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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任萍生(二) 强大的压力 ...

  •   “来了。”米修染突然说,“不过还真是慢。”
      一股强大的压力自空气中漫延过来,犹如正逐渐逼近的乌云,对方显然是先天中的高手。云层上突然响起琴音,低微如风声流水,同拨弦者的语声融和无间:“我是天阙方红琴,方才是哪两位先生这这里交手,为了避免误会,请出现一谈。”
      米修染错愕地看着任萍生,传音给他:“这是谁?”
      “宁断慈自琴阁提携的高手,听说和你们‘音绝’一脉不共戴天。”任萍生同样以传音回答。
      “就像天阙的隐世医门和你的医林天下?”米修染打了个不恰当的比方,他倾听对方的音律,渐渐露出平和的微笑,“我虽然讨厌宁断慈,也不得不承认琴阁的音乐确实动人。冲和恬静,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他突然皱起眉,“我不想杀这个人,你来应付吧。”
      “我更不想,我对人一向彬彬有礼,暴力不是我的爱好,只是万不得已的手段。傍花月应该对你说过。”任萍生一口拒绝,“所以你只好勉为其难。”
      “勉为其难不是我的作风。”米修染彻底收起杀意,“我懂得欣赏音乐,这是支好曲子,足够为他预支一次活命机会。就当作我对他致上的敬意。”
      “现在我开始相信你是血华一氏的人了,虽然借用了杀手痕的习性,骨子里还是一样放旷不羁。”我更相信你是她的弟弟,你们两人对音乐一样狂热。任萍生又想起那个一舞倾城的傍花月,《刹戒》是多遥远之前的风流绝响?
      米修染笑起来:“你果然也如她所说,口是心非。”话中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调侃。
      云上,方红琴却已经不再客气。执法堂众人毫无声息,这已经足够说明下面两人的立场。九霄传来的琴音从清淡转成磅礴,强大内力随之而出。两人藏身的山头立刻碎石乱飞,树木中断,这方法和之前米修染用的十分相似,但他却不知道两人的确切位置,如果这一波琴雨不能奏效,对方反而会借此找到他。潜踪匿迹,暴起突袭,一剑致命――这向来是杀手痕的行动方式。
      幸好现在两个人都不想动手。米修染推了一把任萍生:“你先走。”
      “当然我先走。”任萍生毫不客气,“这山上到处都是执法堂乌鸦的尸体,如果被发现,我的名字肯定列进必杀名单。”他潜藏住气息,乱石飞溅中,小心翼翼溜下藏身的荒山。
      天上的云朵挡住了方红琴的踪影,也遮蔽了他的视线。任萍生毫无阻碍地来到山脚,一个人正在等着他:“执法堂的人是你杀的?”
      任萍生回头看看山上,叹了口气:“米修染还是太嫩了,他把注意都放在天上的方红琴身上,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敌人。”
      “原来他叫米修染。”这是个美艳的女人,手上戴着一只钢甲拼成的手套,层层鳞甲保证了手指的自由活动。她微微屈伸,手套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你又是谁?摘下你脸上的布,让我看看是不是熟人。”她见已达到目的,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啸,召唤云间的同伴。
      琴声停止,方红琴显然已经赶来。
      “何必这么急?”任萍生笑着说,他立刻倒退进背后草丛,摇动的长草瞬间遮挡住踪影。
      钢甲女人如影随形地紧追不舍,草丛翻动,带起的灰尘迎面钻进她的眼睛。她微微分心,任萍生的手已经抓向她的腰间。女人身体如同蛇一般柔软,轻松闪过这一击,身体借助惯性向右测滑去。
      天上,方红琴抱琴冲下,阳光从他冲开的云海缝隙间射出,草丛中金属的亮光一闪而没。女人警觉地侧头,发现右侧隐藏的持剑杀手。她猛然翻手,将对方的剑抓在手中,潜伏者却立刻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上,那是个之前就被杀死的执法堂成员。
      女人立刻松开手,却已经来不及。米修染从背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剑刺进她的背心。百丈外,方红琴全速扑下,却受阻于三个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那女人突然用力,从刃境杀手的剑尖上硬抽出身体,鲜血飞溅而出。她拔身向上冲去,同伴的救援仅在咫尺。
      下方,任萍生无声无息的一针悄然滑进她胸前伤口。
      她的声音被凭空截断,身体从空中颓然落下。任萍生和米修染立刻退走。方红琴惊呼着‘和宁’,拼命伸出手,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当他带着同伴落在地上时,两名敌人已经掠上天空,瞬间消失在天空的云团之后。
      “合作非常愉快。该说我们实在很有默契,还是你天性就是个杀手?”米修染笑着说。“可惜这份功劳只能归我所有。”
      任萍生明白米修染的好意。“或许我们是该应该合作。”他说,“如果我想找你,要用什么办法。”
      “去五羊城,我自然会来见你。”米修染反问,“如果我要见你,又该怎么作?”
