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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笑声不闻声渐消 你是我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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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青自回到奉州后便整日地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否则连院门都不出。萧远山自然不知道女儿发生什么事,只当是对杨常二人之事的后遗症,想着要时间久了才会慢慢平复。
“青儿,你整天这么在家待着也不是回事,要不你去金辽大学继续读书?”晚饭时萧远山提议道。
金辽大学?想曼青偷偷出走前也在那读了一年的书,那里环境清幽,景色宜人,到处可闻朗朗读书声。与其把自己关在屋里胡思乱想,不如多认识些朋友,也许心中的伤疤会慢慢淡化。
“嗯。”曼青略微想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管家老赵便派人把曼青的衣物全部打包收好,大箱小箱的往车上搬,曼青提着一个小小的手提箱,站在门口皱着眉盯着快把车子都塞满的行李,颇有些不满地对老赵说道:“赵伯,我是去读书,又不是搬家,拿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再说,到金辽也就一个钟头的路程,我随时都能回来。您这倒好,像是要把我嫁出去似的。”
老赵只嘿嘿地笑着,解释道:“这不金辽大学太偏僻,我怕小姐出来买东西不方便,才想着把东西都带全了,再说,我哪舍得把小姐嫁出去呀。”
曼青突然眼眶湿润,上前狠狠地搂着老赵已经愈显佝偻的身躯,撒娇说道:“赵伯,我不嫁人了,就在家陪你到老。”
老赵敲她的头说道:“你这个丫头,像什么样子!”可却咧了嘴笑说,“我们家青儿是独一无二的,可得找个好人家好好宝贝着才行。”
曼青听了更是忍不住掉下眼泪,老赵早箫家待了四十年,比萧远山还大几岁,看着曼青从小长大,这个调皮的丫头没少让他头疼,可他却最是宠着曼青,一如自己的亲生女儿般疼爱。
“臭老头,我要走啦!不过,只带这一个箱子就行了,你给我拿这么多东西,我会被同学排斥的。”曼青把眼泪一蹭,露出久违的笑容。
金辽大学确实并不远,只是在奉州郊区。校方一接到通知,马上为曼青安排了最好的学生宿舍。
外语学院院长万彦君早早便在校门口候着箫家的车,可最后却只见曼青一个人提着个箱子款款走来。
“万院长,早。”曼青笑眯眯地说道,“好久不见。”
“箫小姐这是……”万彦君一脸疑惑地看着轻装简从的曼青。
“这里没什么箫小姐,只有学生箫曼青。”曼青让司机将车停在学校范围之外,就是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在这里读书。
“那快请,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住宿。”万彦君一副讨好的嘴脸,曼青着实不喜欢这个趋炎附势的院长,完全没有读书人的高洁之气。
曼青最终拒绝了给她安排的“特别宿舍”,只如普通学生一样住进四人间。因为落下两年的课程,没有办法插进高年级班,只能从二年级接着学,只不过这次她不光只学英语,还选择辅修了日语。
校园生活平淡而充实,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年,绿叶变成了红叶和黄叶,再到落在地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天气渐冷,已是冬初,本是到处都郁郁葱葱的校园在下了几场雪后,漫天漫地的白。这天曼青刚下了日语课,正抱着书本往宿舍回,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曼青回过头,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里面穿着校服外面套着棉袄的女生跑上来,摘下帽子,气喘吁吁地问道:“你还认得我吗?”
曼青仔细瞧了瞧面前的人,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闻……静姝!”
两人大叫一声搂作一团,曼青看了闻静姝半天,才说道:“你怎么把头发剪啦!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那一头秀发,你怎么舍得!”闻静姝是曼青在金辽第一年认识的好朋友,曼青走的时候她也刚好出国进修,想来快有三年没见面,她又把头发剪短,曼青几乎认不出她来。
“只是头发而已,没了可以留啊!没看现在满大街都是短发嘛。”闻静姝说道:“倒是你,这两年都跑到哪里去了!好不容易有你的消息,却还是在报纸上看到,又订婚又取消婚约的,你可真能折腾!”
曼青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道:“别老问我的事了,你呢?可还好?”
“还不是整天上课,然后等毕业嫁人。”闻静姝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无奈地说道,然后突然指了指曼青身后问道:“那边是不是有人找你?”
