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金琯》曼羽

6、红豆生南国 回忆过去

　　“你一个女孩子，放着好好的大学不读，怎么会想到上军校呢？”管承烨问道。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人家背着的曼青说话还那么理直气壮。
　　野外实战演练时管承烨和曼青恰巧被分在一组，曼青虽自小便跟在父亲身后在讲武堂进进出出，但平时也都只是练习射击，并没有参加过大负荷的体能训练，她毕竟是女儿家，野外实战演练难免会吃不消，更何况是连续跋涉了几个小时都没有休息过。
　　曼青在下坡时不小心踩空，结结实实地把脚给崴了，左脚肿得连鞋子看起来都大了一圈。但是整组队员不能因为她一人拖了整体的行进速度，可荒郊野外的又不能把她一个女孩子丢下不管，正在大家犯愁的时候，平时跟曼青并没有太多交流的管承烨站了出来，“你们先走，我背她回去。”
　　“那你呢？”曼青反问道。
　　他并未答话，只是半蹲在地上，回过头示意曼青上来。起初曼青不好意思，可是走了一小步锥心的疼就从脚下传来，她也只好放下女孩子的矜持，搂住管承烨的脖子让他背着。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他每一步走得都极稳，箫曼青便舒舒服服地趴在他的背上看着沿路的风景。南方四季如春，一入秋的天气是曼青最喜欢的，没有春夏那么热，也没有北方的瑟瑟秋风，倒是更像是北国的春天。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细细长长的树。曼青最讨厌秋天，因为一入秋树叶便落了一地，不免让人心情低落。
　　“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管承烨呼吸平稳，可见平日体能训练颇见成效。曼青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除父亲以外的男人背着，耳根烧的通红，为掩饰尴尬她便仰着头望着火红火红的木棉树，让自己沉浸在一片软绵绵又红彤彤的世界中，她随口答道：“我是平京人。”
　　两个人到达营地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所有人在操练场列队点名的时候，只见曼青拿着个小电筒，照着管承烨脚下的路，慢慢地朝众人走来。王教官一脸严肃，看了看表说道：“晚了两个小时。”但并没有责怪二人，只说越野的分数被扣了，明天要从射击评估中补回来才能拿到优的成绩。
　　晚上军医用冰块给曼青的脚消了肿，用药酒推过，第二天早上她自己已经能小步小步地走了。
　　天色稍亮一点的时候，大家便统一集合来到靶场，每人十发子弹，六十环以上及格，八十环以上为良，九十环以上为优，一百环为特优。参加这次评估训练的都是从各个队中挑出的佼佼者，女队员就更是少之又少，都是人中龙凤。
　　一百秒内要打出十发子弹。
　　管承烨在第一组，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过后，记录员跑到五十米开外的枪靶那里做记录，然后又跑回来由教官当场宣布成绩。
　　“李文成，八十八环。杨建为，九十环……管承烨……”王教官抬起头看了管承烨一眼，继续念道：“一百环。”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
　　“第六队成绩，箫曼青，一百环。”王教官早听说曼青的枪法是出神入化，朝她赞许地点点头。
　　“报告教官，应该是九十环。”曼青上前打了一个报告说道。
　　“怎么回事？”王教官望向身边的记录员。
　　“报告长官，靶上只有一个弹孔，应该是十发子弹全部射在一点。”记录员回答道，下面一片哗然。
　　“报告，我枪里还有一发子弹没来得及在规定时间内打出，所以应该是九十环。”
　　这下连平时训纪律严明、练有素的众人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王教官明知曼青是故意的，但他知道这丫头素来古灵精怪，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瞪了她一眼，提高声音说道：“箫曼青，九十环，优。”
　　射击评估结束后，管承烨是唯一一个拿到特优的人，于是他的总成绩最终还是排在了前三。
　　“箫曼青。”管承烨从后面追上来，叫着她的名字。
　　曼青用右脚支着地，慢悠悠地转过身，笑呵呵地问道：“嗯？”
　　“你不用让我的。”他盯着她的双眼，气喘嘘嘘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让你啊？实在是每打一枪后坐力都太大，脚痛，所以比平时慢了点。”她指指自己的左脚，笑靥如花地回道。
　　曼青既已这么说，管承烨也不知该说什么，低头看了看她的脚，问道： “你的脚怎么样了？”
　　“没事的，你看，今天都能走了。昨天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曼青俏皮地笑道，管承烨见她笑得灿若桃花，也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们是战友，应该的。”

