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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叫阿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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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阿蚕,很多年前似乎我并不叫这个名字,但时间漫长的让我忘记了。我只记得他曾经这样叫我,所以后来我这样叫自己。自从我成为了金蚕蛊,时间似乎就停止了,十年、百年,于我不过是弹指一瞬。岁月如一场尘梦,喜怒哀乐,冷暖自知。经历了食不知味的我,在日复一日的歌舞声色中醉生梦死,只有当想起他的时候,心里仍有一片透明澄澈。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算是什么东西。是的,在世人眼中,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可是我只是蛊,是金蚕蛊,是这世上的蛊中之蛊。这是我的秘密,我可以随心所欲的让任何一个看不顺眼的人死掉,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任何一个人一夜暴富。不过我和那些“屈如指环,食锦缎”的金蚕蛊虫不同,我是一个有思想的蛊,我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人蛊。不过这个世界上似乎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些,因为凡是那些不幸有机会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时间总是晃悠悠的,不觉间,上百年已经悄悄的流过,我辗转在不同的朝代在不同的城市里开着我的春央阁,我想用笑声与美酒埋葬我的孤独,在等待中一次次温习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时刻。
他们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苗人的公主,不过那时的我是简单的、快乐的,我性格开朗乖张,所有人都很喜欢我,但人的性格变化常常是成长的一部分,经历的事情多了,人会变得内敛起来,为了不再受伤害,不再随意地笑或者表露自己的情感,把很多记忆尘封起来,只在少数几个人前才能做回到曾经的自己。
……
我发神经的老爹不知道在我出生之前算了什么卦,说我必须在十六岁之前不见天日,否则族人将会罹受大灾,所以我伟大的爹就把我锁在地牢里。好在他没忘记我,派了很多老师来教我读书,弹琴,作画。甚至还在我12岁的时候找了个剑士来教我舞剑,于是,我遇见了赤堇。他面无表情地带着他的纯钧剑站在我面前时,我奇怪怎么会有剑士像他那样穿着那么厚的皮草,可是他雍容的衣服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溢出的尊贵,然后在我眨眼的瞬间,他的长剑在我眼前一晃,我听到“乒”一声,回头看到我放在书柜上的标本蛇的头掉了下来。
“够快”,我立马夸赞他,他还是面不改色,不笑,也没有任何反应,我只好不再说话。
然后我问他:“先生你这纯钧剑是A货吗?”
他还是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什么是A货,但我这柄是欧冶子先生打的。”
“靠”,如果这是欧冶子老先生货真价值的纯钧剑,那我岂不是发了,况且他还叫赤堇,这不是那个当年打造纯钧出锡的山吗?我第一反应就是我不开窍的老爹怎么找来这麽打一个摇钱罐子,我已经开始设想怎么带着他到街上开个巡回展览会赚点银子了。
我虽然没见过市面,我爹的银子也没白花,书还是读了不少,“纯钧”是战国是越望勾践的佩剑,传说是一代铸剑大师欧冶子封山之作。传说当年“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苦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雷公打铁,雨娘淋雨,蛟龙捧炉,天帝装碳。欧冶子于众神磨十载此剑方成。剑出,欧冶子呕心沥血而死。”此剑万分尊贵,传说还有神力相助,被誉为“尊贵无双之剑”。勾践就因得此剑方能做成霸主,但他死后此剑一直神秘失踪,哪知道居然这么好运被我碰上。这个剑士虽然面无表情,雍容的气质倒和纯钧的剑气挺相称。
哎,爹啊,真是爱死你了,梦里都乐醒了。居然给我找来这么大一个帅哥,还带着天下名剑。
赤堇是一个很耐心的老师,他的剑法很好,也很耐心,在他的指导下我剑术进步神速。在他舞剑的时候,阳光从窗子打在他的剑尖上,那么轻盈的伴着他的节奏飞翔,我总是感动的一塌糊涂。赤堇是一个优秀的剑士,他有波澜不惊的性格。并且他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会在我进步的时候冲我温和的笑,他的眼睛很干净,笑起来的样子也很温暖。在我做错事情的时候他也不责罚我,只是会伸出手拍拍我的头,然后教我怎么改错。我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宠溺,只是我一直在他的眼神里读不到感情。
他送给我刻着我名字的木牌子,我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发笑,他不好意思的低头,告诉我,这是他用匕首自己刻的,所以刻的不好。然后我把它穿了红绳子,套在手腕上……
我记得他很多温柔的侧脸,记得在我很多次练不好的时候他温柔的叹息、也记得他独自练剑时格外专注的表情……