曼青回过头,一眼便认出是欧阳家的车,见她并没有过去的意思,司机下车开了后门,穿着藏蓝色毛领长衫的欧阳懿轩从车里下来,向她们走来。
“三哥。”见欧阳懿轩走近,曼青才不得不叫了一声。
“见过欧阳司令。”闻静姝听曼青这么一叫便知来人是谁,赶紧颔首问好。欧阳懿轩微微点点头。
“三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曼青将鬓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自她从沙棠回来就没去过欧阳家,更是没见过欧阳懿轩,此时她明知他是过来寻自己的,却故意问道。
“你把行李收拾一下,跟我回去。”他波澜不惊地说道,要不是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曼青简直觉得这事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发生什么事了?”曼青不解地问道。
“你是忘了自己是现职军人,还是忘了自己是机要秘书长?”欧阳懿轩反问道。曼青不想当着闻静姝的面与他多有争论,转头对她说道:“静姝,今天不跟你多聊了,改天你来我家吃饭啊。”
她并没回去收拾行李的意思,而是直接上了车跟他回去。
“当时也是权宜之计,现在司令部不是有我哥吗。”郊区的路并不好走,车子一颠一颠,晃得曼青头晕。
“你哥明天就要启程去岭南。”他冷冷地回答道。
“可是还有那么多可以胜任的人。”
“我不信任他们。”只简单一句话就把曼青顶了回去,曼青通过后视镜看着他,他只是把头扭向左边,看着窗外,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更不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等到了司令部,看了一大堆文件后,曼青才觉得也许欧阳懿轩是真的需要她。平京来密电,要求欧阳懿轩秘密去封仁剿匪,三日内即出发。
封仁南靠塞江省,北接沙俄,属于无人管辖之地,匪徒作祟,经常南下骚扰塞江北区的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本来清剿他们是义不容辞的事情,但楚文翰却直接命令欧阳懿轩亲自前往督剿,这不免让他进退两难,一方面他刚易帜,所有事情都要他亲自与平京方面接洽,他实在是看不懂楚文翰这步棋的意思,明知奉州离不开他,却要他亲自外出剿匪。他对楚文翰还是有防备之心,说不准趁他北上时,楚文翰会派人接手东北四省。另一方面,他既已归属平京政府,又不能不听从楚文翰的命令。
“我爸怎么说?”曼青抬起头,望着正在看军事部署图的欧阳懿轩的背影说道。
“老叔的意思是称病不去。”
曼青又低下头,过了许久才又说道:“这恐怕行不通,这时称病意图太明显。倘若楚文翰真的只是因为重视而让你亲自去剿匪,你这样做便是直接告诉他你对他有戒心。倘若他真是心怀不轨,你这样就是让他丢了脸面,撕破了脸以后可不好过,毕竟你已易帜于他。”曼青慢条斯理,却句句说在欧阳懿轩心坎上。
“楚文翰是条老狐狸,明知杨建宇是原塞江省长,我杀了他,他的旧部必会对我心存芥蒂,不会全力相助。”
“我怕的是,如若你剿匪失利,他会以此为借口削你的权。”曼青担心地说道。
“所以,这场仗我一定要赢!”欧阳懿轩握紧拳头,看着曼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五日内欧阳懿轩调遣了自己的精锐部队进奉州,本来萧远山坚持要随同他一起赶赴塞江,可奉州需要留下他信任的人,他才能安心离开,否则便是腹背受敌。
这日一早,欧阳懿轩便准备好要出发,刚上了车刚要起动,穿着深蓝色军装的曼青却突然拦在车前,还好司机眼疾手快才没踩到油门。
“绕过她。”欧阳懿轩命令道,司机为难地看了看曼青,又回头看了看欧阳懿轩,吞吞吐吐地道:“这……”
曼青早就跨到车门边,想拉开车门却发现欧阳懿轩早从里面上了锁。于是便使劲地拍着窗户,叫道:“开门!”因为天气太冷,从嘴里吐出的话还带着白气。
欧阳懿轩早就料到是瞒不过她多久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没离开,她就会赶过来。终是拗不过她,只好开门下了车。
曼青见他跨出来,后退了几步腾出地方给他站着。他高出她许多,她只能抬头望着他。
