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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在皇宫的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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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宫的汉白玉砖广场上,延陵昱下了马车,也顾不上与苦艾说话,只是对於菟轻声嘱咐了几句后,就换上了御辇,朝着兰佩宫方向去了。
抬辇的宫女们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兰佩宫,延陵昱下了御辇,不等人通报,就一个人沿着殿内曲折的回廊快步走向卧房。这座在幽静的庭院内种植着翠竹和各种兰花,就连日常用品和房屋内装饰也是以敷金的竹子和兰花的浮雕和彩画为主的兰佩宫,其豪华程度在后宫的嫔妃住所当中仅次于杜皇后所居住的和鸣殿。
在惊扰了几只正在院中散步觅食的蓝孔雀后,延陵昱终于来到了卧房,只见蓝玉儿身穿素色单衣,头发凌乱,一脸憔悴地半倚在一张软榻上,右手上表示有孕在身的纯金戒指已被取下,没有血色的手指上只隐约留下一圈白色的痕迹。榻边围着包括尘儿在内的十几个宫女,个个都神情肃穆哀伤。
蓝妃见皇帝来了,还未开口说话,就掩面小声抽泣起来,周围的宫女们见状立刻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无不跟着她一起低声抽泣着,此情此景让人看得异常心酸。
延陵昱痛惜不已,大步来到榻前,拉着蓝玉儿苍白的双手,轻声说:“对不起,朕真的不应该离宫的。”
蓝玉儿闻言,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延陵昱做了个手势让宫女们都退下,然后坐到榻上,将蓝妃温柔地搂在怀中,如安慰孩子一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过来很久,怀中人才渐渐平静下来,啜泣着说:“妾有罪,没能保住陛下的骨肉。”
延陵昱长叹一声:“玉儿,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妾努力过,真的努力过了。妾当时拼命地在心里祈求神灵和陛下的列祖列宗别把皇儿带走,千万别把他带走,可那血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妾好害怕,妾当时真的好害怕。”蓝玉儿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在延陵昱的怀中因恐惧和悲痛不住地颤抖着。
延陵昱的眼睛湿润了,只觉得胃中的苦水不住地向上翻腾着,但他又能向蓝玉儿说些什么呢?只能暗自哀叹:为何那那岐和岐岐那要如此作弄朕,先给朕以希望,却又顷刻间将它变成绝望,现在还让朕的肚里硬生生地多出了这个莫名的东西。
“不要再难过了,朕命人将皇儿葬入皇陵,等朕与你百年之后就去陪他。”
蓝玉儿痛苦地说:“皇陵那么大、那么冷清、那么寂寞,皇儿孤零零地一个人,他会害怕的。”
“怎么会呢?”延陵昱好声安慰道,“有佳人和她的皇儿陪伴着你的皇儿,他是不会寂寞的。”
“不,不行。”蓝玉儿扬起头,发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延陵昱,低声道,“绝对不行,因为就是杜皇后,是她变成猫精把妾的皇儿给杀了的。”
延陵昱打了个寒颤,脸色苍白地说:“玉儿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蓝玉儿摇着头,表情阴森地说:“妾说得是真的,当时杜皇后的魂就附在冬雪那畜生的身上,她一定恨死妾了,所以才下此毒手,如果妾的皇儿被葬到皇陵里去,她一定会折磨皇儿的。”
“你们不是好姐妹吗?她为何要恨你和皇儿?”
蓝玉儿楞了一下,支吾道:“因为皇后死于非命,所以她怨恨所有的人。”
延陵昱一想起了去年皇后死时的惨状和几天前自己做的那个噩梦,他的脊梁骨底就窜起了一股寒意。
“那你想怎么办?”
“总之,皇儿还那么小,不能离开妾的身边。”蓝玉儿固执地说。
“那就按习俗,把皇儿葬在兰佩宫的后花园里,以后你若想他了,就可以去看看他。”
蓝玉儿想了想,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勾住延陵昱的脖子,说:“所幸妾还年轻,一定很快就能再怀上郎君的骨血。”
延陵昱摇头说:“玉儿,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这次你遭此不幸,元气大伤,应该先精心调理好身子,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郎君的善意,妾很明白。可延陵氏的三十岁之难又该如何避免?”
