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金琯》曼羽

8、沉思往事立残阳 意料之外的

　　一年后……
　　日军进攻东北四省，楚文翰下令命欧阳懿轩避免跟日军冲突，带上精锐部队撤到中原地区，东北四省落入日军之手，沦为殖民地。
　　“懿轩啊，你真的答应去江南和金家人谈判？”萧远山意味深长地问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本就不放心我，如今我带着精锐部队驻扎在平京，他更是寝食难安，还不趁此机会将我调离平京？”欧阳懿轩熄灭手中的烟，回答道。
　　“如今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楚文翰既然不放心你，你就给他吃颗定心丸。”曼青走进来，把手中的电报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金家已经回电表示愿意商谈合作抗日之事。如今我们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只是让我这‘不抵抗司令’去谈合作抗日之事，不免会让人私下耻笑。”欧阳懿轩对楚文翰强令他撤退一事一直耿耿于怀，那是他的家乡，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有他的父老乡亲，可如今他却只能丢下他们。
　　萧远山和曼青听他这么一说，便不再言语，如果他们不能在战场上与日军交锋，恐怕这个耻辱便会跟随他们一辈子。
　　欧阳懿轩最终答应了作为平京政府的代表，跨江去与金家人谈判。
　　金博远与楚文翰均分半边天下，掌控江南十一省军政大权。楚文翰此计是一箭双雕，他怕自己对付日军时金博远会趁机进攻他，便想以“合作抗日”的名号拉拢金家。另一方面，欧阳懿轩的精锐部队驻扎在平京，实在让他寝食难安，正好趁此机会让他离开部队。
　　带着楚文翰等人拟定的谈判书，欧阳懿轩带上亲信陈御国、姚崇，携夫人夏歌澜与参谋箫曼青南下和谈。
　　“司令，专列将于晚七点准时抵达江城。”陈御国报告说，听见“江城”，曼青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江城，正是江北城防军区驻扎的城市，也是跨江必经之处，更是她当初与管承烨的约定之地。
　　“嗯，那么我们今晚便在江北城防军区暂住一晚，明天直接登船跨江南下。”
　　自从沙棠而归，曼青便再没有关于管承烨的消息，或者说她是刻意避开与他有关的消息。她整日待在欧阳懿轩身边，众多公子也不敢打她的主意，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七点整，专列徐徐驶入江城站。“哧”的一声，火车终于停下。虽然天早已黑透，但江城是贯通南北、有名的商埠，此时正是夜市兴隆的时候，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火车站早已警戒，任何人不准随便出入，月台上江北城防军区的士兵早已列队站好，欧阳懿轩刚刚着地，所有人便立即立正敬礼：“欢迎副总司令莅临江城！”
　　欧阳懿轩回过头向身后穿着旗袍的夏歌澜伸出右手。曼青突然觉得如时空倒转，倒回她到沙棠的那天，也是潮湿的空气，面前是向她伸出右手的唐言礼。
　　“箫参谋。”走在最后的姚崇小声地叫了她一声，她这才缓过神，大步地跨下扶梯。心里笑自己道，这不是沙棠，欧阳懿轩不是唐言礼，而自己穿的是军装不是旗袍，还在这做什么梦呢？更何况那梦是噩梦。
　　“欢迎欧阳副总司令。”军皮靴底相碰的声音伴着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心里回忆了无数遍的声音传来，贯穿曼青的耳膜，她像被人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月台不远处穿着深蓝色军装的管承烨直挺挺地站在那，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曼青，只是向欧阳懿轩敬了军礼。
　　欧阳懿轩微微一笑以作回应。
　　“下官奉刘军长之命，前来接副总司令。”管承烨面无表情地说道。
　　曼青就那么站在那，贪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他更削瘦了，显得眼睛更深邃，深邃得让人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夏歌澜见曼青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也白的难看，便关切地问道：“曼青，你不舒服吗？”
　　“曼青？”见她脸色不好，欧阳懿轩也走过来问道，曼青这才将目光收回，摆出笑脸回答道：“没事，有点晕车罢了。”
　　毫无防备地撞上对面的双眸，那惊讶的目光虽然转瞬即逝，但却像刀子割在心头上一般，把那座心墙划开，将整颗心都裸露在外，疼得痛彻心扉。曼青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管少爷，可还记得你我曾有过一面之缘。”欧阳懿轩走上前，拍着管承烨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承蒙副总司令挂念，还记得承烨。”管承烨客气地回答道。再没有看曼青一眼，仿佛对他来说，曼青就是从未见过的路人甲。
　　江北城防军区临江而建，天气好雾气散去时，在观望塔上便可看到对岸的江南。
　　欧阳懿轩与夏歌澜、陈御国坐在刘万全的专用车中，曼青则在姚崇陪同下坐上了管承烨的车，紧跟在他们后面。一路穿过繁华的闹市区，渐渐进入江北城防军区管辖区内。曼青仔细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重温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却始终不敢望向坐在前面的人。
　　“箫参谋可还觉得不舒服。”坐在前面的管承烨突然问道。
　　曼青一直看向窗外，听得他问这一句，才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回答道：“没事。”
　　箫参谋？她不禁在心里冷笑，他可真当做不认识自己。一路上就再无对话。