“怎么,你不记恨我了?”他讽刺般地问,想用激将法让她回去。却不想她摆出笑脸笑嘻嘻地回答道:“我做事向来公私分明,私事秋后算账也不迟。”
欧阳懿轩不是不想让曼青陪在身边,而是他实在怕曼青在身边,他要顾及她的安全,就不会那么冷静、坐怀不乱了。而曼青呢,怕他一人到塞江,杨建宇的旧部会趁机向他发难,可是如果她跟去了,就可以说杨建宇是自己动手杀的,有什么事她可以担待下来。
“我可是你的机要秘书长,又是你自己将我叫回来的。总之,你一定要带上我。”她收起笑脸,认真地说。欧阳懿轩无奈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只能向她妥协,摇摇头说道:“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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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进了六天,精锐团终于抵达塞江首府乾元。塞江是最北的省份,十二月已是北风怒号,江河冰冻三尺,渗入骨髓的冷。欧阳懿轩并没有在乾元多做停留,只是见了省长市长嘱咐了几句,便开拔至塞江边防部队驻扎。他的部队多待一天,就要多消耗大量的粮食。冬天塞江本就靠从南部运进新鲜果蔬,如今突然多出几千张嘴,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已是深夜,欧阳懿轩还在指挥所与众将领商讨剿匪路线,曼青在炊事班煮好的茶,端到指挥所时已凉了大半。让曼青宽心的是塞江杨建宇的旧部并未像曼青想象中那般会为难他们,反而对欧阳懿轩恭敬至极,他们虽为杨建宇手下,可也都是欧阳震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这样曼青也就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三、四部秘密从逍遥山绕过去,锁住后山,让那帮胡子无路可退。一、二部正面攻山。”欧阳懿轩说道。
“逍遥山并不高,也不大,可是那帮胡子从沙俄购得重装武器,所以我们的火力一定要足。”严团长跟着说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欧阳懿轩继续说道,“我们需要的,胡匪也需要。可是我们的优势就是可以截断他们的需要。”
“在他们的火力攻击范围外围山,不让任何人进出山。耗他个把月,不信他们的存粮能撑过这个冬天。”钱团长也赞同围困这个方案。
“钱团长,这可不好说,这些胡匪到处不知抢了多少粮食,撑过冬天也不是不可能,况且我们也耗不起,当下倒是应该去被抢的百姓家统计一下被他们抢去多少粮食,这样我们心里也有个底。”曼青走上前说道。
“曼青说的有道理,陈御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明晚之前我要结果。”欧阳懿轩命令道。
“是!”陈御国敬礼回答道。
等众人商讨了几个方案后,已经快接近早上六点,冬天日短夜长,天色还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各将领陆续离开,曼青把桌上的文件一页页理好,放进文件柜,带上门后嘱咐了卫兵几句便从指挥所出来,本想回去补一会觉,出门却刚好看到看到身穿藏蓝色军棉袄站在拐角角落的欧阳懿轩,他右手夹着烟,点点的星火一跳一跳,曼青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仿佛将那晚在管家的情形再现一遍。
许是听见脚步声,欧阳懿轩侧过头,轻轻地叫了一声:“曼青。”
“三哥,你还不回去休息一会?”曼青回过神,问了一句。
欧阳懿轩并未答话,将烟扔在地上,抬起右脚将火星碾灭,然后吩咐身边的姚崇先离开。
“陪我走一会吧。”他对她说道。
“嗯。”她并未拒绝。
上场雪并未化,两人一步深一步浅在雪中漫步,天色渐渐亮起来,晕黄的阳光将皑皑的白雪照成金色,美得让人心醉。难得放松心情在雪中散步,曼青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脚印,开心地说道:“三哥,你快看,我们走了这么远了!”
