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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烟雨涩2昔日恩情薄 ...

  •   沫璃闭上眼睛,似乎在酝酿,又似乎在回忆,尽管她还没说出口,只是衣如剑清楚,故事不会很有趣,也许会比“衣晚容”那个更伤感。所谓的悲剧往往会将认定为美好的事物毁了个支离破碎,就如沫璃口中那家一般。
      她顺着衣如剑讲故事的方式,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这么一户人家,丈夫是武林中人,在武林以侠义著称,而且武功已到了神一般的境地。而妻子也是十分漂亮,有人曾称赞说若有绝色榜的话,除了她以外,不会有别的女人进榜的。这对男女的结合成为武林中的一段美谈,都说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他们成亲后一年,便生了一个女孩,原本没怎么露出笑容的男人总会对着女儿微笑,就似乎一个女儿胜了他心中其他的愿望。”
      沫璃说到这儿也露出笑脸,脸上显着小小的酒窝,很是可爱。她不常笑的,也许真的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只是很快又恢复理性的样子,“其实原先男人对女人并不好,总是不怎么出声,对于女人的嘘寒问暖会觉得反感,可是他却爱煞自己的女儿,也因为女儿的缘故,对自己的妻子有了颜色。这算不算讽刺?”
      衣如剑让沫璃突如其来的一问,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只是他清楚,沫璃虽然是在问他,其实是在问自己,她自己觉得那是一种讽刺。
      果然衣如剑没回答,沫璃已继续说下去了,“女人见丈夫对自己不再冷淡,自然很是开心,她也以为接下来就是好日子。的确,接下来的几年,他们一家过得很开心。男人在女儿五六个月大的时候就教她‘爹’这么一个字,即使一开始娃娃不懂,只会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甚至号啕大哭,他也不会失去耐心,整天抱着女儿说些以前的事,也会继续教她说‘爹’。到了后来,等到女儿十一个月时,终于叫了一声‘碟’的时候,男人开心了好些日子,然后会嚷着‘再叫一次’,真的很像小孩子。”
      “不知是否因为从男人那儿获得太多的父爱,女儿特别粘男人,就算在她娘手中哭个不停,一转到父亲怀中就会露出笑脸,会‘咯咯’笑个不停。有时候太高兴了,还会手舞足蹈,不知觉就朝父亲那长着胡渣的脸拍去,之后让胡渣扎了一下又立即缩了回来,然后就冲着父亲一个劲地笑。自那次之后,男人就把脸上的胡渣剃了个干净。”
      “真是位好父亲!”衣如剑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沫璃对着漆黑的河面微微一笑,“确实是个好父亲,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教女儿讲其他话,教她说‘娘’,‘舅舅’,等女儿稍微大了,就教她写字,给她讲故事。他讲的故事总是以一个小女孩作主角的,小女孩总会遇到些好人,然后在大家的宠爱下很开心地生活。虽然故事很单调,却总能吸引住女儿。而且他的手很巧,很会编蚱蜢,每次讲完一个故事就会编一只蚱蜢给女儿,等到女儿四岁的时候,蚱蜢都有一箩筐了。不过女儿四岁之后,他就不编蚱蜢了,可是还会给女儿讲故事,故事里的人物越来越多,有小女孩的父母,舅父,还有其他朋友,虽然结局还是大家幸福地在一起生活,可女儿却始终听不厌。那已不算是故事了,是对女儿的祝福。那时候,他用吹竽来代替蚱蜢送给女儿。他吹的曲子总是很好听,节奏很轻快,有时忽高忽低的曲调听起来就如兔子蹦蹦跳跳一般。”
      “真是位好父亲。”衣如剑不想重复的,只是他想不到其他词来形容沫璃故事中的父亲。
      “是位好父亲。” 沫璃也是这么重复的,她脸上仍保留着淡淡的微笑,“所以女儿很喜欢他,也依然粘着他,总会腻在他身旁,一直到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他收到一封信,信没有署名,可是信上残留着淡淡的胭脂味,是女人的信。当时女儿正腻在他身旁,所以至今仍清楚地记得父亲看完那封信后的表情。没错,是惊讶,然后就是犹豫,他犹豫地看着怀中的女儿,之后像做了什么决定,将女儿放在长凳上,轻声说道:‘小璃乖,爹要出远门一趟,去与娘说。过些天爹回来的时候给小璃买铃铛,好不好!’女儿拍着手掌说好,之后就开开心心地和母亲说了。只是母亲听完之后,整张脸都有些发皱了,之后就哭了,呜咽着,‘他终究还是走了!’可女儿却倔强着,‘爹会回来的,他答应给我买铃铛的,爹从来不说谎’。”
      沫璃停了下来,声音有些哽咽,一行清泪从脸上流落,声音依稀是儿时那把。衣如剑没有上前,见她这个样子,也在猜测那个好父亲没有坚守自己的诺言。
      “自父亲离开后,女儿一直在掰着手指数天数,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到了第五天,舅父告诉她,父亲不会回来了,她不信,十天的时候,母亲也放弃了希望告诉她,父亲不会回来了,她还不相信,到十五天时,连她也有些动摇,只是仍记住那个诺言。所幸的是,第十六天父亲终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红绳,红绳两端个挂了一个铃铛。可他整个人却如死了一般,女儿跑向他的时候,他将铃铛给了女儿,然后说了一句,‘爹很累,今天小璃和其他人玩吧!’便不理睬她,回房了。之后他就一直在睡觉,即使醒了也不愿意起来,眼睛空洞地看着屋顶。母亲拿饭给他,他也不出声,冰冷得就如一块冰雕,比女儿还未出生还要冷淡。之后母亲就是哭,女儿也哭了。”
      “他究竟见了什么女人?为什么回来后会变了个人般?”
