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月岛泠

4、第三章

　　第三章

　　一个星期没来，店里就变样了。原本椅子上的灰蓝色绒套被撤了，露出棕色的藤条椅面，配着条纹的软垫，很有夏天的气息。店里有一桌老客人在吃工作餐。另一桌上杯盘狼藉，他忙着收拾。我走过去帮他，他拒绝了。

　　“我来，现在是上班时间嘛。你已经不算这里的人了啦。”他一边把碗筷放到托盘上，一边还阻止我伸过去的手。

　　“哇，这什么话？我帮你一把有什么关系啊？”我笑着说道。

　　“哎呀我来吧。你去坐着。”

　　“没事嘛。”我坚持。

　　和他一起收完桌子，我把粽子拿来出来给他看。

　　“这一包里大部分是蜜枣的，还有一个是肉粽的……不过我认不出来了…呵呵”我朝口袋里瞄来瞄去，认不出来那堆绿绿的粽叶里面包的是肉还是蜜枣。

　　“没事的。吃到哪个就是哪个。这个是什么？”他指着我手边小饭盒。

　　“哦对啦，这个也是我做的。油豆腐夹荠菜。我给你热热，现在就吃吧。”我拿起饭盒朝厨房走去。

　　“啊，现在啊？”他有些惊讶。

　　“怎么啦，不可以啊？”他的语气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回头，我吐了吐舌，看到他的灿烂笑脸。我心里一热。

　　进了厨房，洗了锅，放下豆腐包，加点水热起来。十分钟后，我把美食端出来，看他吃得津津有味。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舟车劳顿让我开始有些累了。头一直在微微地疼，我却一直不放在心上。我不想离开。

　　我只手撑着脑袋，靠着吧台。他坐定了，转过头来看着我。我迎上他的眼睛。

　　有几秒钟，我们都没有移开注视。

　　他的那种注视，带着笑，有些热度。我没有逃开，一样也用了几秒时间，在眼睛里有着我的勇气。

　　“你很累哦。”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为他一眼看出我的疲倦，觉得窝心。

　　“嗯。”我点头，不想隐瞒我的累。

　　“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没事的。”我摇摇头，不想离开。

　　外面，阳光落在下过雨的地面，如破碎的琉璃。我走到门外，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照在眼皮上的温热。

　　回过头，他站在门边的CD柜边，看着我的舒展。

　　那个下午，我第一次，和这样一个对我来说几乎是陌生人的男生，奇妙地相处了几个小时。

　　傍晚五点，我回家了。一到家，我倒头就睡。头疼病长久以来困扰着我，不过睡一觉就好。我习惯了。

　　睡到不知几点，手机传来电话铃声。

　　我睡眼惺忪，挣扎着接起电话。

　　“喂……”

　　“我是纪阳。”

　　“嗯……？”我有点醒了。

　　“我想问一下，粽子是不是熟的？直接可以吃吗？”

　　“啊……当然了，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天！这什么问题！！

　　“哦，呵呵，不好意思啊。你在睡觉是吧？”

　　“嗯。”

　　“哦，那你睡吧。”

　　挂了电话，我的大脑开始苏醒。被打断的睡眠接不下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我彻底清醒。

　　“哎，被你吵醒了，睡不着了。”我发出信息。

　　“对不起啊。”

　　“没事。粽子好吃吗？”

　　“好吃。你吃饭了吗？”

　　“没呢。睡到现在。”

　　“头疼好点了吗？”

　　我看着他的问话，细细嚼着里面的温柔。也许这对他来说，是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可是对我来说，除了父母才会在意我吃没吃过晚饭头还疼不疼，没有别人这样问过我，而他问了，便注定他对我是不同的，不一般的。

　　第二天，我去给管管送粽子。我们在路上慢慢走着，我对她说了他的一切。

　　“你决定了？”管管问我，没带半点戏谑。

　　“没有。快毕业了，我不知道怎么办。而且，他我也不确定。”

　　“哎，难办啊。”管管不说什么，不过她的话很贴心。

　　我回到学校开始上课。这是最后一个学期，系里依然给我们安排了两门专业课，我们怨声哉道。

　　天气热起来，中午坐在花园的长登上，头顶会被晒得冒烟。我坐着看书，等着同学。

　　手机响起来。我一看，是老板。

　　自从我走了之后，他还没找过我呢。

　　点开短信，他问我：“中午有空吗？”

　　我扁扁嘴，“什么事？”

　　“你有空就过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啊？什么啊？”

