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零落庄生

4、不要哭泣 冗长的梦，

　　冗长的梦，梦到马路下面的破旧的房子，很小却很温馨，自己正在给妹妹整理书包。从小到大妹妹都依赖自己，书包，书柜都是辛凡婷整理的，连作业都是辛凡婷帮着做，整理书包的时候还要检查作业，做错了讲给她听。可是在梦中，妹妹听不懂，辛凡婷就朝妹妹发脾气，妹妹就哭了，哭得很伤心，她一声一声的喊着姐姐，每叫一声都叫得肝肠寸断，每喊一句都如刀割在肉上，每哭一次都像是有钉子垂直的订进了心底。辛凡婷就搂着妹妹哭泣，“我怎么舍得骂你呢，晓婷，你是我的妹妹啊，晓婷······”
　　辛凡婷是哭醒的，眼角挂着泪水，眼泪沾湿了整个枕头。安静的世界，没有声音，空旷的像是在野外，好像身体都不曾在这个床上，灵魂飞了很远，好久都没有回来。
　　王俊峰不在，被子捂住嘴，哭泣的声音不可以被人听见。

　　上飞机的时候，医院负责妹妹病情的医生打来电话：“凡婷，你在哪呢，我跟你说你不要激动，赶紧坐车过来，你妹妹昨夜里睡觉的时候割破了手腕，自杀了······”
　　这一句话好像不是很清楚，电话里的声音竟然越来越遥远，身体开始轻，头脑里有东西被抽空了，开始空白，世界在旋转，是不是飞机起飞了？坐下来，对面的人一直看着自己，“是了”，辛凡婷想着，“是施啸杰，我认识他，要不要打个招呼？”可是胸口的空气在翻滚，撞击着身体，一下一下，像是有只脚在胸口不停的踩，扯着衣服都感觉好疼，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钻出来，“晓婷，我的晓婷，我的世界只剩下你了······”

　　到医院的时候，床单上满满的鲜血，全写的是“姐姐”，医生说：“你都是周六来的，可是这个周六你没来，晓婷就一直等在门口，你不知道，几夜都不曾合眼，目不转睛的就盯着门口看，就是昨天晚上突然高兴地跑去睡觉了，可是早上起来的时候······”

　　哭泣的声音，敲门的声音，走路的声音，还有早上小区里的老人们互相问好的声音，这样的吵闹，可是我的世界为什么都安静的听不见，没有人在，有没有人可以看看我？
　　天才亮，夜晚过的这样漫长，闭上眼睛全是晓婷的样子，一声一声的叫着“姐姐，姐姐你怎么不来看我？”

　　王俊峰打开门看到辛凡婷依旧躺在床上发着呆，哭肿了的眼睛没有焦点，散乱的看着窗外。好像很久没看见她笑了，从H市回来到现在连话都少得可怜，没有吃饭，没有动，就那样一直躺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和她无关。
　　王俊峰躺在旁边，看着辛凡婷，捧着她的脸，没有温度，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像是受了惊吓似的，很半天才缓过神来。
　　“你昨晚喝酒了？”王俊峰轻轻的问她。
　　“你不在，太安静”辛凡婷的手又开始冰凉，“只有夜市上有很多人在说话。”
　　“我以为你睡着了，没想到你没睡着，喝了那么多，我真的很担心知道吗？”
　　辛凡婷听的心很酸，她很明显得感觉到王俊峰瘦了，就这样的几天，身体整整瘦了一圈，脸上的颧骨竟然感觉都突出来了，而之前还嘲笑他胖配不上她。
　　抱紧他，心都是酸的。“你怎么了，突然脸色又很难看？”他也抱紧她“你知不知道你瘦了多少？”

　　天气一如既往的热着，闷热的天气，铅厚的云，压着整个城市，透不过起来，扯了扯胸口的衣服，仿佛是它压着胸口喘不过起来。
　　辛凡婷肯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了，打开手机是无数通电话、无数条短信，亲戚的，朋友的，同学的，还有王俊峰的，他一遍又一遍的打着电话，发着短信“老婆，你起来了没”“老婆，下雨了，送伞给我吧”“老婆，你想吃什么”“老婆，我带你去吃哈根达斯吧”捂住嘴，憋回眼眶里转悠的眼泪。
　　找工作，还钱。
　　哭泣---有用吗？
　　站在小区的超市前面，熟悉的大娘亲切的叫着“婷婷”，空气又开始美好，微笑着打招呼叫大婶，大爷，出了小区，成群的车辆，打给王俊峰：“俊峰，我们中午吃哈根达斯哦。”
　　抬起头竟然看到了立在车旁的施啸杰，那样近。
　　扎眼的跑车，笔直的西装，看上去是如此的耀眼，路人频频的回头，指指点点，可是施啸杰都不曾注意到，他一直看着辛凡婷，而辛凡婷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如果不是他听见他们的对话，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的决定，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的觉得她的人品有问题，她不会不去看妹妹，她会一直坚持到妹妹的病情好转，出院，那她也就不会失去妹妹了。
　　恨施啸杰吗？不是，辛凡婷突然开始更加憎恨那个毁了她全部生活的父亲，那个还拖在医院里不肯死去的父亲，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你为什么要死了还拖累我们！！
　　辛凡婷，不要哭泣，告诉自己，天塌了，你都要挺下来。