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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翌日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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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马车和护驾的队伍在瓢泼大雨之中进入了外城的正门——司晨门。雨虽大,但还是有不少百姓打着伞站在通往皇宫,沿中轴线而建的宽阔石板道路两侧看热闹。
马车内,苦艾郑重其事地用双手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呈给延陵昱,上面分三行罗列着麝香、水蛭、薏米等几十样东西。延陵昱看了一会,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苦艾认真地说:“臣当日承诺要陪同陛下回叶城,如今叶城到了,臣已履行了承诺。这张纸上罗列着会对胎儿不利的香料、药材和食物,臣写了两份,一份已交给大将军,还有一份留给陛下,臣惶恐,希望陛下能对纸上所列的东西有所顾忌。”
苦艾昨天想了一夜,虽然皇帝是否怀孕,暂时在脉象上无法确定,但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是在皇帝的腹中的确已存在着一个胎儿。她也清楚这件事必定会在宫中引起轩然大波,而她极有可能也被拖入这漩涡之中,虽然她对于此刻离开的行为有所愧疚,但身为一个无权无势的百姓,对于这种事还是及早抽身的为妙。
那东西又不在你肚子里,操那么多心,干嘛?延陵昱当然不知苦艾此时所想,他腹诽着,撩开车帘,查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说,“你还是随朕回宫去,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打伞也不顶用,现在下车会淋湿生病的。”
“漂泊之人,皮糙肉厚,不碍事的。”苦艾浅笑道,“臣一介草民,别说皇宫,连皇城都是不可以进去的。”
“朕若要带你进宫,那你去不去?”延陵昱自然是不会放苦艾走的,他早在三天前就打定了主意要将她带回宫去。
“臣是个粗野顽劣之人,只怕会坏了宫里的规矩。”
“你救驾有功,只要在宫里不杀人越货,违反律法,就行了。娘子想呆多久就能呆多久。”
“那臣也可以随时离开吗?”
“那可要经过朕的同意才行。”延陵昱摆起了皇帝的权威,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的手里。
“可臣当日只答应陪陛下回叶城,并没有说要到宫里去。”苦艾怕再耽搁下去,自己就更难离开了。
“当日,朕也只是给你机会选择是否要留在金锁镇,但你选择了离开。而后面关于回叶城后就离开之类的说法完全是娘子私自决定的,你好好回想一下,朕当时只是问过你今后的打算,却从没有明确地答应过你,回到叶城后你就可以离开了。”要说与别人玩字面上的游戏,当了多年皇帝的延陵昱还是蛮在行的。
苦艾咬了下嘴唇,细细想来,皇帝的确只答应过不让於菟去找冯氏姐弟的麻烦,却从没有明确答应过‘回叶城后就让自己离开’这件事。想当初还未出金锁镇的时候,皇帝就问过她的去留,由于担心於菟会对冯氏姐弟不利,自己选择了随行,之后虽再次得到了皇帝的保证,但又因为担心那个胎儿,一时心软,私自做出一起回叶城后再离开的决定,并想当然地以为皇帝同样会尊重自己的决定。没料到,皇帝不知何时已改变了心意,跟她耍起了心眼,一路上先用模棱两可的态度敷衍了自己,然后到了这关键时候,忽然露出了这一手,可她却又无法指责皇帝说话不算数,因为造成现在如此被动的局面的原因,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天真和大意。
可一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挖了个坑,自己竟然就傻乎乎地掉进去了,苦艾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气,索性不再玩这咬文嚼字的把戏了,直接把话挑明了说:“陛下的一番好意,臣惶恐地心领了,但是臣真的不想进宫,请陛下现在就将臣放下车吧。”
见苦艾执意不想进宫,延陵昱又想出了个借口,回答道:“可你救驾有功,说什么也要入宫接受赏赐才行。”
“臣只有一人,不需要很多银子,若真要赏赐的话,也请陛下赏给冯氏姐弟吧。”
“冯氏姐弟,朕另有赏赐,这与你有没有赏赐无关。”
“那现在就让大将军臣一些银子,臣拿了就走。”见自己的话都被皇帝一一驳回,苦艾竟说出了小孩子般的气话。
延陵昱被苦艾的气话逗乐了,反问道:“钟离娘子真会说笑话,你觉得朕给人封赏能如同普通百姓一般随便?”
