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月岛泠

3、第二章

　　第二章

　　下午五点左右，我站在吧台后面，一边是庄儿。

　　在排班表上，我看着老板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纪…纪…什么牙？”我费力地认着，心想怎么写成这样？

　　“不是吧，不是叫纪阳吗？”庄儿说。她还是那么可爱。

　　“是啊，我也记得老板是这么说的。可这里明明写得是……”我又低头看那纸。“可能写错了吧，或者老板自己听错了。纪阳……纪＊牙，念快了是挺像的。”

　　三月十七号晚上，老板从云南回来了，带来了一大堆东西，全是吃的。还有一叠印花布，说是要装饰店面。

　　他回来之前，那个男生又来了。因为白天老板不在，我让他晚上再来。晚上，王晗、我和庄儿三人，在店里玩得开心（又没客人，不怪我们）。他进来了，一个人在书架前晃着，看看书。我问他，你是＊＊校区的？

　　他笑笑说是啊，你也是吧。

　　我惊讶。“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你很面熟。”他笑着说。

　　“不是吧！！”我之前也遇到过一次，一桌客人认出我，虽然那群人我一个都没见过。我不常出现在学校公众场合啊，怎么知名度有这么高吗？

　　我只能笑，无话可说。感叹一把。

　　老板回来之后吩咐，我第二天一早要对帐，顺便来指导一下新同学。好吧，既然我是一把手…… ^_^

　　第二天早上，我九点到店里。对完帐，我将一些事宜一一告诉纪阳，然后，请了一天假逛街去也！！

　　女孩子逛街，无非是买这买那。我拉着同学，来到我们经常光顾的商场。走过N家店之后，我走进一家小店。白色墙面上，我看到一条手链。

　　细细的链子上，坠着三块银质圆片，一面上刻着“Love”，另一面雕着一颗心。周围一串白色的小珠子，配着几枚十字架。

　　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它并不起眼；与一旁的其他首饰相比，它显得平凡朴素。

　　可我就是想要买下它。那时候，真的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我心里喊着：它是你的！！它是你的！

　　“它会给我带来爱情的。”我对自己说。我从来不说这种话，也不买印有love字样的这种东西。可是那天，那一刻，我觉得我应该买下它，让它属于我，因为它会给我带来爱情。

　　于是，我把它带回了家。晚上，我看着它，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一种香味从心里散发弥漫空中。

　　当时我并不知道，它真的给我带来了爱情。

　　生活依然继续。回头一算，打工快两个月，我快毕业了。我找老板，说我四月份要回校写毕业论文了。我只能做到三月底。

　　于是，只有两周的时间了。在店里，我开始感觉轻松许多。也许是要走的关系，我和老板说话开始不那么顾忌。庄儿和我无话不谈，纪阳和吴明友做事认真吃苦，王晗也要走了，和我一样开开心心。我的节目也顺利播出，每次录下一段新歌，我就兴奋地让他们听。我还听到一张非常漂亮的碟，劳·凯利，是纪阳的碟，我惊喜地去找来一张他的专辑。纪阳听的歌，和我听的很不同，不过我听了之后，觉得很不错嘛，人总要尝试新事物，音乐也一样。我去夜市上淘碟片，为我的节目做音乐库，听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店里有好多事要做，怎么反比以前忙？

　　有一天老板说，四月一号愚人节那晚，我们给你们送行吧，我给你们亲自下厨做几个菜。我心想你说话算数最好。

　　四月一号很快就到了。那天傍晚，我早早来到店里。庄儿来了，王晗也来了。夜色渐浓，店里生意很好，仿佛是为了我们的离开而热烈。

　　忙到九点左右，我们把两张大桌拼起来，成了一条长桌，铺上桌布，菜一盘盘从窗口递出来。结果菜还是师傅做的，老板没做一个。可能他太忙。

　　除了纪阳，人都到齐了。

　　我不喜欢缺一个人。这里是一家人，我们要走了，希望人人都在，大家吃一顿团圆饭。

　　庄儿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便说：“啊，纪阳来不了了咧！！”她说话的时候，在尾音那里会回一个“咧”，充满了小女儿的娇嫩。

　　我们都惊讶。

　　“喏，他发消息过来说的。‘对不起我今晚来不了了，我放在学校的东西被偷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我有些泄气了。少了一个人，真是不一样。

　　一旁，吴明友轻轻说：“哎呀，今天愚人节哎。他等于会儿不会拎着吉它，带着乐队来了吧？”