　　“你有张CD还在这里没带回去。”

　　“有吗？什么CD？”我不想去啊……

　　“有的，蔡琴的。”

　　“那下次我去顺便拿回来好了。”我就是不想去嘛……

　　“你来一下嘛，有事和你说。”

　　哇！！“什么事啊这么严重？”怕怕………

　　“没什么啦，想找个人聊聊天。”

　　“我中午系里要开会，下午开完了我再过来吧。”这是实话，真的要开会……

　　“好。”

　　发完短信，我开始头大了。我可不想去面对着他听他说什么，孤男寡女的……

　　我播通了纪阳的电话。

　　“喂，纪阳啊。问你一下，下午店里谁上班？”

　　“呃……没人，就老板自己。”他想了想说。

　　“啊……这样啊。”天，我岂不是无处可逃？“老板他打来电话说让我去一下，我问问下午有没有人上班。”

　　“哦。我记得是没人的。”

　　“哦。那谢谢了。”

　　“那先这样吧。”

　　放下电话，我听出他口气中那有些疏离的味道。

　　难道他在上课？！

　　我决定发短信给他。

　　“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上课了？”

　　“没有。”

　　那就好。我放心了。

　　离开花园，我走到东一教学楼。

　　下午两点半，系里的会议结束了。只是例行公事的讲话，这一学期的安排全部围绕着实习和毕业论文答辩。临走前，大家选好了论文指导老师，名单不长，基本上每个老师都带着三四个学生。

　　走出东一，我播通了纪阳的电话。我们一起走出学校。一路上，我们聊着，老板的事，学校的事。感觉我们像好友，又不那么亲近。虽然很有些尴尬，因为我的要求好象有些超出朋友的范畴。幸好，他不在意。

　　到了店里，老板对着我们俩，涛涛不绝了两个小时。我真庆幸我不是一个人在听。

　　傍晚我和同学从超市出来，我回到学校自修教室。看了五分钟，我发现自己心不在焉。发条消息给他。

　　“我在学校玩呢。”

　　？！“我也要玩…”

　　“你来琴房吧。”

　　我离开教室，走向艺术楼。

　　就在我考虑进门之后聊什么话题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让我吃惊不已的消息。庄儿和王晗成了一对啦！！

　　我痛骂庄儿，因为还在不久前，她对我说了一堆王晗的不是。我还傻傻地以为，她真的责怪他的粗心和幼稚。其实现在我才明白，她是因为有所寄托才会感觉不满。

　　“哎，别骂我了咧。我已经很不爽了。”庄儿又开始撒娇。我没法再说什么了。

　　于是，我把这个消息带到了琴房。果然，纪阳与我一样，不敢相信。

　　“天哪，我真的看不出来。”他看着琴，眼中是有些震惊。

　　“我也是啊。我一点都没发现。”我是真的不明白，怎么人的态度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真是不能不说是奇妙。

　　这件事，似乎成了我们之间的催化剂，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说实话，我有些不知所措。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和一个男生单独相处，而且还是一个我有着特别感觉的人。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好好地想过，我喜欢他什么，或者说他什么地方吸引我。在外婆家的那个晚上，我确实有想过，但是答案很简单：他的体贴。可是，这可以成为我喜欢他的理由吗？仅仅这一点，是不是就够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鼓起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问他。

　　“嗯，说不出来的。感觉吧，感觉对了就是了。”他想了想说。

　　？！

　　就这样？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错问题了？还是找错话题……

　　及时的，妈妈打来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姑妈来了，你早点回家啊。”

　　我忘记了身边有琮琮琴声。“好，马上回来。”

　　那晚，是纪阳送我回家的。这还是第一次，我有种奇特的幸福感。走到校门口，我问他：“你早饭来学校吃喽？”

　　“对啊，来不及么就不吃了。”

　　“啊，怎么能不吃呢？”我的音量拔高了几度，“你的胃已经不好了，怎么能再不吃早饭啊。早饭不吃对胃最不好了。”

　　“好好好，我吃！我吃！”他很听话地点头答应。我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

　　回到家，妈妈问：“你去哪里了？我怎么听么有钢琴声的？”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呃……我路过琴房了。”

　　“琴房？”

　　“是啊，我们艺术楼里有琴房的呀。”这是实话……

　　“这样的啊……”妈妈显然不太明白。

　　可就在一切看上去都十分美好的时候，我遇到了麻烦。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我是纪阳，我手机停机了。等我周末考试之后再联系。”

