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来卿往》乙丁

6、草村

　　高帆家所在的村子，名叫草村，左近还有一条村名叫马厩村，有个传说说薛礼当年曾居留于此，他的宝马白天在草村吃草，晚上回马厩村休憩，两条村的名字由此得名。具体是真是假，真真假假，村里村外都是包了N层黄土的庄稼人，识字的都少，更别说研究这等于生计无益的事了，故，无据可考。总之，现在只是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市下面的小村一条。
　　遵化市地处河北省东北部燕山南麓，北倚长城，西顾北京，南临津唐，东通辽沈，属京津唐承秦腹地，西距北京158公里，西南距天津175公里，南距唐山75公里，北距承德175公里，东南距秦皇岛150公里。素有“畿东第一城”之称。
　　地形属于半山区，境内地貌呈“三山两川”之势，平原、丘陵、山地各占三分之一；面积1521平方公里，东西长约53公里，南北宽约43公里；有大小河流37条，一条引滦入津的黎河由东向西穿境而过。素有“三山不到头，河水向西流”之称。
　　草村位于遵化市东十公里的地方，村子坐南面北，东南西三面环山，北面也有山，只是隔了一条公路，和一条河，远远地呼应着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山峦和山梁。从粗略的风水学来讲，也算是背山面水，一个十分舒适的所在了。而所谓背山面水，面对的水正是那条引滦入津的滦河。
　　住户约不足百，人口也就几百。绝大部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种地自给自足过日子。春夏秋天忙三季，冬天华北大地一片肃冷，什么都做不了。也有少数青壮年在最近几年在起早贪黑挖矿石，还有不多的几户，当家的在镇上的化肥厂，纺纱厂，水泵厂上班儿赚点钱。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村子里绝大部分姓高，少数旁姓的，也是谁家没儿子招赘过来的姑爷带来的姓氏。也许是普遍的现象，村里有统一辈分，同一辈分的男子名字第二个字都是规定好的，高帆的爷爷是“玉”辈，父亲是“明”辈，她是“进”“全”辈。轮到她这辈已经没有那么守规矩，也有随了自家的意愿，不随辈分起名的了。
　　华北大地的四季，气候十分分明。吉吉花开春天到，知了一叫即入夏，一叶落而知秋，霜冻而冬。四个季节长度相当，各有特色。可能是气候的原因，这里物产也还算丰富，村子里有核桃树，栗子树，梨树，苹果树，个别人家有杏儿树，桃树，柿子树，李子树等，地里的庄稼以小麦和玉米、花生、白薯为主，勤快的人家多种几种，谷子，黍子，水稻，高粱，黄豆，啪豆，绿豆，还有各种粘粮等，饭桌上丰富些。各家分有一块菜园子，可以种黄瓜、豆角、菠菜什么的，到季节会统一改种白菜，全部都是自给自足。
　　村子里基本上是安安静静的，有事也没有特别震动的事，谁家的老爷们儿要是摸一把别家的媳妇，可以把警察招来，也可以令全村振奋一段时间；要是两家子打架也热闹，先是叫骂，叫骂太激动，老少爷们儿没及时劝住的，还会动个棍棒什么的，也都断不敢下重手。这样的事，也会令全村老少说道十天半月的。没大事儿的时候，小事儿就是大事儿。等有大事儿了，才道那微不足道。人类的认知一向如此，最主要是由于空泛的内心总要为什么激荡激荡，显得充实有内容似的。所以为大事儿也激荡一把，为小事儿，也不吝激荡一把。人人如此，村村如此。
　　如此，大抵也算是民风淳朴。加上不农忙的时候村里偶尔放场电影，每年过年前后胖支书还不落地会请唐山皮影班儿的来唱上十天半拉月的，也算有点凝聚力。
　　高帆她爸喜欢看电影，她妈因为受她老爷和太老爷影响，喜欢皮影多一些，有时候也是因为不能不留人看家，所以少看电影。高帆对电影无所谓，对坐在她妈旁边看皮影倒是痴迷。她妈总是会一边看一边讲解，都是很经典的故事编成的剧情，她妈都能听懂看懂。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晃她都高中了。也不知道听了她妈多少故事。她总是纳闷儿，也不知道那么多故事，妈是现编的还是从哪儿来的，各式各样的，千奇百怪。每个故事讲完，妈都会讲故事里的道理，想来妈是很会教化人的，如此，孩子们听说听话，都沾染了很多她的气息，对她也是异常眷恋。高帆后来离开老家一个人闯荡，跟人闲聊的时候，有时还会很顺口地扯出当年的故事，跟人家讲道理。
　　人也奇怪。
　　要是不想以前的事，倒不觉得，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不那么温温柔柔的，竟然变得泼泼辣辣的了，虽然还是自己母亲，怎么变化那么大竟然都不知不觉呢。
　　按理说，小屁孩就该像小屁孩的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多好。高帆偏一有心事就要往深了想，直想到自己明白为止。给每件好奇的事物安上一个自以为说得通的原因。从此就围绕着这个原因去理解这个事物。高帆从没机会去想，自己安的那个原因，要是错了呢？毕竟还小，在学习的开端就错，会走很多弯路。
　　那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