“这个道理臣明白,不过臣和小田将陛下从林子里带回来时,当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任何报酬。”
延陵昱假装认真地考虑了很久,直到苦艾都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才缓缓地开口说:“娘子又说了个笑话,去年,在承欢阁,你为那个纨绔子弟治病,就硬收了别人价值五十两银子的项链。如今,你救的人可是皇帝,按你的秉性,诊金一定少不了吧?”
苦艾辩解道:“臣那次收那么多钱,一是的确缺钱;更重要的是臣觉得那两人实在太讨厌了。”
延陵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原来如此,那朕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找你救治之人如冯氏姐弟一般能让你产生怜惜和好感的,那不仅不收钱,情况特殊时还要设法倒贴银子给他们,对吗?”
“有时的确是这样的。”苦艾有些犹豫地回答道,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要掉到皇帝的陷阱里了。
延陵昱露出狡黠的目光,又问:“那朕再问你,你觉得朕如何?是如同当日承欢阁那个让你讨厌的病人呢?还是像冯氏姐弟那样会让你产生好感的病人呢?”
苦艾觉得有些晕眩,简单的二选一,但是不管选择哪一个都不能让人满意,她自然不能说皇帝讨人厌,但若说自己对他有好感,想想自己被眼前的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狼狈,又不甘心。于是正色道:“陛下乃一国之君,怎能如此屈尊作弄臣?”
“朕可是认真的,如果你觉得朕是前者,那你就应该欣然入宫接受朕的赏赐权当做诊金,而如果是后者,虽是你自己不要赏赐,但此事传扬出去,朕就会给天下人留一个知恩不报的坏印象,那你更应该入宫住一段日子,让朕好好感谢你。”让苦艾进宫是延陵昱的第一步,他觉得第一步若是成功了,那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陛下设了一个套让臣钻,无论选择何种答案,最后臣都非得入宫了。”苦艾语气僵硬地说。
延陵昱叹了口气,双手放在肚子上,说:“别把朕想得那么坏,其实朕让你入宫,还有另外的原因。”
苦艾一听是为了这个孩子,如同被点中死穴般,口气顿时软了下来,问道:“陛下真的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是的,到了宫中你绝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否则就是抗旨,是杀头的罪,明白了吗?”
“陛下想要臣做些什么呢?”
“朕不想要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你恐怕以后还要为朕配制堕胎药。”
“臣救人,不杀人,所以恕难从命。”
“只要没生下来,就不算是一条人命。”
“臣不这样觉得。”
“你还真是固执。”
苦艾无比诚恳地说:“臣斗胆请求陛下,请在关于皇子的事情上一定要慎重。”
“朕说过了,那是个东西,不是什么朕的皇儿。”话虽如此,但延陵昱最后还是勉强地点了下头。
苦艾双手合十,想了想说:“臣还有个请求,希望陛下能答应。”
“只要不是关于朕肚里的那个东西的,都可以。“
“听闻宫中的太医署内珍藏了许多药方和病例。臣身为大夫,想去查阅那些古籍医书。”
“准奏了,你倒是不愿吃亏。”延陵昱不由苦笑了一下。
这时,一直行进的马车停住了,苦艾撩开车帘,探出身子,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挣脱了乌云的束缚,放出金色的光芒。一扇高大的装饰着金色门钉,挂着‘长恭门’牌匾的朱红色木门映入她的眼帘,随着沉重的木门缓缓被打开,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汉白玉铺成的道路,在这条路的尽头,左右两边耸立着巍峨的太庙和神庙,连接着一座跨护城河的汉白玉正桥和两座副桥,正桥的桥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卷云和三尾鸾鸟浮雕,队伍过了正桥,就皇宫的南正门——天一门了。进入这个门后,便是另一个世界了,一个被外面的人无数次羡慕、猜测和曲解的地方,一个在华丽外表的掩盖下,不知到底有隐藏着什么的宫廷。
苦艾将身子缩回车里,发起了楞。
“想什么呢?”
“臣只是在想,这天一门后面这就是陛下的家了。”
“才不是什么家呐,只是个有好多好多房子,大得不像话的地方而已。”延陵昱有些疲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