　　我们笑趴下了。

　　不甘心，我跑去掏手机。

　　一通未接电话。是纪阳！！七点多！！！

　　再看，一条短信，就是刚发的。一样的内容。

　　我无限懊悔，怎么没把手机音量调大一点呢？

　　我冲出店门播他的电话，占线。再播，还是占线。再播，一直占线。

　　无奈，我回到店里。不过，心情并没有那么糟。至少，这里还有许多人。

　　我们吃得很开心，说说笑笑。

　　电话响来。我一看，是纪阳的电话。我跑到外面接起来。

　　他明天要上课的道具被人拿走了，非买不可。所以没法来。

　　“哦，那没关系。等于下次我们再一起吃饭吧。”我笑笑说。我并不习惯对一个男生说这种邀请。不过，我想他不会在意。

　　“嗯。好的。那先这样。”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躺在家里，又是自由人了。我对妈妈说，我要去外婆家过几天。妈妈说好啊，想去就去嘛。我说我星期一就去吧。

　　上上网，看看电影，一个天很快过去了。晚上十一点，我照例看完电影，准备睡觉。突然想起纪阳被偷事件。出于同情（外加一点好奇），我发了条消息给他。

　　半分钟后，他直接打来电话。

　　我有些不知所措。接起电话，我们聊起来。

　　“你的东西怎么会被偷的？”八卦本性大暴露。

　　“哦，是我们要上的表演课的小道具啦。我们放在琴房，可能大一的那些小鬼头看到觉得好玩，就拿走了。”他说。

　　“表演课？”我好奇。

　　“是啊。专业课。”

　　“我在看电影。女魔头。不错哎。看过吗？”

　　“没有。好看啊。”

　　“嗯。特别喜欢最后一段独白。”

　　“怎么说的？”

　　“嗯，love conquers all，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我回忆着台词，慢慢念出。

　　“呵呵，我外语不够好啦，说中文吧。”他有些腼腆地说。

　　“啊，我觉得翻成中文不好听了。我试试看哦……爱能战胜一切，每朵云都有一条银色的边…哎呀，呵呵，怪怪的。”我也不好意思了。

　　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我要睡了。”他的声音听得出一丝疲倦。

　　“哦，好的。晚安。”我有些失措，一聊起电影我就会有些忘乎所以。

　　挂了电话，我睡了。可是心里，我觉得有些东西在起着化学反映。

　　星期一一大早，我背着包包，手里提着妈妈带给外婆的一桶油，走出大院门打的去坐车。啊，外婆家是我的乐园。我最爱外婆！！

　　穿过马路，我定睛一看。纪阳！

　　他骑着车，正从我面前经过。我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左臂：“纪阳！”

　　我露着大大的笑，眼睛藏在墨镜后面。

　　从他车前走过，我站定了看他。他穿着一件某个球队的队衣，明亮的桔黄色和藏青色条纹，让他看起来特别显眼，像交通灯。

　　“你上课啊？”我问。

　　“是啊，早上有课。你出门？”

　　“去外婆家。”我笑着。

　　接下去，不知为什么，我们都没有说话。我还在为着这样的巧遇而兴奋不已。

　　“我要走了，上课要迟到了。”他微笑。

　　“好。”我点头。

　　他的车滑走了，他没有回头。

　　我招手叫来车，上了车直奔车站。中午，我已经到了外婆家。

　　站在院子里，迎着满满的日光，我欢呼雀跃。外公外婆看着我直笑。“这孩子！！”

　　每天早上，吃过早饭，我会出门，绕到家后面的小菜地，穿过菜地走到一条马路上。马路那边就是田野。脚下是黑色的土壤，交杂着干草叶和草茎，踩下去会有一个脚印。田埂上长着绿草，一丛丛肥肥的，开着小花。这里有许多桑树，是养蚕的地方。外婆年轻时，就会和村里的女人一起在出丝的时候抽丝剥茧。这时，桑树林还是光溜溜地没有长出一片叶子，但仍密密得，摭住了远处的地平线。油菜花开得正轰轰烈烈，金色的一片片让人忍不住要去亲近它们。大黄蜂在金色的花朵上方嗡嗡飞着。头顶的阳光很透，不像城里灰灰的天空只有一些不快的热气。

　　我不知疲乏地走着，因为怕迷路，还不时回头看着远处的外婆家的小楼。因为外婆家隔壁就是镇上的幼儿园。那漆着彩色的屋子是最好的方向标。

　　第一天，我还有所收敛，真的因为怕迷路。可到了第三天，我已经走到小镇的边上，后来外婆听我说直走到河边，才走不过去。她煞有介事地和外公说道：“哎哟，她走到了那边啊。都走到了西村了！！”我还遇到一只死老鼠！！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土拨鼠！好肥一只啊！这里的狗特别凶啊！我走过一家农户时，左右两边都有大狗朝我猛吠。我一动不动站着，心想决不走回头路！

　　我绕着公路将周围都走了个遍。路上的行人，对我的漫步有着奇特的注视。也许这里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家有多美。通常，他们是不会发现的，他们不会有这样的习惯。

　　然后，星期三下午，开始下雨了。气温下降很多，如冬天的冷让我出不了门。我只穿了一件毛线外套，根本无法抵挡突如其来的寒意。外婆拿出一件冬装大衣给我，我穿了在家里逛。出不了门，我闷了许多，不过外婆说要裹粽子，我说我也要学。