      衣如剑的问题,沫璃无法回答,属于“衣沫璃”的故事并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沫璃又继续说,“过了三天,父亲终于起身了,他似乎想通了一件事,只是吃完饭之后就离开了家,一直到了半夜三更才回来。他身上沾染着脂粉的味道,脸上还留着一个鲜红的唇印,他丢的是一袋银子。那时女儿并不清楚,她的父亲去的地方是青楼,而且喝了酒,一张口就是臭熏熏的酒气,也与其他女人风流快活。女儿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可是她却不再愿意靠近父亲,她害怕闻到一股烟臭味,害怕闻到酒气味,也怕闻到那脂粉刺鼻的香味。而父亲也不再给女儿讲故事,不再吹曲给她听。再之后镇里开始失窃了,那是以前未曾有过的事情,因为宵小都害怕那个男人,知道他在这个镇上,不敢出手。失窃是越来越严重,镇上人心惶惶,均在猜想窃贼是何人,可是从来没有人捉到窃贼,甚至连影儿也没见过。只是女儿却突然发现家中的仓库多出了许多东西,以前在镇长家中看过的白玉雕龙也在其中,可是她还小,并不知道为什么家中会有这些东西。”
      “他做了窃贼?”衣如剑却是越听越不明白了,一个以“侠义”为先的人成了贼。
      “母亲问他为什么那么做,舅父在镇上经营一间雨规作坊,生意很好,父母亲与女儿都是住在舅父家中,而且与舅父的关系也十分好,根本不存在钱财原因,所以母亲才会不解。只是他笑得很冷,‘你不是向来最憎恨嫖赌窃掠的吗?按你的脾气,不该直接把毒下在我身上的吗?还是在那件青色的喜服上。’女儿未曾见过那件喜服,而且父亲从未有过青色的衣服,他只穿单调的深蓝色衣服。然后母亲脸色变了,苍白得难以言喻,只是颤声说着,‘你知道了!’然后父亲没有开声,转过身去,一甩衣袖走了,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衣如剑以为故事已经完结,说道:“看来在‘衣沫璃’的故事中,那封信与男人离开的十五天仍是一个谜。”
      “谜还在,故事却没有完,母亲以为父亲会像上次一般只是出了趟远门,只是离开十多天就会回来,可是等了一个月,父亲还是没有回来,这时却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母亲又怀孕了,已经有了两个月。舅父让母亲留在家中待产,他去找父亲,可是母亲不同意,她要亲自去找,她说要向父亲说‘对不起’,不然她不会安心的。之后她让女儿叫舅父作‘干爹’,说至少以后不会让别人说是个没爹的孩子。舅父一直不肯让母亲离开,可她身手很好,舅父是留不住她的,所以也终于离开了。”
      “家已经碎了,支离破碎得一丁点也拼凑不起。女儿也就不愿像以前一般欢乐地笑着,她想不到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发笑。舅父一直在找母亲的下落,找了两年多,终于将病怏怏的母亲带回了家。母亲已认不得女儿,每次醒来总会喊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呢?’,舅父不想让女儿知道实情,可从他们的交谈中,女儿还是知道了些。母亲去找父亲,可始终没找到,然后十月怀胎,生下小女儿,正打算先回家将小女儿带大些再去寻找父亲的她却遇上了兵祸,兵荒马乱中将小女儿遗失了,从此便是失魂落魄。再过了两年,母亲就病死了,临死时仍在嚷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呢?’,女儿握着她的手,哭着喊,‘娘,我在这儿,小璃在这儿!’可她却听不见了,永远都听不见了。”
      衣如剑在漆黑中听见她的啜泣,只是劝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伤心了!”
      幽幽中却传来第二个男子的声音,“两位的故事的确伤感,令我也有些情难自禁了。”声音有些成熟,带着一种魅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探寻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近五十的男人,只是他显得有些憔悴,有些苍老,“我也想讲一个故事,叫做‘衣乘风’的故事,还请两位听上一听。”
      漆黑中,又下雨了,雨势有些大,细如牛毛的雨线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穹滑落,交织成一幅烟雾雨幕,只是那三人谁也没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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