欧阳懿轩的双眼却怎么也不能从她身上挪开,他专注地看着眼前快乐如同在天上自由翱翔的鸟儿般的她,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露出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三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六岁的那年冬天,在讲武堂你帮我堆雪人,忘记了训练,结果被干爹痛骂一顿,还罚你不准吃晚饭。”她左手背在身后,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欧阳懿轩问笑道。
他怎么会不记得,他还记得他十五岁第一次穿上军装的时候,七岁的她瞪着大眼睛缠着他要做他的新娘。他都记得,只是她忘了而已。
“那么久的事,谁还会记得。”他故意说道。
“切,就知道你不记得,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好,哈哈!”曼青一扭头,继续一跳一跳地往前走。
欧阳懿轩愣了一下,顺着曼青的背影看过去,他太久没见过她的笑脸了,以至于觉得能看见她的笑容是如此奢侈的事情。
“你看你看,呵气成冰了都。”曼青回过头,脸冻得红红的,张开嘴哈着一道道白气。
“把围巾围上,脸冻得像猴屁股一样。”欧阳懿轩几大步便赶上她,把她颈间的围巾拉到脸上。
“你还不是一样。”隔着围巾,曼青的声音含糊不清,逗得欧阳懿轩哈哈大笑起来。
看了陈御国上交的报告,欧阳懿轩忧心忡忡,胡匪抢的粮食足够吃上三个月,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采取强攻计划。为了减少耗损,欧阳懿轩决定速战速决,立刻便派了先锋队进山探路,自己则带着大部队连夜赶到封仁逍遥山脚下驻扎。曼青要在指挥所接收平京来的电报,所以并未跟去。
平京电报无非就是催欧阳懿轩不要恋战,速战速决。曼青看了直忍不住一个人破口大骂,这冰天雪地、冰冻三尺之地,本来就很难生存下去,更何况逍遥山易守难攻,剿匪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平京的人此时舒舒服服地靠着暖炉,哪管这些人的死活?
北风呼号,即使生着两个暖炉,曼青还是受不住冷,便自己去炊事房,想煮些姜汤来祛祛寒。欧阳懿轩已经离开三天了,清早一起床,曼青便觉得有块大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心里总有些不安。她拿了十几个碗,一字摆开,舀出锅里的姜汤倒进去,想去送给门口站岗的卫兵,却一个不小心将灶边上的一只碗打翻,碎片散落一地。
“箫秘书!!”陈御国冲炊事房,一脸慌乱朝曼青说道:“司令受伤了!”
“当啷”一声,曼青手中的水舀掉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你快去看看吧!”陈御国一声吼,曼青才回过神,赶紧跟着陈御国一路跑向欧阳懿轩的休息室。
一进门,便看见众人聚在院子中议论纷纷,曼青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各位,司令受伤的事情万不可外传,眼下剿匪战事吃紧,大家不能老在这守着,相信司令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还望大家各司其职,尽快剿灭那班匪徒。”
“箫秘书说得对,咱们都在这一定会引起那班胡子的怀疑,要是被他们知道司令受伤了,岂不是大涨他们志气,到时候我们的境地就更困难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钱团长也赞同曼青的话。众人这才一一退去
等众人离开后,曼青才悄悄地进去,屏风后“咔嚓”的剪刀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传过来,惊得她一身冷汗。
“司令左胸前挨了一枪。”陈御国在身后小声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
“之前派进山的先锋队,被胡子干掉,然后穿着我们的衣服伪装成我们的人混进来,向正在巡视的司令打报告的时候突然朝他开了一枪。”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回来的人也不验一下身份!”曼青尽量压住火气。
“他们一进驻地,便换上普通兵的军装,人太多,我们也认不过来,都是卑职的错!”见陈御国一脸愧疚和担心,曼青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责备他。
“哗”的一声,屏风被军医拉开,见他手套上全部都是鲜血,曼青几乎快晕过去。
“箫秘书,司令的血暂时止住了,可是这里的条件实在不能给司令做手术取出子弹。时间久了,恐怕……”
“外面还在下着大雪,车根本走不了。就算能开,到市里也得大半天的时间,司令能否受得了颠簸?”曼青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这……”军医被问的哑口无言。
“陈御国,马上派人跟着张军医回乾元取手术器材,所有器材均取两套,以防不够用或是损坏。”曼青冷静下来,迅速吩咐道,陈御国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冲进茫茫大雪中。
曼青坐在床边,望着欧阳懿轩的脸。麻药的效用还没过,他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也是冰凉。曼青终于忍不住低声哭出来,原来死亡可以离他如此之近,原来他可能会随时离她而去,之前对他的恨意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只恨不得那枪是打在自己胸口。
瓶中的药液一滴滴地流进他的血管中,不知过了几个小时,曼青已经累得睡着,她睫毛那么长,上面还挂着泪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咚咚咚”外面轻轻地敲门声叫醒了曼青,她轻轻地走到门口,带上门走出去。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陈御国一早就走了,算时间现在应该到乾元了。
门外是警卫队队长姚崇,见曼青出来赶快行了个军礼说道:“箫秘书,外面有位苏小姐,非要见司令。”
曼青正想着哪来的苏小姐能让警卫对她无可奈何,竟然还要进来打报告,忽然就听见一阵尖细的女声喊道:“你们让我进去!我就看懿轩一眼就走!”
