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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凤求凰 有美人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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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一靠岸,便见墨绿色军装的永军沿着码头排成长长的两排。
“欢迎欧阳副总司令。”领头的向欧阳懿轩伸出右手。
欧阳懿轩亦伸出右手与那人握了一握,微笑着说道:“多谢金督军。”
曼青脑子一片空白,只丢了魂似的地跟在欧阳懿轩身后,完全没在意眼前的情景。
夏歌澜晕晕乎乎地从船上下来,忍不住想要吐,欧阳懿轩一见她那样子,便跟金修文说道:“内人晕船,让督军笑话了。”
金修文一笑,慢吞吞地说道:“司令哪里的话,怪修文料想不周,没想到夫人会晕船。”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副官说道:“陆平川,快去命人取晕船药来。”
欧阳懿轩微微仰头,小声地跟身后的姚崇吩咐:“你在这守着,等夫人好点了再走。”然后又对金修文说道:“让她在这缓一缓便好了,我们还是先忙正事。”
金修文听欧阳懿轩这么说,也不好反对,便请他上了车。
离开码头,渐渐进入康宜市区,车子所到之处两边尽是荷枪实弹的弁兵,将老百姓隔开。身着绿色军装的金修文和身着蓝色军装的欧阳懿轩同坐一车,车子平缓地行进着。
突然一个男人冲破两边的弁兵,站到路中间,司机急踩刹车,整车人都往前倾去。那人只将手里的鸡蛋扔向车子,口中大骂着:“欧阳懿轩,丧权辱国的卖国贼!”
金修文一惊,赶忙吩咐前座的陆平川:“把他给我拉下去关起来。”
陆平川哪敢怠慢,立马下了车,与路边的弁兵一起将那人踹了几脚,然后拉到一边,这么一闹,整个市井上的人都开始念叨起来,对着车中的欧阳懿轩指指点点,说道:“原来他就是欧阳懿轩啊,啧啧。”
“欧阳司令,实是对不住,这……”金修文尴尬地解释道,欧阳懿轩却只是笑笑说道;“不碍事,我们还是走吧。”
欧阳懿轩心里再明白不过,那金修文就是想要他难堪,否则一个平头百姓怎么可能会在弁兵的层层把守下冲出来挡在车前面。未开始和谈便先给个下马威。
大约一个钟头,车子已经停在金家在康宜的别院中,这金家别院并无特别,青砖蓝瓦,玲珑剔透的建筑风格,拐来拐去的长廊和宽敞的厅阁。
“欧阳司令,请。”金修文客气地请道,欧阳懿轩点点头,也不再客套,大步跨进厅阁。
曼青在会客厅坐等着,本想站起来看看墙上的字画,可陆平川就守在她身后,她一看他,他便也笑眯眯地瞅着她。
“陆先生在那站着,我都不好意思再坐着了。”
陆平川听她这么一说,显是有一点惊讶,随即又换上笑脸答道:“陆某岂敢在客人面前失礼。”
“那我也站着好了。”曼青实是不想干坐在那,便起身去看墙上的字画。
典型的颜体大字,苍劲有力,秀丽颀长却又方圆兼备。在看下面的落款:金修文。
“没想到金督军有如此雅好。”曼青对身后的陆平川说道,陆平川却并不回话 ,只是恭敬地站在身后。
夏歌澜跟来时二人正笑着从侧边的长廊走出来,看样子谈得还算愉快。金修文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便邀请众人入座。
曼青本来脸色就不好,此时更显憔悴,即使面对满桌珍馐也毫无胃口,只将筷子停在嘴边,望着面前的饭菜发呆。
