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月岛泠

5、第四章

　　第四章

　　如果这句话，是在一个小时前问我，我会很开心。可是现在，我的心情没有起伏。他要说什么吗？我不知道，也不那么急着想要知道。我近乎平静地告诉他我在外面，二十分钟后答复。

　　等我磨磨蹭蹭回到家，收拾好东西再开电脑上网，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很快，我们在网上聊起来。

　　其实，那也不算聊天。他不和我说什么，我也不去说什么。他没有主动提起中午的事，我依然执行着我的底线。

　　忽然我记起他的胃病，便问他：“你没饿肚子上网吧？”

　　“吃完饭过来的，那校区是在玉皇山。”

　　“是的。”

　　“我想考不出来了，只能把希望寄托给下一次。”他明天要考两门自考。

　　“如果你认真看过书，不会考不出来的。”我们是老考生了，考试算什么？

　　“没看过，明晚做节目吗？”他还记得我的节目。

　　“没心情做。”

　　“太累了吗？”

　　“累？”此时，他的温柔不能打动我，反让我更加火冒三丈。

　　“怎么会没心情做呢？”

　　“心很乱。”我不想隐瞒什么，不让自己委屈。

　　“能跟我说吗？”

　　“说什么，怎么说。”我从来不向谁说自己的苦闷心情，对他也一样。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说：

　　“如果有些事，还只是停留在感觉上时，就先等等吧！”

　　我有些惊呆了。没想到他先提到这件事。那一刻，我感觉被拒绝了。于是，我放下了一切，对他说了一切。

　　“因为在我最不想要感情的时候，突然来了。我不会，也不懂。不过我明白，我要付出真心时，对方不珍惜，只会伤到我。我很骄傲，不会也不想委屈自己。”

　　“你很了解他吗？答案是没有！所以等等吧。”

　　“说实话，下午我差点就放弃了。你是第一个关心我，做为一个异性关心我。那天晚上，你问我，天冷了有没有带够衣服，我就心动了。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冷漠一点的人，可惜我很容易满足。你也不了解我，我们都一样。如果你觉得太快，那就等等。我可以，我有时间。至少我还在读研的两年。你有吗？我不想谈那种毕业前两个月，只是为了有一次恋爱而谈的游戏。我也说不上真有多喜欢你，只是你说的，缘份来了要把握。我不是个胆小的人，我不怕面对。”

　　是的，这就是我。在感情上，我从来不是个胆小的人，我的坦白对一段感情来说，就是结局。如果我走到这一步，那意味着我要向前走了。而不论对方如何，只要有缘，我们仍是朋友。当然，纪阳不同。他的确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同的人，所以我的坦白不是对感情的交待，而是真正的一次告白。如果他不能接受，对我来说也并不伤人。只有我一个人隐忍的倾心，是不能用在他身上的。

　　“我很重视结果，我怕输。”他回道。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是这样吗？我用了我最大限度的宽容。

　　“输了什么让你这么怕？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对感情和前途的态度，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认同那种为了情人放弃自己前途的人。我觉得这样很不理智。你有自己的追求，就去努力。我支持你，不论以什么身份。”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不想半途有人离开我。”

　　原来，有人曾经离开过他。他怕了。

　　“我也有很多事想做，很想有人陪我。我很怕一个人，起码让我心里有个人，知道有个人也会想到我，偶尔打个电话，问问我好不好。”

　　我不能承诺不离开任何人，因为我还不曾有这种能力和勇气去只对一个人负责。和他一样，我也脆弱。

　　“我行的。”

　　我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他如此肯定，用的是肯定语气。他怎么可以这样肯定？他怎么可以在我要放弃的时候，又让我深深地动心？良久，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希望你认识我反而成为负担，我希望你开心。”

　　这是他对我的体贴吗？还是只是他的说辞？也许有一天，当我们回首看时，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去放弃。可是现在，这句话让我觉得温暖。

　　“是不是我的负担，不是我决定的。是看你。”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很多人受不了我的方式。”从现在开始，我要去了解他，理解他，习惯于他的一切。

　　“我还没领教过。”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我有时会好几天不打一个电话，不会哄人，反正一堆缺点。”

　　“我有的时候很任性，脾气很大，发起火来很可怕。”缺点谁没有？我可是实话实说。

　　“看得出来，哈！”不知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啊！

　　“啊？哪时啊？”我急了，不会真的让他发现了吧？

　　“开玩笑的，我下线了，回家！晚点打电话。”

　　就这样，我成了“有夫之妇”！？

　　我没有欣喜若狂，没有那种经过了煎熬之后的如释重负。我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有一股暖流让我苏醒的感觉。就像在外婆家的那晚，我不会忘记。

　　十一点多，他打来电话。天！这是多么大的变化！他说话的方式，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我没有想到，他立刻用如此亲密的语气和我说话。他在做什么，我都可以听到。他不会掩饰什么，而我却不能。他的自如却让我感觉陌生，我不习惯这样透视一个人的生活。我一直在劝慰自己，去适应他的奔放与率真，尽管我适应得很慢很慢。可是，能有这样一个人，在我的生活中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这一天，我真是累极了。从早上在琴房的淡淡亲切，到中午的苦涩，然后到下午的失望，再到晚上这大起大落的心情，我简直是经历了人家一辈子的情感之路了。我不知道自己能有这样的承受能力。人就是这样成熟起，也就是这样老去，我已经开始怀念青涩的年华。当然，这种怀念我只能放在心里，是不能拿出来与人说。

　　我们一直说着话，直到睡去。以后，我们每天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