“是□□茹吗?”曼青问姚崇道。
“正是□□茹苏小姐。”见曼青猜到,姚崇也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
“让她进来吧。”
□□茹跌跌撞撞进了院子时,着实吓了曼青一大跳。她头发披散着,一身紫红色的貂毛上早已落满了雪,脸颊通红,脚上的靴子更是被雪浸湿。曼青实在不能把眼前的人和红遍大江南北的名伶□□茹联系在一起。
“壹恣在哪里,我要见他。”□□茹丝毫不在意曼青惊讶的眼神,冷冷地问道,声音却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
“苏小姐先换身衣服吧……”曼青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茹打断。
“我要见他,现在。”
曼青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苏小姐误会我的意思了,你现在这样带着一身凉气进去,恐怕会让三哥受寒。”
听她这样说,□□茹才点头答应去换身衣服,曼青并未格外带些衣物,只能找了一套最瘦的军装给她换上,又将她的貂皮大衣抖了一抖,把雪全都掸掉,挂在衣架上。
“没有车通这边,苏小姐是怎么找来的?”曼青随口问道,此时□□茹换上干净温暖的衣服,渐渐暖起来,又将头发盘起,露出白皙的面庞。
“走来的。”□□茹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曼青一惊,连派出去的车还未回,眼前的女子是有多坚强,才能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天赶来,只为看一眼欧阳懿轩。
“苏小姐是怎么知道司令受伤的事的?”曼青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着。
“钱团长的夫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收到消息时我恰巧在姐姐家做客,便马上赶了过来。”□□茹继续说道,“我已经暖了,现在可以去见懿轩了吧。”
曼青略微点了点头,带着□□茹回到欧阳懿轩的休息室。
“三哥还没醒过来。”曼青告诉□□茹,□□茹点点头,轻轻地推开门,越过屏风向床边走去,曼青不想打扰她,于是便关了门静静地在门后等候。
这□□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曼青并不清楚,只听说她性子极强,经常跟欧阳懿轩吵架,他们二人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年。这次欧阳懿轩来乾元亦听说她在乾元重新开唱,却并未有任何反应。
□□茹并未在里面太久,只半个钟便出来,见曼青还在门口,便朝她一笑。她跟曼青不一样,曼青是一朵百合,干净清新。而□□茹则更像一朵盛开的玫瑰,从头到脚都渗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举手投足间尽显万千仪态。
“他会没事的吧?”她试探地问道,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
“他会没事的。”曼青不知哪里来的信心,用十分肯定的口吻回答道。
早晨天刚刚亮起来,陈御国的车已经回来了。
“报告!手术器械已悉数带齐!”曼青伸出头向外看去,见十几个人从车上抬着手术用具往这边小跑。
“马上手术,旁边的屋子已经消过三次毒了,马上把司令转移到那。”曼青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一切就绪后,手术马上开始。曼青不敢离开院子,便和□□茹在侧屋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曼青手心都渗出汗,□□茹只是闭上眼睛坐在那,呼吸沉重。
“吱”的一声,曼青和□□茹立马冲了出去,摘下口罩的张军医站在门口,因为天气太冷,他又紧张地除了一身汗,整个人像刚出笼的馒头一样散着白气。
“司令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
“司令的手术非常成功,还好司令福大命大,那一枪差一丁点就正中动脉。”张军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过几个小时司令就会醒过来,就可以进去看他了。现在他还需要休息。”
张军医最后一个“息”字刚说出口,□□茹噗通一声便倒在地上。众人忙七手八脚把她抬到侧屋。
“苏小姐忧虑过度,身体又虚弱,所以晕过去了。”张军医解释道,“吊一瓶营养液就没大碍了。”
曼青这才想起她一个人走了一天,一滴水都没喝,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便亲自下厨煮了粥,等回来时□□茹已经醒过来,见曼青端着碗要喂她,赶紧勉强地坐起来。
“多谢,我自己来就好了。”她伸出手,想接过曼青手中的碗。曼青一笑,温柔地说道:“你手上扎着针,还是我来吧。”
这次她没再推辞,曼青怕烫着她,轻轻地吹着勺子里的粥,然后递到她嘴边。她慢慢地张开嘴,几口粥下了肚,整个肠胃也热了起来,舒服多了。
“我先前还在想,你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那么痴迷于你。”□□茹突然说道,“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在意你了。”
曼青并没觉得尴尬,只是笑着反问道:“你这么在意三哥,为何还要与他离婚?”