“怎么,饭菜不对箫参谋的口味?”对面的金修文关切地问道,曼青一听,才觉自己未免失礼,赶紧抬起头想解释,先前她并未仔细瞧过金修文,现在一见对面的那张脸,便硬是愣在座位上说不出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金修文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并不再讲话。曼青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他,见众人都盯着她看,只好尴尬地说道:“没有,只是不太适应江南的天气,有点不舒服罢了。
“那一会饭后箫参谋应该吃颗清心丸才是,清热解毒。”
“多谢金督军关心。”她礼貌地回答道。
而后曼青趁金修文与别人讲话时,时不时抬起头望望他,想回忆起到底在何处见过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小心撞上金修文的目光,便马上低下头避开。
“欧阳司令,不如今日暂不谈公事,等明日叶先生到了康宜我们再开始。今日就让修文一尽地主之谊,带各位游一下康宜。”
欧阳懿轩听他这样讲,也不好回绝,便答应下来:“客随主便,一切听从金督军安排便是。”
金家这次不仅打出了大公子的牌,连金博远麾下的老狐狸叶正也被派出来参加南北对话。楚文翰麾下的猛将可没少吃他的亏,从江城临走前,刘万全还千叮万嘱叫欧阳懿轩一定要提防着叶正。
吃完午饭,众人便起身向客厅走去。曼青本坐在里面,走到门口时刚好和金修文并肩而立,便没忍住又偷偷地瞧了他一眼。金修文突然微微一笑,似是知道曼青偷偷看他一般,双眼看着前面却小声地念道:“怎么,还没记起我么?我可是早就知道你是谁了。”说完嘴角的弧度比先前更大,笑呵呵地随着众人出去。
听他讲话的语气曼青终于想起来,他便是那日在管家后花园见到的人。一想到欧阳懿轩在船上与她讲的话,随即便心慌起来。那时管家与金家应是断了联系的,可金修文却在管承烨的订婚礼上出现,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管家与金家还在秘密来往。
管承烨又刚好在江北城防军区……曼青不敢在往下想,她实在不想怀疑管承烨,可偏偏事情又是如此凑巧,让她不得不多思虑一下。
康宜本就是江南水乡,比起汽车,用得更多的代步工具其实是船。夏歌澜晕船,便只好留在别院休息。
“司令,不如我留下来陪着夫人吧。”在外人前,曼青如其他人一样称呼欧阳懿轩司令。还未等欧阳懿轩回答,金修文便说道:“难道箫参谋怕府上的下人照顾不周么?”他的话让曼青没有回旋的余地,总不能说自己不放心金家的人吧。
“箫参谋不用挂念我,我休息一会便没事了。”夏歌澜出来解围说道。
“箫参谋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吧。”欧阳懿轩也道。
曼青连着被金修文噎到两次,心里很是不舒服,又不能表现出来,便只朝他咧嘴笑了一下,便跟在欧阳懿轩的身后走出去。
康宜城的交通由水路串连而成,河道窄而长,大船过不去,只能靠小船在河道中往来穿梭。河边的人早已被清干净,大白天的不见人影不免让人心生奇怪。老船夫顶着斗笠在船头稳稳地摇着桨,岸上的石板路泛着潮湿的光芒。而在阳光的照耀下,河面水波粼粼,要只是在此游玩,定然十分惬意。
“难为欧阳司令在这小船中蜷着了。”金修文说道。
“不碍事,入乡随俗,况且在这船中看风景,别有一番风情。”欧阳懿轩客气地回答道。
“箫参谋,吃了清心丸可还觉得不舒服?”金修文又转过头,对着曼青问道。
“已经好很多了。”
曼青一直想找机会单独和金修文说几句话,无奈没有机会。她更不敢告诉欧阳懿轩在管家见过金修文,因为欧阳懿轩可不见得会相信管承烨,若他深查下去,一旦管家真的还与金家有什么关联……
水路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在哪里。小船从一座石板拱桥下穿过,突然宽广的湖面显现在众人面前,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欧阳懿轩问道:“这便是燕湖吧?”
