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蚕蛊》魏暖絮

5、一场分离

　　然后在某一天，一切都被打乱了，赤堇告诉我，他要离开我。我用了足足两分钟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傻掉了，我只是不停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起初他一直都不说话，然后他把我拉起来，“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你不要后悔。”我看到他的眼睛，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古怪神情，很难过，很悲痛，很多的不知所措，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声音突然黯下去，他吞吐着“我不是人，我其实……猪狗都不如，猪狗还有身体，可是我是剑精，是个连身体都没有的废物，不错，你看到这纯钧了吗？我就是这纯钧剑的剑气凝结成的剑精……”他顿了很久，表情悲伤的不像话，他很小声的说：“我们是被诅咒的，是注定不可以在一起的……
　　可是他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太阳那么大，那些眼泪洒在锦缎上，不停地反射着刺痛的光芒。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这就是他木然的原因吗？因为他没有情感吗？所以他从来离不开这柄剑，所以他总是不冷不热的对着我，所以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他说自己没有感情，可是他的难过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蔓延着，我感受的那么真切。可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些事情一件件的从脑海里滑过。他不曾说过爱我，可是当我们逃难的时候，他怕我冷，在我睡觉的时候也会把我的脚抱在胸口；为了让我不再每顿啃馒头，他这么干净高贵的性格却去做了杀手，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完成任务回来的时候，苍白着脸带我去了一家很好的酒家点了一桌子的菜，然后给我买了一条久违的织锦的裙子……这些都是真的，我知道他很爱我。之前所有的对于这份感情的怀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一瞬，我甚至是快乐的。
　　我盯着他，过了很久，他突然看住我：“像我这么卑微的东西还配和你在一起吗？我根本连喜怒哀乐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愣住了，我没有想过以后，可是我记得我们这么多年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我是怎么在没有他的晚上独自坐在门口默默等待；想起我给他做的第一顿饭；想到我们最穷的时候他拎着纯钧疲倦的踏进家门，还没坐下就把钱递给我的时候微微骄傲的样子；记忆似乎总是很简单，过滤了一切的复杂，留下的都是那些美好的瞬间。
　　所以我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他。可是他的回答让我太意外：“对不起，可是我已经决定离开你。因为我们人妖殊途，况且我是一个连爱都不懂的东西，终归是不可能。再者说，我是不死之身，我们之间是不会长久的，而且我决定要修炼成仙，不能再为尘世所累，阿蚕你不然还是回家吧！”
　　我突然特别悲哀，是真的为了我吗？还是只不过为了他自己成仙找个理由呢？
　　可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我每天跟在他身后，忍受着他对我不闻不问的态度。
　　原来，他真的做得到……他任凭我跟着他，不再理会我，看着我没有钱吃饭的时候因为偷了人别人的馒头被当街殴打，他真的可以这快放下，他真的不帮我。
　　我跟着他一年，我的尊严被人践踏，我穿着肮脏的衣服睡在破庙里，我把尊严放在脚边任人奚落，这些我都可以忍受，可是他对我的态度不曾改变，在我那么多次在他身后被人欺负的时候，他甚至不曾停顿转身，当我瘸着腿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我看不到他眼睛里一丝的关心，松开了被我抓着的衣服时，他轻轻的弹了弹衣角。然后他不带表情的告诉我:除非我能向他一样永生，不然我们一定是不可能的。
　　那一瞬，我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即使我被抛弃，我也应该有尊严的活着，所以我决定放弃。

　　在那个晚上，当赤堇走进一家客栈习惯性的回头的时候，他发现那个身影终于不见了，那个倔强的孩子终于放弃了吗？可是为什么在这一瞬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呢？那个美丽的女孩子离开了吗？她终于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了吗？这不是自己一直希望的吗？她应该幸福，他要她比任何人都幸福，他们之间那些纠结决绝的过往，那些放不下的仇恨，由他一个人来背负，已足够……所以，在这些天里，即使知道她就在他身后，即使他知道她被人欺负，那么多次他想回头帮她，他也忍住了，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