□□茹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曼青会反问她。
“在意并不代表可以厮守在一起,我这种身份,从一开始便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她真诚地回答道。
“我对他的爱,只是家人的爱。”曼青微笑着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但作为妹妹的身份,我自问做不到你这样。”
□□茹苦笑一下,叹气道:“我没办法永远躲在永津的别墅里,做笼中的金丝雀,我不能用我一辈子的自由去换他一部分的爱。”
曼青理解她的意思,当初因为她是戏子,欧阳震不准她踏进奉州帅府,也不准她出现在公共场合,更不准她在登台唱戏。她只能待在别墅,等着能见到偶尔去永津办公的欧阳懿轩。虽然只相处了半天,曼青却在心里对□□茹生了好感,她是一个勇敢的女人,才会主动向名震天下的少帅提出离婚;她是一个重情的女人,才敢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天只为见欧阳懿轩一眼;她更是一个洒脱的女人,才会为了自由放弃爱情。
晚上,欧阳懿轩醒过来一次,因为身子太弱又马上睡过去。□□茹已无大碍,便跟曼青提出想再看看欧阳懿轩。
曼青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屏退了屋里的护士,只远远地站在一旁。□□茹悄悄地挪到欧阳懿轩床边,生怕吵醒他。
她伸出右手,轻轻的抚摸欧阳懿轩的脸,无限留恋地望着安静躺着的他,然后又轻轻地抬起他的右手,在脸上轻轻地蹭着,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生怕以后见不到一般。最后替他掖了掖被角,依依不舍地退出来。
“箫小姐,麻烦你安排辆车送我会乾元吧。”出了门,她仰望着头上黑得连一颗星都没有的天空,对曼青说道。
曼青清楚地看见她眼角滑落下的泪水,不解地问:“你不等三哥醒来吗?”
“醒来又怎样,还不是要离开。”她淡淡地回答道,“当我没来过是最好的。”
曼青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两人的事情她不好插手,便让姚崇送她回乾元。
看着车子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曼青心里五味陈杂,明明那么爱却非要离开。可想到她自己,便也就得到答案。
曼青进屋的时候发现欧阳懿轩已经醒过来,呆呆地倚在床边。他脸色虽不好看,但勉强还有几分精神,见曼青坐到跟前,缓缓张开嘴问道:“沛茹……离开了?”
曼青一惊,马上问道:“你明知道是她,怎么不睁开眼看看,就让她那么离开!”曼青不顾他还是个病人,气愤地朝他吼道。
他却只是淡淡地说:“我怕一睁开眼,就舍不得她,我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并不完全属于她的爱而让她放弃自由。”
曼青听完他这句话,眼泪哗哗地涌出来,□□茹太了解他,他虽多情但并不滥情,只是他的真心永远没办法只给一个人。
□□茹肯用自由换的是他百分之百,不能分给别人的爱。
但是,他做不到。
欧阳懿轩恢复了十几天,虽没有再亲自去逍遥山督战,却在指挥所充分发挥他的军事才能,加上众将领的全力配合,半个多月便将逍遥山的土匪全数剿灭。
只一个多月,欧阳懿轩便从乾元胜利凯旋回奉州。
随行军官全部官升一级,曼青也被欧阳懿轩提为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