康宜北靠念江南邻燕湖,从念江来的江水一部分东流入海,一部分穿过康宜的条条水路,最后涌入燕湖。燕湖之所以称燕湖,是因为整个湖的轮廓像极了燕子。
石板桥后泊了一只两层大船在边上,船夫将小船划过去,大船上的人扯着船夫递过的麻绳,搭了块厚厚的木板在两船之间。
“请。”金修文邀众人登上大船。
曼青走在欧阳懿轩身后,两船相距并不远,许是前面过去的都是男人,体重重了一些,曼青走在中间的时候忽觉脚下不稳,本来并无危险,可她本就怕水,此时一侧脸看见脚下深不见底的湖水便更是心慌,整个人向右边倾去。
欧阳懿轩回过头见曼青就快栽下去,刚想伸手拉她,却见她身后的金修文向前跨了一大步,一只脚死死地抵船边,躬身向前,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拉回小船上。
曼青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与金修文的脸贴得极近,近到可以清楚地读出他担心的表情。
金修文见曼青盯着自己,像变脸似的,眉头一展,微微一笑道:“箫参谋没事吧。”
曼青发现自己被金修文搂着腰,赶紧轻轻拂开他的手,理了下军装,尴尬地说道:“曼青怕水,让金督军见笑了。”
金修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让出身边的路,伸出左手示意曼青先走。大船边上的欧阳懿轩向曼青伸出手,曼青定了定神,使劲跨了一大步便碰到欧阳懿轩的手,借着他的拉力,稳稳当当地上了大船。
“没事吧。”欧阳懿轩小声地问道。
“没事。”曼青一笑,回他道。
船厅中间架上纱帐,微风一吹,纱帐随风而舞,伴着周围清澈见底的湖水和湖边片片翠绿,实是美不胜收。
金修文早让人备好茶点,上好的雨前龙井,配着清香松软的桂花糕。他四下望了望,确定周围没有其他船只。
“欧阳司令。”金修文看着欧阳懿轩说道:“有位老朋友要见您,不知您可否愿意。”
欧阳懿轩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盅,和曼青轩对望了一眼,然后回道:“既是老朋友,怎么会不愿相见呢?”
金修文似放下了心,便缓缓说道:“赵先生,请下来吧。”
众人一齐望向通往二层的楼梯,纱帐遮挡之下最先看见一双男式老布鞋踏在楼梯上,众人定神瞧过去,想看看是何等神秘人物。
但见下来的是位老者,慈眉善目,虽满头华发但精神矍铄。
欧阳懿轩和曼青异口同声道:“赵伯!”
欧阳懿轩几大步跨过去,激动地盯着赵子恒打量了一番,不相信地说道:“真的是老师!”
赵子恒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几年不见,结实多了。”
赵子恒是欧阳懿轩的授业之师,为人刚正不阿,满腹经纶又足智多谋,可谓在他的悉心调教下才有了今日的欧阳懿轩。五年前他因为反对欧阳震派兵南下,与欧阳震大吵一架。欧阳震在杨常二人的唆使下,一气便将他逐出东北四省,永远不许他再回来。事后欧阳懿轩曾多方打听他的消息,却始终未果。曼青因为经常跟着欧阳懿轩,与赵子恒也是十分亲近。如今在这与他相见,两人是又惊又喜。
“曼青丫头,你这身装扮,老头子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赵子恒扶了扶眼镜,朝曼青笑道。
“真是想不到还有机会再见到赵伯伯。”曼青一如小时候般抓住他的衣袖说道。
“懿轩,师父有话要跟你讲。”赵子恒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曼青自知不方便在场听,便和陈御国、姚崇跟在金修文的后面悄悄上了二楼。
那船极大,曼青本与陈御国、姚崇等人坐在一块聊着赵子恒,一转头瞥见金修文一个人站在船檐边,心想是与他单独说话的好机会,便悄悄地走到他身后。
“金督军果然神通广大,不仅跟管家有交情,连司令这么多年都未曾找到的赵伯伯都能被您请来。”
金修文明明听到她的话,却并未回头,只轻笑一声,淡淡地回道:“并非神通广大,只是金城所致,金石为开而已。”然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对曼青说道:“我可是对箫小姐了解甚深,你已经落后我一步了。”
曼青并没在意他的话,反正话已摊开来讲,她也并不拐弯抹角,便直接问他:“你跟管家是什么关系?”
“你是想知道我和管承烨是什么关系吧?”金修文看了曼青一眼,又转回头望向湖面。她并未反驳,正待他继续说下去,他却不再理她,双手背在身后,怅然念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时见许兮,慰我旁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