　　我的心情在一分钟内，降到了零点，还伴着隐隐的苦味。

　　也许太快了，走得太近了。他可能不喜欢，所以要离我远一些。也许我不该去琴房，我不该……我不想让自己处于这样的境地，进退两难。可惜，事与愿违，我不知道将我的心情放在什么立场上。哎，现在才发现自己真是什么都不懂，做人失败的感觉潮水般涌来。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冷静一些，自由一些。

　　我试图忘记这种感觉，并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到下周再说。

　　然而之后的两天，我是自由的，也是伤心的。于是，在周四下午，我和同学相约，逃离了一场大家都不想听的讲座。

　　我陪着同学来到水果店，她细心地挑着水果。我在一边，看着行人。下午上课时间，校园里还是有很多人。我们校区就是这样，永远没有安静的时候，就算是晚间十点，寝室楼里传来的喧哗，依然让黑漆漆的校园有着活力。

　　我突然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是桔红色与藏青色条纹的交通灯！

　　我没有戴眼镜，可那种颜色不可能有第二个！

　　他看到我了，直直朝我走来。

　　是他！

　　“呀，这么巧！”

　　“是啊。你去上课？”

　　“嗯。哦对了，我手机开通了。”

　　“好。”我笑着。

　　我头上戴着帽子，遮住了阳光，可是他眼里的光芒让我不敢直视。我发现自己有种被灼烧的感觉，烧疼地让我想逃了。可是，这种逃离没有持续多久。晚上当我关了灯，我立刻决定要做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煮起来，我问他：“到学校吃早饭吗？”

　　“是的。”

　　“好，我给你煮两个鸡蛋。”

　　“那要我怎么报答你？”

　　“不用呀，给你考试加油！”

　　快八点时，我在琴房找到他。他坐在晨光中，练着琴。看到我来，他笑着什么都没说。我放下书包，拿出鸡蛋走到窗台边剥起来。纪阳走到我身边看着我。蛋壳不听话，硬是不肯离开鸡蛋，只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白白的蛋白，在泛着可爱的莹光。

　　“我来吧。”他说，伸手拿走我手里的蛋。

　　“你剥和我剥有什么不同吗？”我问。

　　“没啊，我看你剥得很累的样子。”他笑着说。

　　“哪有！”我拿来另一个，动手剥起来。“你别小看我哦。”

　　“没没！不敢小看你。”

　　“下午要考合声，我都没和老师联系过。”

　　“啊，为什么呀。”

　　“忘了。”

　　“忘了？！那下午考试怎么办？”我对于他的坦然有些无法理解。

　　“没事的。”他依然不着急。

　　吃完鸡蛋，他问我：“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啊。”我自然答应。

　　离开琴房，我来到自修教室看书，直到十一点半。

　　“你饿吗？”他准时问我。

　　“还好，你呢？”我坐了半天，一点都不饿。

　　“中午我要和老师一起吃饭。”

　　“好。”

　　我觉得遗憾。虽然没什么理由坚持我和他的约会，而且老师比我难侍候多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毕竟他失约，而我最不喜欢言而无信。

　　算了，人家有正事，我可不能任性。我在教室里一直坐到下午四点。

　　差不多时间，我估计他考完了。发了信息问他，果不其然，他刚考完。

　　“你知道师院有个校区在湖边的？”他在电话里问我。

　　“啊，不太清楚。我问问吧。”

　　“好。我后天考试是在那个校区。”

　　我播通了高中同窗的电话，她说是在玉皇山脚下。

　　“好的，谢了。”听完我的汇报，他挂了电话。

　　回到教室里，我气坏了。

　　并不是因为他的失约，而是因为他对于中午的事只字未提。我并没有料到，他是这样无动于衷。我原本以为他起码会道歉。

　　也许我的约会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觉得自己还未入局就已经出局了。几天猜测，等待，此时化成一团阴云，彻底摭住了他带给我的光芒，我让自己的心又成了灰色。我觉得很累。

　　我对管管说，我决定放弃了。

　　“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毫不犹豫地回道。

　　我的眼睛里有热热的感动。那一刻，我真的体会到了友情对我来说是多么珍贵。

　　“如果今天他没有任何反映，那我就放弃吧。”我悄悄对自己说。

　　我收起东西，走出教室。第二天有野游，我计划去超市买些东西。然而，就在我从存包出拿了包刚要回家时，我收到了一条看上去鼓舞人心的信息。

　　纪阳问我：“我在上网，你的□□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