　　曼青倚在窗边，回想着她和管承烨第一次的接触，也就是从那次开始对他生了好感的吧，大片大片的翠绿，火红火红的木棉花，那人、那景不断地在眼前重放。想着想着难免感慨良多，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快一年。
　　昨晚管承烨冷冰冰的话，今早他绝望的眼神，就像噩梦一般盘旋在曼青脑中。
　　曼青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唐灵萱的情形。她和管承烨正赶上难得轮到的一天假，便约着一起外出转转。一出门便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色洋装，烫着卷发的女孩站在学校门口，望向他们二人。
　　“承烨。”曼青用手肘捅了捅他，管承烨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灵萱，你怎么会来这？”他向女孩走过去，语气里尽是讶异。
　　唐灵萱温婉地一笑，说道：“我都快半年没见你了，又联系不到你，就只好在这碰碰运气，看看老天肯不肯帮我。”她看了看管承烨继续说道：“看样子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我才在这等了三天就见到你了。”
　　管承烨听她这么一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个女孩子大老远从沙棠跑到邵怀，而且一等就是三天。他回头见曼青愣愣地站在身后，便对唐灵萱说道：“灵萱，这位是我的同学，箫曼青。”
　　唐灵萱稍稍打量了一下曼青，便伸出手跟她说了声“你好”，曼青愣愣地把手递过去，也回了一句“你好”。
　　曼青很清楚唐灵萱的身份，不想横在二人中间，便找借口想一个人先离开，可唐灵萱却坚持邀请曼青一起吃晚餐。
　　“嗯，对了，伯父看重了沙西的一套别墅，说等你放假回去让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喜欢的话，就用来做婚房。”餐桌上唐灵萱突然说道。
　　曼青一听“婚房”二字，手一抖叉子便掉在了地上。
　　“小姐，麻烦换一只叉子。”唐灵萱笑眯眯地招呼服务员过来。
　　“不用了，反正我也吃完了，该回去了，你们慢慢聊。”曼青慌慌张张地起身想离开。
　　管承烨却死死地拽住她的手，说道：“曼青，你坐下。”又转过头，盯着唐灵萱的双眼，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灵萱，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唐灵萱一脸笑意还未褪，条件反射式地回问了一句：“什么？”
　　“承烨。”曼青想打住他的话，虽说管承烨心里并没有唐灵萱，可曼青始终觉得自己是夺人所爱，理亏在先。
　　管承烨却并没理会她，坚定地继续说道：“要结婚，我也只想娶她。”
　　字字铿锵，直生生地敲碎了唐灵萱的心。
　　她假装没注意到曼青颈间那块管承烨从不离身的玉观音，假装没看见管承烨时刻注视着她的眼神。
　　“灵萱，我……”长痛不如短痛，他决定彻底斩断她的希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直当我是妹妹，我们是不可能的，对不对？”她说道：“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既然能来邵怀找你，就不会放弃的，自愿也好，勉强也罢，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唐灵萱放下刀叉，拿起餐布点了点嘴角，十分镇定地拿起包笑呵呵地说道：“我私自离家这么些天，家里该急疯了。承烨，我们沙棠见。”
　　从那时起，曼青就知道唐灵萱绝不是一般人。
　　如今她确实和管承烨在一起了，自己却连问原因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砰砰“的敲门声，将曼青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请进。”曼青并未起身，让门口的人进来。
　　门打开，轰隆隆的火车行驶声也随之而来。侍者端着午餐进来，曼青突然注意到有两个人守在她的门边，再仔细看看，发现原来是唐言礼派来负责她安全的两个人。突然才想起自己这样不辞而别实在是有失礼数，于是便在火车中途停靠时下车打了个电话到唐言礼的办公室。
　　“曼青，你好。”从内线接过去时曼青已经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唐大哥，曼青家里有急事，慌忙之下忘记知会您一声，还请原谅。”曼青说场面话，向来礼数周全。
　　“可别这么说，我实在是公事忙脱不开身，都没有好好地招待你。”
　　“哪里的话，唐大哥处处都替曼青安排得妥妥当当，要不是临时有事，我一定赖在府上几日不可。”
　　唐言礼被她逗笑了，嘱咐道：“那下次有机会，你再来。”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火车要开了，才在电话里道了别。
　　两天后，火车便抵达了奉州，萧远山早已派人在火车站接曼青，曼青一再挽留二人，那二人却始终不肯在奉州多做停留，马上随火车返回沙棠。
　　望着渐行渐远的火车，载着她和她的思念而去，又带着她和她的伤心而回，不如就将一切留在车上，让所有的所有随着穿梭于南北的火车消逝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