　　军区本就离火车站不远，没过多久便到了。欧阳懿轩与刘万全本就是忘年交，见面便如亲兄弟一般亲切。
　　“你小子，一下就从东北少帅变成哥哥的顶头上司了，哈哈！”刘万全打趣说道，“等你从江南回来，非得在哥哥这多待上些时日。”
　　“那我非得在这赖到你赶我走不可，哈哈。”欧阳懿轩心情大好，刘万全早已备了酒菜，急忙邀欧阳懿轩一行人入座。
　　这顿饭吃得曼青如坐针毡，索然无味。管承烨倒是悠然自得，看不出有任何的不适。曼青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盘子，回想起一年半前在沙棠火车站，他绝望的眼神，实在无法跟面前平静的无一丝波澜的人联系在一起。
　　欧阳懿轩和刘万全及军区的众人高声阔谈，显是很高兴，曼青见没人注意她，便在夏歌澜耳边低语几句，起身离开饭桌走出去。初春的江城，有些闷热，夹杂着潮湿的江风，不免让人觉得潮湿。曼青绕着操场走，晚上城防区的士兵还在训练，见曼青是生面孔，又看了看她的肩章，微微一笑还来不及敬礼，便从身边匆匆而过。这不禁让她想起在邵怀的那段时间，曼青体力测试不过关，管承烨便陪着她加练。偌大的操场，只有他们两人和漫天的繁星。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军区的岗哨，曼青便转身想折回去。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管承烨愣愣地站在原地，显是一直跟在她身后，却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往回走，有点不自在地立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因为戴了军帽，又微微低着头，曼青看不见他的脸，亦猜不出他的表情。
　　两人就那么面对面地站着，身旁的路灯将影子拉得细长。
　　两人同时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身后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越拉越近，近到能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擦肩而过，越来越远，仅重合了几秒钟的影子又变成两个孤单的灵魂……
　　谁都没有勇气叫出对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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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青站在船舷边，闭上双眼，冷冷的江风扑面而来。
　　“这样站在这，要着凉的。”欧阳懿轩走到曼青旁边，和她并肩而站。
　　曼青默然半晌，然后转过头朝他一笑，问道：“嫂子又晕船了？”
　　欧阳懿轩见她一脸憔悴，双目无神，脸色难看之极，下了决心似的慢慢吐出一句：“曼青，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曼青又侧过头看着他，想听听他要说什么。欧阳懿轩却不与她对视，转而看向前方浩瀚的江面，燃起一根烟，说道：“那日你在管家，管承烨那样对你，是有苦衷的。”
　　曼青瞪大双眼，盯着他，吃惊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管承烨的事情的，又是如何知道管承烨是有苦衷的。
　　“你知道为什么管承烨会答应与唐灵萱订婚？”他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管家一直与金家有秘密的军火买卖，楚文翰知道后，大发雷霆，即使管家富可敌国，也是惹不起他。只要他想，一声令下管家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唐灵萱是楚文翰妻子的表妹，两人订婚便是向楚文翰示好，管家保证与金家断绝来往，又捐了大笔的钱，念在于怀瞳的面子上，楚文翰这才没有追究下去。”
　　曼青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可转念一想欧阳懿轩的身份，尽知天下之事也未必没可能。
　　“你这个傻丫头，什么都不问，就那么伤心地回奉州了。”他怜惜地说道，“曼青，你别怪我。那日听唐言礼说你认识唐灵萱，我觉得奇怪，便联系了她，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那时只想着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便让她捎话给管承烨，说他要是敢打你注意，我同样会毁了他管家。那时管承烨一听说你在沙棠，便要去见你，那日要不是我让唐言礼夫妇带你逛沙棠，他也不会扑了个空，也许今天的情况就不会是这样。”
　　曼青只是沉默，眼神放空，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本来我是想永远不告诉你的，也就让你断了那份心思，能安心待在我身边。直到上次沛茹的事情，让我明白了我有多自私。”
　　从乾元回来，欧阳懿轩对曼青的确再没越过兄妹之间的界限。
　　“要不是昨日看你一见管承烨，立马就丢了魂，我想我也没勇气把这些告诉你。”欧阳懿轩十分愧疚地道，“三哥对不起你。”
　　曼青早已满脸泪水，许久没有说话，欧阳懿轩亦不再言语，只静静陪在她身边。
　　透过雾气，隐约可见南岸的康宜市，也是此次谈判地。江南十一省的中心是永琛市，亦是金家所在地，而此次是金家大公子金修文代表金博远前来康宜和谈。
　　“报告司令，船即将靠岸。”陈御国在身后小声地打报告说道。
　　欧阳懿轩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听见曼青低低的声音，语气却平淡如水：“三哥这么做是对的，承烨绝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顿了一顿，又艰难地说道：“只当是我们二人有缘无分罢。”

作者有话说

　　上午漏发了一章，补上~~~喜欢请收藏啊~申榜就看大家的收藏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