我每天总是像寻找他的身影,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我会不安。我总是在他在练剑的时候偷偷的看他,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知道他在那,我就会很满足,就会很安心,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发笑。甚至他只要和对我笑,我就会开心好几天。就这样拜他所赐,我迅速的变成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小女子。
很久以后我发现,好像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我居然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我爱上了赤堇,这个除了爹我见过的第一个地窖外面的男人。虽然他从来不笑,经常表情僵硬,只会舞剑,我还是不可救药的想和他在一起。
然后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他带我离开地窖让我看到了阳光的样子。他拉着我在太阳下奔跑。然后我们被我爹看到,然后所有的事情都改变了方向。
因为那天站在我爹旁边的某个中原来的使者说我长得漂亮,非要把我带回中原献给某王爷,我爹不肯,他便威胁要派兵攻打我们苗寨,我爹那么大年纪,想到苗寨要毁在他手上,颤抖的都快站不稳了。
于是我跟爹说:“爹你就让我去呗。”
爹一把就把我推回去。“你这个孩子,让你安分在地底下呆着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拿神卦不当回事,哎……你可真是”
其实我爹一直都很疼我,就像今天,即使我惹了这么大的祸,他还是不忍心责骂我,也许他不是一个伟大的王,他并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他只想守着他的女儿过简单的日子,可是他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尽管我娘死得早,我也不觉得比其他的孩子缺少爱,记得我小的时候因为一直住在地窖里,身体不好,晚上总是脚冻的睡不着,爹就常常晚上来陪我,他总是把我冰凉的脚抱在胸口,我总是觉得很暖和,很快就睡去……
我说“爹你放心,不过是换个地方住,我也该为大家做点事了。”
我爹的脸色一沉:“你懂什么,那王爷的年纪比我还大,你去了能有你的好日子,你好歹也是苗人的公主,咋能不清不楚的就跟那王爷呢?爹知道你喜欢赤堇,你跟他走吧!”
后来爹就真的舍弃了苗寨成全我和赤堇,后来我就真的和赤堇浪迹天涯了。可是整个故事离奇的让我想吐血。
我和他去过很多地方,基本上算得上是流浪,不过我们物质上还过得去,因为赤堇是一个有名的剑士,到哪里都有人找他。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明白我们的钱都是哪来的,也不知道那些人找他是想让他杀人。可是有一天当他回来得很晚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等他,我看见赤堇穿着黑色的衣服从后面跑出来,把一把匕首插进那个人的身体里,他真的是一流的剑客,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离我不到5米的地方。那个人的血一点一点流出来蔓延了异地,那像曼陀罗花一样的鲜红,在夜色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像一条深堑,横亘在我和赤堇之间。那一瞬我想起了我娘,她也是这样死在我面前,死的时候大睁着眼睛,然后血留了一地。突然间我觉得天昏地暗,那两个画面渐渐的重叠在一起,我觉得说不出的恐惧。
然后赤堇站在我面前,他拉起我的手说:“走吧,咱们回家。”
就是在那一刻,我想和他不离不弃,因为在我最恐惧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只可以依赖的手,给了我一份温暖,让我感到踏实。他第一次让我从我娘的梦魇中走出来,那一瞬,他是我的光明。我想要一直跟着他,即使他的眼神总是冰冷,即使他没有说过爱我。
后来我告诉了他我的梦魇,我告诉他我娘的故事,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故事会让他的眼睛冷峻起来,眼睛里弥漫起终年不散的大雾……
后来我决定接受他的那些杀人的举动,只是那时我并不明白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决绝的人,可以为了我爱的人放弃一切,我让自己万劫不复。
我们的流浪生涯持续了有5年,可是我丝毫唤不起赤堇的温情,他还是一样冷冰冰的,从来不表达自己的情感,也很少问我的感受,他甚至君子到从来没有碰过我。
我总是恶狠狠地追问他是不是爱我,他却总是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你是我的蝴蝶。”然后就没了下文。不过那时我想,当蝴蝶也很好啊,至少蝴蝶很漂亮,而且每一朵蝴蝶身上,都背负着花的轮回。
而我发现他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他晚上从来都比我睡的晚;他很爱惜他的纯钧剑,爱到要剑不离身的地步,睡觉的时候也不肯放下;他杀人从来不拔尖,只用匕首;他总是会不时的不知所踪……可是后来连这些我也懒得想了,我变得像世界上任何一个俗气的小女子,我痴痴的说服自己:只要在他的身边,一切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