草地上，风轻轻地吹过我的脸颊，一切都很美好，我看到寨子里漂亮的孩子在奔跑，看到爹慈祥的笑脸。突然我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滑进了身体。再后来我就失去了知觉。
我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都抽搐着疼痛，我知道蛊王正在向我身体的每一处释放它的毒液，我感到自己的气息正一点点的被它吞噬，陌生的气息在盘绕。我知道我必须顶住，如果我让这气息吞噬，那么就会被蛊王蚕食掉。我告诉自己加油，我靠着强坐着，桌子上放着一碗血，我知道这是给我准备的，在蛊毒的作用下，我感觉到它的芬芳，我端起它的时候，我突然热泪盈眶，我知道这是婆婆的血，作为一个资深的巫师，婆婆的血有着最大的解毒作用，我热泪盈眶的将它饮而尽。我需要体力支持，我知道有人希望我活着，我知道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我爱的人还在等待，我要与他重逢，我要用尽一切力量从这里走出去。
开始的每天，我不停地经受着撕咬的疼痛，我用手肘抵住墙壁；7天之后，疼痛发作的次数减轻了，我每天坚持喝下送来的血，婆婆也还是每隔三天会送来自己的血。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我会弹奏那把古琴，我抚摸着它，不知道她承载过多少少女的梦想和她们的生命，可是她能给我力量，在我最寂寞无助的时候，在我最孤独的时候，我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变成音符，我感受到从琴弦中渗透出的那些死去的女孩子的灵魂，在我最痛的时候，她们鼓励我坚持下去，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直到最后，我感受不到疼痛在我身体里的游动了，我也不再有嗜血的渴望了，我知道关于蛊王的那一部分终于已经在我身体里沉淀下来了，变成了我的一部分。我知道，我再一次重生了。
在那向命运抗争的一个月里，我曾象最卑微的生命一样，生活在世界的最底层，没有阳光，没有人，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古琴的声音，躲在自己的躯壳里。我总是想起父亲，那时我想，是不是父亲死后，只有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才是无忧无虑的公主。
最后我走了出来，当我被人蒙着眼睛从地下带出来的时候，我闻了空气的芬芳。
我重生了，在婆婆平静的目光中，我走向了那个踏平我家乡的军营，我只不过在军营外的那条河边，用他们的引用水洗了洗脚，就让这些粗鲁的人全都死掉了，而且想起我亲爱的爹，就这样死在他们的暴虐中，杀人的理由如此虚伪而冠冕堂皇。我坐在河边浑身颤抖，于是让他们每个人都死得很难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练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