此言戳中延陵昱的痛处,他站起身,在榻前不安地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只能扯谎道:“你不用担心,诅咒本就是不靠谱的事,它也许不会发生。”
蓝玉儿急了,拉住延陵昱的袖子,焦急地说:“万万不可这样说,皇帝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之身,乃万民之主,国之威仪所在,若是如妇人般大了肚子,这该成何体统?”
“普天下皆知延陵氏的三十岁之难,若真发生了,又能怎么办?”延陵昱无比丧气地问道。
蓝玉儿心里一惊,总觉得皇帝的态度有些反常,揣测着或许在鹿鸣苑的几天里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情,便试探地问道:“郎君,离宫的几日发生什么事了吗?”
延陵昱心虚地反问道:“能有什么事?”
蓝玉儿见状越发觉得蹊跷,她又低声抽泣起来:“妾和陛下都已经做了四年夫妻,可妾还是无法与你交心吗?”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延陵昱轻轻拭去蓝妃的眼泪,“朕只是在狩猎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了而已。”
蓝玉儿大惊失色,惊慌地问道:“陛下,有没有受伤?妾这就让人把御医找来。”
“不用了,朕真的没事。”延陵昱向蓝妃反复保证道。
蓝玉儿这才舒了口气,咬牙道:“於菟他们呢?这帮该死的,怎么保护陛下的,真该杀!”
“不要怪罪他们,都是朕逞强追赶猎物,把他们给落下了。还好,坠马后被钟离娘子和冯氏姐弟给救了。”
“钟离娘子和冯氏姐弟?”蓝玉儿微微皱起了眉头,女人的直觉让她对那个‘钟离娘子’感到有些不安。
延陵昱注意到蓝玉儿的脸色有异,急忙解释道:“他们都是住在鹿鸣苑附近镇里的百姓,冯氏姐弟开了一家叫‘同福’的客栈,而那个钟离娘子本名钟离苦艾,是个孤女,暂时借住在这家客栈内,她精通医术,心肠也不错,只是脾气有些古怪,性格倔强。不过这也难怪,无亲无故的,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在外漂泊着。”
“这样说来,也是个苦命人。她和冯氏姐弟护驾有功,郎君一定要下旨重重地赏赐才行啊!”
“是啊,朕一定会赏赐他们的,”延陵昱考虑了一下,说“蓝妃,朕本想过段时间再跟你说,不过既然现在已说起了,那索性都告诉你吧,朕把那个钟离娘子带回宫里了。”
“郎君把她带回宫里了?”蓝玉儿呆呆地问,她觉得比起失去皇位继承人,皇帝将一个陌生的女人带进后宫,更让她心痛。
“朕让於菟把她安置在宏寿宫花园里的菡萏院了。你不要误会,朕只是可怜她多年漂泊在外,虽然已二十二岁,却无钱办嫁妆,眼看着再拖下去就要过了适婚年龄,所以朕准备代庖她的长辈,为她觅得一个好婆家。”延陵昱叹了口气,又说:“只是这娘子的主意大,性子野,如果现在就将朕的好意告诉她,恐怕会闹些不愉快。”
蓝玉儿急忙摇头,信誓旦旦地说:“郎君多虑了,既然那娘子是你的救命恩人,身世又那么可怜,妾一定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妹,好好照顾她的。”
见蓝玉儿如此说,延陵昱放心了,坐回榻上,又将她搂进怀里。蓝玉儿轻声央求道:“郎君,今夜就留下陪陪妾吧。”
延陵昱闻着她头发的香味,“嗯”了一声,蓝玉儿温顺地靠在他的怀中,重新又勾住延陵昱的脖子,忽然认真地问道:“她,漂亮吗?”
延陵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将蓝玉儿搂得更紧了,却没有发现怀中人此时正低下头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