　　外婆带给我的那种让人心疼的感情，世上没有人能比。我爱外婆，这世上我只能对她说爱。她的身影，她的脸，她的语调，她的动作，她的一切，让我的心隐隐地疼。在她身上，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疼爱”。原来真的爱一个人，会爱到心痛的地步。

　　这里是外婆的家，是我的乐园，是我的大后方！！
　　“明天我们再包粽子。今天先要把粽叶泡一下的。”外婆说道。

　　“好！”我重重地点了个头。外婆做的菜是人间美味极品！

　　夜晚降临，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给妈妈打了电话，她和爸爸一切安好。聊了一会儿，报上外婆做的好吃的，又列举外婆要我带回家的东西，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个不停。

　　挂上电话，我失去了宁静。太安静的时候，我会听到一些声音。

　　忽然，我想到店里，想知道生意好不好，大家在做什么。我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短信是发给纪阳的。

　　我承认，发给他是有些不同的东西在催化。不过，我向来可以把这种感觉归到错觉和想象中。

　　然而，心情不随我，人生自有路。

　　他不止回答我的问题，店里生意一般。他还问了我，今天突然冷下来，你衣服带够了吗？

　　于是，我的人生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前进了。那天晚上，我决定亲手裹粽子送给朋友，当然包括他在内。

　　第二天，我发消息给他。

　　“我给你带粽子吧。”

　　“这条短信是给我的吗？…………我就知道你发错了。”吃完饭，我看见他这两条让我笑破肚皮的回信。

　　“当然是给你的了。我自己包的哦。”我得意地回到。

　　“啊，想不到现在还有女孩会包粽子。”

　　“想吃什么馅的？”

　　“什么都可以。”

　　“好。”

　　下午开始，我跟着外婆裹粽子。我一遍遍算着粽子的数量，除了带给爸妈的，同学的，店里的，还有管管的，自己的。有肉馅，蜜枣，赤豆三种。各种要几只，每人几只，我都一一算清，不过一会儿又忘了，再要算一遍，忙得不宜乐乎。最后，我发现根本不够。于是我说，我还要包一大堆蜜枣的。外婆说好哎，你要包就包嘛。

　　第二天，我又忙碌了一天。星期五晚上，我原本应该在家的，可是仍留在外婆家二楼的房间里，听着窗外虫鸣蛙叫。

　　我心想，他要是主动问我回家了没有，那可能真的意味着什么。然而，我没有这样的自信。

　　九点四十分，叮咚一声，手机亮了起蓝色莹光。

　　“你到家了吗？”

　　我看完，闭上眼睛，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

　　“还没。我又赖了一晚。呵呵。”

　　“哦。今天突然很想家。”

　　我心里一跳。怎么和我突然说这个？

　　“怎么啦，是不是我说外婆说多了，让你也想家了？”

　　“其实我很早就不住家的。初中开始就住外面，和家里人相处很少。”

　　我真有些佩服他。

　　“哇，厉害！我开始崇拜你了！我现在都没离开过家，要是一个人生活肯定乱成一团。”

　　“哈哈，厉害吧？其实能住家里是很幸福的。”

　　“嗯，我知道的。不过我现在还是很难理解的。”

　　“等你离开家就明白了。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有男朋友了吗？”

　　我呆了呆。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我的心里不止是甜蜜。有激动，有释放，有让我无法抑制的快乐要冲出来。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现在想想，很有点疯疯的没脸见人。

　　“没有啊。你有好男人推荐？”

　　“我认识的没一个是好男人。”

　　我哑然。

　　“呵呵，我倒是认识一个。可惜不知道人家怎么想。”

　　“那就试试看啊。缘份来了就要把握，错过了就找不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劝告，有一股冲动让我说出了一年前的经历。

　　“我有过一次不快乐的经历的。他让我等了三年却没有回音。”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着他倾吐着心事。虽然，这件事已经不再让我辗转。

　　“哎，说来说去算我倒霉，遇人不淑。”

　　“我还没吃饭呢。”他说。

　　“啊，怎么回事啊？”

　　“等着吃你的粽子啊？”

　　我无语。难道他真的没吃，只是因为我说了今天回来给他送粽子吃？真的吗？真的吗？我心里有着自责。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我晚回来一天。”

　　“呵呵，没事。那时候不饿才没吃的。”

　　“那你现在饿了吧？”

　　“嗯，在吃泡面。”

　　“那不太好。怎么能不吃晚饭呢。”

　　“没事的。对了，我明天上班，你来吧。店里就我一个人。”

　　我考虑了好久。“好吧，我来的。给你送粽子。”

　　“好。”

　　第二天下午，我提着一口袋粽子，来到店里。他站在吧台后面，低头写着点菜单结帐。我把口袋放下，朝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