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伤寒 ...
-
三四月份,华北大地解冻。
走在野外,远远近近,向阳山坡,丘陵,庄稼地的坎楞子上,偶尔,能看见一簇簇早开的野花。品种单一,呈粉紫色,状似郁金香,只是通身披着绒绒的略带灰白的细毛,花朵大小大约是郁金香的三分之一到一半那么大,茎长更短些,短的三四厘米,长的也就十厘米出头的样子。并不香,也并不哗众取宠地娇艳和娇嫩。只是北方的冬天,若非满是松树的山上,低矮的丘陵,田地,都是一派黄土色,所以钻出几朵花,还是颇令人欣喜的。
何况,这花辛苦钻出来,与其说是点缀大地,不如说是报春的。每年它开的时候,正牌的迎春花那娇艳的黄,还没影子。北方的农家,整个冬天都是无所事事的样子,因天寒地冻的缘故,能做的无非拾柴,套兔子,逛山散心,聚众打牌喝酒,靠墙根儿晒太阳聊大天。其实都憋着一股劲儿等春天。所以每年这花一钻出地面,就意味着,春天来了,希望的季节!所以,当地人对这花,有种不自知的情愫,给了它一个好听又喜气的名字——吉吉花。这倒正中了“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用在这早早的报春花上,就是“此花开前更无花”了。
又一个周末,也是大家最盼望的周末——放月假的日子。中学生活时间总是紧迫,学校里一般都是一个月才放一天半。礼拜六下午开始放假,礼拜一正常上课。家在较远村落的,平时住校,月假时礼拜六傍晚到家,礼拜天下午回校,自由时间极少,不过万事习惯了就好,所以大家倒也不特别觉得什么。
放学回家,时间还早,父母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有钥匙,把书包从后车架上取下来扔进围墙,摸摸兜里还有钱,一溜小跑到小卖部买了一包五毛钱的鸡汁面,三两下掰碎了,往嘴里填,边吃边往后山溜达。找父母,逛山景儿,几天不溜达一遭就痒痒,这是习惯。
到后山,往上,上了南山,父母不在,再到别处找也来不及了,说不定他们已经回家。天气不错,太阳很亮,煦暖的阳光照的满眼到处都是亮亮的,暖洋洋的,时而有微风拂面,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舒适极了。索性玩会儿吧,信步接着往上上,登得高望得远。一路采了一把吉吉花,一路哼着小曲儿,不知不觉就越爬越高了。手里的吉吉花已经被她蹂躏得无精打采,她觉着惋惜,挺小心地安放在了一个老没魂儿的松树根上。自己则继续往上爬。
不一会儿就到了山顶,猎猎的春风吹得周围的松树呜呜唰唰地响,她赶紧捂着额头,背转风向,生怕被风嗖了冒了汗的头,那样会感冒的。不远处有几块大石头,侧面锋利,上面却很平整,是她随妈每次上山的理想休息地。高帆跑过去坐了下来,端详着近处的树,附近的山峦,远处横着的山村,还有眼底的自己所在的村子。
对山,高帆有说不出的喜欢,甚至迷恋,有很深厚的感情。对于这个村子,高帆倒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一切尽在眼底,她不禁慢慢打量了起来。两个东西从她脑际一闪而过,一个是好像几年前学的语文课文《趵突泉》,一个是算命先生们爱说的风水,莫名其妙的组合。不知道所谓的“发散思维”到底在她脑子里怎么滋长的。
这几年村子里发生了很多戾事横事,莫不是风水的问题吧?高帆暗暗想。吾本小毛丫头一枚,就算北院儿的傻媳妇李洁都轮过来,也轮不到我想这种事儿吧。又马上自省一番。总觉得背山面水的,又是四面青山环绕,是个舒服的所在,不说大富大贵,起码应该太太平平吧,——忽然开朗了一下,可能因为看着格局舒适,才想到趵突泉?趵突泉就呆在那里日夜汩汩地流水,也许地貌不同,但一样感觉是有福气的地儿。
……
胡乱想着,远远听见山下好像父亲找他的声音,“帆——儿——哦——”,往下一看,果然假渠那边一个身影在往山这边走,晃荡着衣服走路的架势,一看就知是父亲没错了。“唉——爸——我在这儿!”一路跳儿窜地跳儿窜地迅疾从山上跑下来……。
她还是感冒了。
发烧不知道烧了多少度。整个人混混沌沌地,躺在炕上无力地微微摇着脑袋,使劲皱着眉头。浑浑噩噩中心里总是有股阴冷,令人恐惧的阴冷。好像有股冷风嗖嗖地在她后背吹,好像,好像很疼,很饿,“啊——”
原来,眼前横着一堆白骨。一阵心慌。
又入了那梦。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高帆使劲提醒自己。怎么像连续剧一样,一次跟一次接着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