      任萍生丢给他一只小袋子:“把这个带在身上,一年内你可以自由出入蛇海。”

      正心阁和雪宫交界处是一片森林,地势从这里开始不断升高,最终形成雪宫所在的一片积雪高原。任萍生和米修染不约而同地落下来,他们都知道,这场搭伴同行该结束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
      “和你一样。”
      任萍生无意隐瞒,能够让米修染这种先天杀手出动,除了破坏雪宫婚礼外,还会有什么原因。他看看西北,“莹洁昔婴的婚宴引来不少关心的人,也多亏这样,我们俩人才会认识。”
      “我是最不受欢迎的那种。”米修染拍拍背后的剑囊,“血六合一向和鲜血联系在一起。”
      任萍生忽然想劝劝他:“这世上可以运用的东西有很多,何必只抓住残忍不放。”
      米修染摇头:“我们只是单纯地希望在战场一决高下,他们却把战争扩展到整个天阙,当年的争斗你也亲眼见证,到底谁更残忍?”他轻松地笑笑,“我很想和你搭伴一起走,可惜我们虽然是同路人,这一次的目的却截然不同。既然最后还是要分道扬镳,不如就在此分手吧。”
      “也好。”任萍生无意挽留,他们虽然有共同的敌人,却也并非亲密无间。如果当年刃境战胜了锋途,今天成为死敌的也许就是他们。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个和傍花月有关的消息你该知道……”
      米修染静静听完,“这件事的真实性,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够多了,我会留意,真是想不到……”米修染似乎不赞成地摇摇头,却又说,“多谢你告诉我。”
      “那是个疯狂又荒诞的十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任萍生也有同感地苦笑一声,“一路顺风。对了,你动手时千万不要误杀了我。”
      “只要你不是自己想死。我还杀不了你。”米修染笑着把剑囊向肩后推推,打量周围方向后,选了一条路走下去,“我们俩现在也算有交情,况且你又是我二姊的朋友,我可不敢惹她不高兴。后会有期。”他说得十分轻松自在,任萍生觉得奇怪,一个人在谈论过世亲人的时候,似乎不该是这种口气。他摇摇头,选择了爬山。

      几天后他终于从雪山中走出来,但是举目所见,依然只有山、树和天空。这块雪域高原因单调而显得古朴,也因古朴而庄严雄浑。山脚的这条路连接雪宫通往北方的大道,一支来自何门的近百人商队正在跋涉前行,铜铃声不绝于耳。骡马套的辕后拉着一辆俩大车,里面堆着高高的粮食袋子,对方的目的地显然也是雪宫。
      这情况任萍生并不陌生。每逢秋冬,平原地区一片金色麦浪滚滚,或是水乡地带稻香四溢时,就会有商队前往雪宫或浩然居,他们把粮食从东面的城市运来,再带回黄金、毛皮、鹰犬和各种药材。从何柳两门地界上低价买入的粮食,在这里能换取双倍到三倍的丰厚回报,当然,伴随的代价也相当高昂,不仅经过六部时要缴纳大量的税款,还要戒备那些神出鬼没的强盗山民。
      任萍生眺望着他们从山脚经过,队伍中大多是佩刀挂剑的老道熟客,他们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深沉严肃,紧闭着嘴巴,眼神警戒的扫视着四周,唯恐有什么风吹草动。担任前哨的小伙子经过时看见了他,现在已经飞奔回队中,大概正向他们的首领禀报。
      任萍生席地坐下,随便拨弄着面前的杂草,寻找是不是有可用的东西。他刚刚和米修染合作,杀了天阙的一名要人,并不打算在这时再招惹麻烦。但对方似乎对他十分不放心。任萍生看着队伍中迅速奔出一队人,持弓搭箭,把他半包围在中间,他们脸色阴沉,态度绝非友好。
      “你是什么人?”一个中年人骑在马上排众而出。他面容冷峻,看得出是这些人的首领。
      “过路人。”这中年人身上带着执法堂特有的颐指气使,任萍生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执法堂的人么?你姓何,还是姓宋?”
      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何门执法堂宋森。”他手中弩箭直指任萍生,“如果真是过路人,就老老实实站着别动,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任萍生非常厌恶这种腔调,正如他厌恶天阙:“如果我说不?”
      人群中的弓箭立刻举起,不少人脸上露出嘲笑,像在讥讽他的不自量力。任萍生看着这些黑漆漆的铁家伙,再度挑衅:“这是真的么,看上去很像木头。”
      “你可以走前一步试试。”首领回答。
      任萍生决定试试。他正要向前迈步,突然队伍里冲出匹马,一个模样甜美的红衣小妞儿骑在马上向他挥手:“等等,我在这,别乱来。”
      一个少年跟着冲出来,他惊讶地看看任萍生:“阿窈姑娘,你们认识?”
      “认识。”她坚定地点头。
      任萍生确定他们不认识,不过这位‘阿窈姑娘’似乎有意替他解围:“宋先生,这是我的朋友,没有恶意。咱们赶路要紧。”她转头看向任萍生,偷偷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承认下来。“你先办你的事吧,剩下的我们回头再说。”
      “你这个朋友叫什么?”
      任萍生不想听她随意编造,抢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对方首领显然并不孤陋寡闻,他有些惊异地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我听说过医林天下的一个人,似乎和你的名字很像。”他迟疑地说。
      任萍生还是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没有重名的人新加入医林,那你说的就是我。”
      首领眯起眼睛,却没有让人放箭。“你不是天阙的人,我们本来不该留情,不过看在你也不是空境的败类,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他用力挥了一下手,“我们走。”带着商队向前而去。
      “不留情会怎么样?我真好奇。”任萍生笑着看他们远去。红衣服的少女阿窈忽然离开队伍,带马来到他面前:“你也要来雪宫么?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你和他们不是同伴?”
      “我是雪宫侍卫长石述的女儿,去何门送喜柬回来。”她骄傲地回答,“我们只是搭伴。”
      任萍生并非对何门一无所知,以五伦堂一向彬彬有礼的作风,似乎不该让客人和商队搭伴。他看着这个娇俏的红衣少女:“你怎么没有和何门的人一起?”
      阿窈迟疑了一下:“……总之,你要不要一起走?”
      “还是算了。”任萍生微笑,“我们雪宫见。”
      “好吧,你小心。”阿窈英姿飒爽地按古礼抱拳,拨马离开。
      任萍生微笑颔首,他注视着阿窈青春飞扬的背影,直到她骑在马背上逐渐远去。最终商队彻底从他视线中消失,周围又只剩下望不尽的沉寂大山和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在这种环境中,即使是先天也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任萍生转头环视四周,终于沿着商队前行的路,漫步而去,雪宫大道距此只有几天的路程。如果宋森知道,恐怕会视此为不怀好意的尾随,任萍生就是希望他这么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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